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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大会,曾绍骤然茅塞顿开,“谁说不行?”
正如张霆所说,此刻距离协安医院二十公里外的何氏大楼顶层大会议室,纯白灯光照亮窗外一段夜空,何三少就坐在董事长位,由段克渊主持股东大会。股东们窃窃私语,没一会儿,门被大力推开,掀起一阵不合时宜的风,然后就见尤敬尧和气喘吁吁的宋总闯进来,段克渊抬眸刹那细眉皱起,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讶。
“现在在开股东大会,闲杂人等赶快出去!”
“三少说的是,可我是代表程总来的,不算闲杂人等。”说着尤敬尧看了眼段克渊,“按照法律规定和公司规章,即便是临时股东大会,至少也要提前十五天通知到每一位股东,怎么这回通知邮件发到程总邮箱就变成了垃圾邮件?”
要不是曾绍来电提醒,谁也顾不上翻出那封压在垃圾桶底的通知邮件,尤敬尧也根本赶不及到会。
底下依旧有股东在耳语,但没有一个附和质疑,见状段克渊嗤笑道:“这就怪了,怎么在座人人都及时收到了邮件,偏偏程总没有?”
他口中在座的股东纷纷偏开视线,然后何三少撤了二郎腿,手肘搁在桌面,目光微斜,“尤敬尧是吧,你空口白牙说替程之卓来开会,本少爷姑且相信,但要么闭嘴坐下,要么麻溜儿滚出去,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是啊,”这时倒有股东应和,“既然有疑问,怎么程总他自己不来?”
尤敬尧冷眼扫过坐着的股东们,犀利的目光再次对上段克渊,“这就要问段秘书了,程总今天的药是你准备的吗?”
“他的药当然是主治开的,”段克渊话锋一转,“不过这里是股东大会,不是尤总你的审讯室,还是你想说程总区区一个外人,却比何氏集团的前程还要重要?”
何三少听得不耐烦,戴着金表的大手一挥,“别废话了,赶快开始!”
“今晚股东大会的主要内容,是要通过一项特别决议——”段克渊便收回目光,盯着会议桌上的股东们,“关于副总裁程之卓的股份回收。”
“你说什么?”尤敬尧震惊道。
来的路上曾绍就提醒过尤敬尧,对面既然下了血本,那一定是要吃到肥肉才肯罢休,但尤敬尧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大胆。
他措手不及,随即大喝一声反驳道:“不对!我来之前这里的与会人员比例根本不到50%,就算通知时间符合规定,这个比例也不符合!”
但立即有股东道:“咱们何董早就把代理权给了三少,股份转移的事也已经在走流程,即便程总不来也超过了你说的数。”
“这里是程之卓泄露公司机密的证据,”段克渊高声盖过股东,然后让记录员将资料分发下去,一字一顿:“三位少总一致认为这些行径已经严重违反了竞业禁止义务,按照公司规定,收回股东股份需要半数以上股东通过,各位股东看过,如果表示同意,就请举个手。”
资料传到尤敬尧手里,他看都没看,直接摔在长桌中央,“这简直是莫须有的罪名!”
“程总的身份原本就已经给何氏带来巨大的困扰,加上这些证据哦对了,忘了咱们尤总也是庄氏出身,都是一丘之貉!”说着段克渊看向股东们,“各位考虑得如何?早点投完票,就可以早点回家陪老婆孩子了。”
尤敬尧一听到孩子,指向段克渊的手都在颤抖,“你把我女儿藏到哪里去了!?”
暗中调包程之卓的药,紧接着又抓了尤敬尧的女儿,要是曾绍再现身来解围,不就正好坐实了程之卓泄露公司机密的罪名?
何三少顿时拍案而起,“我看你根本不是来参会的,就是来搅局的,来人把他给我拉出去!”
“等等!”尤敬尧被保安一左一右架住,死死把着会议室大门,“宋总,程总多年鞠躬尽瘁你都看在眼里,难道你也觉得程总是这样见风使舵的人吗!?”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尤敬尧口中的宋总,他和尤敬尧一同到会,就是曾绍还没来得及收买的,萧仲梅的旧部,尤敬尧看清了今晚的股东大会,实则是声讨程之卓的站队大会,想必在座的股东已悉数被他们收买,他根本抓不到别的救命稻草,只能将赌注都压在这个表情凝重的地中海老头身上。
闻言段克渊意味深长地对上宋总,目光顺势瞥向身边的何三少,“宋总,就差你了。”
一边是萧仲梅的恩情,一边是何戴怡属意传位的亲儿子,宋总进退两难,低下头脑中天人交战,随着目光的聚焦,发光的天灵盖逐渐冒出细密的汗珠,最后在何三少越来越密集的催促下,他终于抬起头正色道:
“我赞成,收回程之卓的股份!”
第73章
“程总对不住,我没能拦住他们。”
尤敬尧望着头顶高楼,顶层最后一盏灯也已熄灭,他被口头通知原地解雇,工位电脑、相关资料更是提前被没收,别说阻拦,他连调取证据的时间都没有。
电话那头,程之卓正坐在车后排,他额头一块白色纱布瞩目,靠着曾绍,声音虚弱,“没事,娇娇就在车上,让她给你报个平安。”
程之卓其实还不怎么清醒,但知道情况后,说什么也要去接尤敬尧的女儿回来,尤敬尧确认娇娇的安全,心中大石总算落下,然后又问:“程总,接下来怎么办?”
三兄弟已经将他们俩扫地出门,萧仲梅还在昏迷,接下来就是何明珊,夜还长,但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可程之卓似乎并不着急,闻言笑道:
“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大学辅修的信息技术。”
尤敬尧皱眉,“可直接窃取信息也是违法的啊。”
曾绍全程黑着张脸,听尤敬尧没完没了的架势,直接拿过手机,“审计局也不是吃白饭的,他们急着要撵你们出局,所以宁愿顶风作案也要冒险一试,今晚他们胜了又如何?何戴怡管不了的事就让外人来管,一旦有司介入查出蛛丝马迹,明天他们就会万劫不复!”
说完他直接挂断,一旁娇娇歪着脑袋瞧了瞧,关心道:“程叔叔,你有好点吗?”
“别碰他。”
曾绍声音不重,但足够吓唬一个六年级的小孩子,程之卓轻轻打了他一下,“你跟孩子较什么劲?”然后稍微坐直了些道:“娇娇别担心,我好多了,等下你就能见到爸爸啦…”
“躺好,”没说两句,曾绍又把人捞回来,牢牢嵌在自己怀里,“我说了我会亲自把她交到尤敬尧手上,你非要来。”
段克渊的目的既然只是让尤敬尧无法到会,娇娇就不会太难找。找人又是张霆的专长,没过多久他就查到了踪迹,可刚才曾绍人都已经坐上车,硬是被程之卓拦下来一道走。
“我怎么能不来?”程之卓说。
作为他的下属,说白了不过工作关系而已,尤敬尧和何明珊一样牵挂至亲,却肯为程之卓暂时将宝贝女儿放在一边,如果这种时候他还选择隔岸观火,连他自己都替尤敬尧不值。
曾绍瘪了瘪嘴,“接下来直到出院,你哪儿都别想去。”
闻言程之卓张了张嘴,曾绍直接盖过道:“既然你怀疑那封邮件是伪造,后台时间戳肯定有问题,随便找个码农来都能查,我说了少你一个不少,别想再动歪脑筋。”
娇娇顿时打了个寒颤,扭回去乖乖坐好,程之卓抬头看向曾绍,这回他大概也是真着急,盯着自己一副铁面无私,
“要是你再乱跑,”
“你会怎样?”咫尺之间,程之卓眨着眼睛问。
清浅的呼吸打在曾绍嘴间,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也顾不上现在和程之卓到底是什么关系,张口就是混账话,“带回曼庄锁起来,我说到做到。”
“程叔叔都生病了,你怎么不哄他,反而凶他呢?”娇娇听不下去,半张娃娃脸躲在车座后,“娇娇生病的时候,爸爸妈妈都轮流抱着哄娇娇呢。”
“你——我哪敢凶他?”
曾绍下意识将人抱得更紧,重逢之后,也只有此刻程之卓会安安静静让他这么抱着,他何尝不餮足,但又多么希望不是在这种艰涩的情况下。
“你这个人呐。”程之卓叹道。
倘若没有这一切,倘若他们都只是普通人,谈一场普通的恋爱,这倒不失为一种情趣,想到这里程之卓忽然笑出声,曾绍的脸就更臭了,
“很好笑?”
程之卓就将这些埋进心底,闭上眼道:“睡会儿,别叫我。”
堂堂曾总屈尊给人当暖宝宝,此刻气生得憋屈,火发得更憋屈,曾绍无可奈何,最后也只是极轻地嗯了声。
回去之后,曾绍说到做到,强行将程之卓扣在医院休养,不让见任何人,许应荣下了手术得知情况,也难得帮曾绍说话。
第二天清早曾绍就跟审计局打了招呼,何三少遮遮掩掩,甚至想用贿赂平息,幸亏曾绍提前打了预防针,果真顺藤摸瓜查出他们伪造邮件,甚至连何戴怡的股份转移书也有猫腻。
真是铤而走险。
桩桩件件,何三少是主谋,三兄弟却都被逮捕,就伪造文书连同医院行凶案一起审讯,三人供出段克渊的第二天一早警察就上医院,因为段克渊声称是受程之卓指使,所以程之卓需要配合做笔录。
原本程之卓只想确保他们没有再犯的可能就点到为止,直到见到警察那一刻他才反应过来,曾绍其实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任何一个。
曾绍一直守在程之卓身边,见警察来了没说什么,默默出去处理公务,午饭到点笔录结束,他端着餐食进来,也不问内容,只说:“吃完饭我得回公司一趟。”
“是回公司,”程之卓看着他盛汤的动作,忽然问:“还是去别的地方?”
曾绍手一顿,又接着盛,陶瓷碗表面一层清亮的浮油,他舀了一勺吹温,递过去问:
“想说什么?”
“我不要何戴怡的股份。”说完程之卓交易似的,顺从地咽下一口老鸭汤。
事实上何家三兄弟判刑是板上钉钉,鉴于情节严重,之后他们的股份会进行重新处置,何氏至此已落入程之卓之手,这就可以了。
可曾绍却觉得远远不够,两人对视如对峙,程之卓后槽牙动,片刻又反问道:“难道你要何戴怡交出全部股份,还要让段克渊坐牢不成?”
“为什么不可以?”曾绍答得坦荡,这是法律的底线,却不是曾绍的。
程之卓不由有些吃惊,但随即他就明白曾绍的疯狂其实是来源于他自己,是基于一次次无能为力之后的愧疚,在得知萧仲梅重伤后越来越难以压制的保护欲——这一切归根究底,都因为他自己的贪念,程之卓想:他真的不该再利用曾绍。
“段克渊不能坐牢,”程之卓说:“绝对不能。”
否则日后段克渊认祖归宗,曾绍会因为这一次的帮忙而和顾氏彻底结仇,即便程之卓原本确实想利用曾绍做得罪人的事,现在也害怕了。
曾绍张口欲言又止,最后难得没有回应,两人一时无话,饭后曾绍离开医院,当天没有再回来。
不过程之卓的警告还算有用,曾绍到底还是放过了段克渊,但何戴怡的股份还是会转移到何明珊名下,何董这遭进局子,保守估计也得三年起步,三年之后时局难测,至少何家父子暂时无法再添乱了。
接下来就看顾氏的动向。
临近九月,段克渊出看守所的那天清早,程之卓说要去见他一面。这在曾绍的意料之中,但他自然是大写的不愿意,尤其在听见段克渊提出单独聊聊的要求之后,更是转身就要拉程之卓走人。最后毫无疑问是曾绍退让,站在十步之外紧盯着段克渊。
“你到底还是捞我出来了。”段克渊看了眼随时准备扑过来的曾绍,转而对上程之卓。
程之卓:“怎么说?”
短短十几天,段克渊消瘦不少,那只假肢被剥去仿真外皮,裸露出森然的机械白骨,他一如既往地在字里行间加上阴阳怪气的顿点,“你知道我装了针孔摄像头,也知道我察觉自己已经暴露,所以故意让曾绍出面对付何家三兄弟,想逼我情急之下露出破绽,然后拿我的错处戳顾先元的软肋,借机让顾氏和庄氏自相残杀。”
程之卓一愣,段克渊猜得不错,他确实准备在段克渊判刑后将其顾家次子的身份透露给顾先元,单凭庄建淮对程之卓表面上的宠爱,还要和沈家结亲,梁子一旦结下就不会轻易解开。
“知道是坑还往里跳?”程之卓说。
“因为你利用的是曾绍,”段克渊轻嗤,“因为庄氏不仅有庄建淮,还有曾绍。”
针孔摄像头暴露,连着化工厂放火的旧账,段克渊深知程之卓已经容不下自己,要是对方绕过顾先元把自己直接交给顾胜朝,那就全完蛋了。所以至少在回顾家之前,他手上要有立足的筹码——如果没有曾绍就好了,这一切就不会发生,至少不会来得那样快。
都是曾绍和程之卓逼他的。
程之卓看了眼曾绍,对方隔着距离,刹那察觉到程之卓的异常,然后他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反问:“那又如何?”
“他甘愿做你的刀,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一切,”段克渊笑得越来越大声,所谓的情深似海,在他眼里不过愚蠢至极,“你要真舍得,怎么会在他中毒的时候心甘情愿做他的解药,你表面和他针锋相对,实则偷藏他送的沉香水。程总,程之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演技根本一点也不好,这样的事还有很多很多,还用我一一列举吗?”
即便程之卓再怎么想要庄氏灰飞烟灭,也会给曾绍留一线生机。
他们心知肚明。
“只要你拿到何氏的股份,在外人看来无异于庄氏间接控制,你做到这步就已经足够,”段克渊别开脸,“我只是可惜动作还不够快,没能直接杀了你,还让你们抢先一步抓到那三个废物的漏洞!”
程之卓注视着面前这个曾经的下属,忽然问:“你真想杀我?”
“杀就杀了,你不会还念着什么同盟的情分吧!”段克渊甩着手往后一退,生怕和程之卓再有一丝牵连,“你尽可以让顾胜朝来折磨我,我做过的事我永远也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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