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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虚而入,”程之卓眼珠一转,“这招顾胜朝和沈祚君都用过。”
一次顾胜朝为抓庄建淮父子,让程之卓感冒生病,一次沈祚君趁庄建淮新丧收购顾氏集团。那么同理想要对方掉以轻心,他们也得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秦绍听罢立即说:“不行。”
“假装生病而已,”这于程之卓而言算是家常便饭,“我信手拈来。”
“不行就是不行。”秦绍绷着脸,他不想看到病怏怏的程之卓,苍白的面容仿佛是证明自己的无能为力的铁证,他真的讨厌这种感觉。
既然不让自己生病,程之卓转念又怕秦绍伤害自己,毕竟他这个体格生病的概率,几乎堪比程之卓完全恢复健康的程度,程之卓瞥他一眼,“你也别想动歪脑筋。”
秦绍笑,侧躺着去捞程之卓,给他盖好被子,“确实是歪脑筋,不过不需要我们任何一个生病。”
程之卓躺在火炉怀里,抬头讶异,“还有这样的好事?”
一抹阳光透过窗帘照在程之卓脸上,暖洋洋的,从秦绍的角度看去,程之卓的皮肤几乎看不到毛孔,浓密的睫毛泛着光,他忍不住伸手抚过,“确实是好事。”
程之卓脸色微变,似乎想到什么,又不敢确认,“什么好事?”
“红事,”秦绍轻轻一捏程之卓的后脖颈,不让他装傻,“我们结婚好不好?”
程之卓被雷劈似的蹭的坐起,手撑在中间,把被子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半,只是与其说生气,不如说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半晌程之卓问。
秦绍手僵在半空,而后又收回来,他当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事实上他也一直是这么想的,从再次见到程之卓那天起就盘算直到此刻,从未停止。倘若今天程之卓拒绝,他应该还会一直这么肖想下去。但即便如此,即便想到发疯,秦绍还是会尊重程之卓的意见,于是他话锋一转,
“我是说假结婚,况且你生什么病也抵不过李代钊受的‘重伤’,假如他要做戏,要拉长战线,那么咱们也好有个准备。”
李代钊的事还扑朔迷离,这是一方面,如今国内虽然没有出台正式法律,但风向多年悄然转变,华城已有不少豪门举办过类似的婚宴,而且程之卓和秦绍本身就是花边小报的常客,三天两头地给狗仔编辑提供素材,两相比较下,结婚几乎是能让外界信服,又让对方掉以轻心的最好办法。
可程之卓不听,“那也不行!”
因为他很清楚秦绍是认真的,虽然程之卓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自信。
明明他对秦绍没有信心,对自己也没有。只是无论如何,程之卓都没办法接受所谓的假结婚。他们之间的关系起伏伴随着大大小小的变故,从秦曼华到庄建淮,直到现在也没有一段足够平稳的时间,让程之卓能够静下心来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
庄建淮和秦曼华的事都已经过去,如果说现在他们之间还有鸿沟,那其实是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从六年前那段错误的、相互欺骗的感情开始,逐渐衍生而出的猜疑以及不自信。此刻的情意越浓,程之卓就越需要时间去跨过内心的坎,确认彼此的情真意切。
“之卓,”秦绍知道程之卓在想什么,抓着他的手打商量,“你不用有心里负担,就当这是一次过家家,情景游戏,好不好?”
“那你会当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吗?”程之卓抿嘴顿了顿,“秦绍,你真的喜欢我吗?”
秦绍皱眉,握着程之卓的手微微一紧,
“什么意思?”
程之卓深吸一口气,才敢问出口,“我的意思是,你喜欢的到底是现在的程之卓,还是从前的庄希文?”
秦绍脱口而出:“哪一个不都是你?”
“不一样,”程之卓挣脱秦绍,挪到没有任何依靠的床边,“这根本不一样!”
说到这里,程之卓甚至怀疑秦绍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明明父母的仇恨在先,他又欺骗过秦绍。程之卓心里莫名升起一阵恐惧,是啊,秦绍为什么会喜欢一个处心积虑欺骗自己,又恶贯满盈的人呢?
越想越不对劲,他越往后退,没察觉重心落空,好险被秦绍一把拉回来,很久以前秦绍的质问莫名在头顶响起,惊恐之下程之卓扬手一挥,又被秦绍牢牢桎梏,他猛地抬眸,只见秦绍双眸晦暗,
“那你呢?你喜欢的是现在的秦绍,”他一字一顿,记忆中阴沉的脸于此刻重叠,
“还是从前的曾绍?”
第117章
“…程总?”
程之卓抬眸,只见韩秘书正扒着门框看自己,他正了正身,“什么事?”
韩秘书才进门,“有几份文件需要您过目。”
程之卓接过来看,别的倒没什么,只是其中有一份是关于当初与庄氏联合建造的地下室项目,水泥封尸案之后警方来勘察过现场,后来项目顺利进行,现在已经接近封顶,按理双方领导要到场出席仪式,图个吉利。
“这个让尤敬尧去对接。”程之卓点点文件。
韩秘书挠后脑勺,“您不去吗?”
程之卓摇头,“到时让他替我致歉,就说,”程之卓忽然有点烦躁,“他知道该怎么做。”
“好的,”韩秘书一头雾水地接过文件,看了眼程之卓又忍不住说:“不过以您和秦总的交情,直接打一通电话会不会更方便?”
程之卓抬眸,韩秘书立刻改口,“我这就转达给尤总。”
韩秘书哪壶不开提哪壶,最后几份文件程之卓签得更加潦草,韩秘书不敢再多嘴,拿了文件就出去做事。门一关上,程之卓就扔笔靠上椅子,无心工作。
茶几上放了新鲜百合,那是韩秘书让花店挑选,保洁装进花瓶的。百合盛开占据程之卓的视线,他已经想不起那里原先放着的是什么花。
那天之后已经整整一周,秦绍再没来过公司,没找他吃饭,也没联系过他。手机源源不断的消息早把秦绍挤到角落,推得老远,他们之间的线就这么忽然断了。
秦绍戳穿他重生的秘密,再度闯入他一潭死水的生活,两人一起渡过难关,闯过生死,轰轰烈烈。程之卓想,那天的话确实太重了,就像浇进热油里的一盆冰水,溅起的油花伤了人,还留下相当难看的印记。只是不想清楚,程之卓根本不敢接受秦绍的邀约,倘若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答应秦绍的请求,给他无谓的期望,对他才是真的不公平。
程之卓收回视线,垂眸看向空白的无名指根,只是他明明不想,怎么还是又一次伤了秦绍的心?
从前在曼庄,就算再生气,秦绍也从没对程之卓如此置之不理,如今整整一周过去不见音讯,秦绍大概是真伤心了,但程之卓转念一想,他到底是伤心还是醒悟过来,他其实也没有那么爱现在的自己?
程之卓有些沮丧,无论哪一种,对现在的自己而言好像都没什么分别,他们两个可能就这样到此为止了,草草开始,草草终结,一个句号没办法严丝合缝地闭合,永远隔在两人之间,程之卓的心莫名狠狠揪了一下,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释怀,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不知不觉到了下班的时间,程之卓到地下室开车,经过一对年轻的小情侣,看到程之卓就收敛了亲昵的动作。他们的车位比程之卓靠前,走到车位后男人让女朋友打开后备箱取个东西,单听这一耳朵,程之卓就立刻反应过来他或许要送什么礼物。
程之卓所料不错,但他的猜测还不够大胆,只听后备箱打开,男人单膝跪地,
“宝贝,嫁给我吧。”
女人见状惊呼,程之卓这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后备箱里全是大红玫瑰,彩色灯带勾勒出梦幻中的场景,当中放着嫣红丝绒盒,男人取出戒指,问对方愿不愿意做自己的妻子。
看到这里,程之卓转身拔脚离开,生怕打扰这个浪漫的时刻,一抹艳红在眼前淡去,办公室那只素净的花瓶闪过脑海,挥之不去。秦绍偶尔也会送花,但只有摩天轮庆生那晚是红玫瑰,其他时候没有定数,也不拘种类,说来进顾氏第一天秦绍也让人送过,只是程之卓忙起来就没个完,这些琐碎通常都是韩秘书帮他打理的,以至于现在他还是想不起来,秦绍究竟送过哪些花。
他自问过目不忘,可他怎么能不记得呢?
说来秦曼华在世的时候,庄建淮每月也会送花,秦曼华倒是好好放在心上,只是收到就要去外头种起来,说这些花得长在泥土里才有生机,以至于后来庄建淮干脆改送盆栽,省得秦曼华折腾。
还是有一次程慧芳打趣,说夫人的注意点偏了,重点难道不该在庄董的心意而非花草的生机?而且有花就有花店,就有相应的种植园,有庄建淮这样的有钱人在花店消费,才能保障流水线上的岗位常在,给更多的人带去生机。
到底是处境立场不同,想问题的方式也不一样,程之卓牵起嘴角,转而一僵,当年程慧芳笑秦曼华的关注点偏了,
那么现在的他呢?
路上程之卓经过一家餐厅打包晚餐回梵悦,晚餐是海鲜粥,瑶柱龙虾粒,点缀翠绿青菜丁,不过程之卓没什么胃口,提溜个勺子在碗里翻搅,炒菜似的,吃到完全冷却还有大半碗。程之卓不想再热一遍,直接倒掉又实在可惜,索性囫囵吞枣,应付了事。
吃完还没等收拾,门铃忽然响起,程之卓去玄关看显示屏,见门口站着三个人,还有只黑猫,因为角度关系看不清正脸。
梵悦的每层业主都有电梯卡,只能到对应楼层,能不打招呼直接到他门外的,恐怕也只有拿了他备用卡的秦绍。
程之卓摸不清秦绍为什么带这么多人,点开语音按钮问:“谁?”
“我。”秦绍说。
程之卓:“有事?”
秦绍:“开门再说。”
程之卓眼珠一转,又问:“要紧吗?”
秦绍没解释,反问:“不方便开门吗?”
门锁密码从来没换过,只要秦绍肯试,但显然今天他格外礼貌疏离,所以犹豫之后程之卓还是打开门,
汤团当先跳进来,替他爸打头阵。
“他们是谁?”程之卓让猫进,但人他得先盘问清楚。
那两人西装革履很上道,闻言赶紧上前递名片,“程先生好,我们是雾泊工作室的设计师。”
“雾泊?”
程之卓拿过名片,那上面写的是婚纱摄影工作室。
原来秦绍根本没翻过那一页,他进门揽着程之卓的腰让开道,“二位请进。”
“好的好的!”
设计师进去后,秦绍顺手关门,当着外人的面,程之卓没和他作对,只是瞪他一眼,但秦绍脸皮之厚,只当程之卓这是在撒娇。
“先进去。”秦绍笑。
进门后看到餐桌上的碗,秦绍习惯性去收拾,但伸手一摸碗却是冷冰冰的,他回头看向程之卓,“刚吃的晚饭?”
地暖已经关了,但室内新风系统常开,恒温恒湿,如果程之卓刚吃完饭,碗身应该还有余温,可此刻里面的剩粥已经凝固,看起来又不像刚吃的。
“嗯,”见状程之卓也走过来,“放着我来收拾吧。”
他们两个都没有把碗筷放过夜,留待第二天给阿姨处理的习惯,秦绍脸色微沉,
“喝冷粥?”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程之卓心虚又有点委屈,脱口而出,“你这是质问吗?”
两个设计师忙着开电脑开文件,闻言大气不敢出,只听秦绍轻松招架,“没有,只喝粥容易饿,也没什么营养,我让人再做点东西过来。”
“不用,我”“我也还没吃,两位设计师也一起吃点吧,”秦绍声音温和,但态度不容拒绝,“就当宵夜。”
汤团也扒拉上来,伸着黑爪替他爸求情,程之卓垂眸看着那双大眼睛,蹲下来摸它,不置可否。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两位设计师刚坐下又赶紧起身。
“不麻烦,辛苦两位过来加班,就当我们一点心意。”秦绍拿准了程之卓的待客之道,提前用两位设计师做借口,这样程之卓就无法拒绝他的请求。
但一顿宵夜可以顺着秦绍的意思,人生大事却不可以,程之卓抱着猫低声说:“我没答应你呢。”
秦绍一脸不解,“答应什么?”
程之卓生气,“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他明明拒绝了秦绍假结婚的请求,怎么秦绍憋了个把礼拜,在程之卓以为他们就要无疾而终的时候,干脆带设计师登堂入室。
秦绍就揽着程之卓肩膀摩挲道:“想不明白就慢慢想,办婚礼本来也需要很多时间,也不是没有中途暂停的,不是让你明天就真的嫁给我,要是你真的介意,到时候取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说着他摸上程之卓的小腹,“有没有不舒服?”
他挡着设计师的视线,汤团也伸爪子做掩护似的,父子俩都很热,程之卓好似被夺舍,迷迷糊糊地想,这双手就是有这种魔力,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感到安心困顿,此刻他生不出半点反对的力气,只能叹一句:“舒服。”
“下次别吃冷的,”秦绍怕程之卓左耳进右耳出,又添了句,“别叫我担心。”
程之卓耳朵通红,嘟囔道:“…你好啰嗦。”
“那劳你先过去招待,”秦绍忍笑,松开手说:“我把碗洗了,再泡两杯茶。”
事实证明秦绍所言在理,办婚礼确实是件麻烦事,程之卓也没想到一晚上足足三四个小时,他们四个人甚至连件西装礼服也搞不定。要知道这点时间放在工作上,程之卓甚至可以敲定一个项目的所有细节。但现在这点时间已经磋磨掉他的全部耐性与毕生审美追求,两眼一闭就想随便乱选,倒是秦绍还有耐心,帮他仔细罗列每件款式的优缺点,一目了然。
最后他们挑了一部分留待进一步筛选,设计师说工作室还有几套新款,可以明后天再拿来综合比对供选。十点半一到,秦绍准时送人出门,程之卓就留在家里,他望着餐桌上的残羹冷炙,后知后觉自己刚还说不饿,但也吃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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