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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沙』喜欢皆大欢喜的好结局,而为此他愿意付出等价的代价,以至于分明是基于欲望而生的派系争斗,实质性为此殉葬的却只有他的生命与记忆。
简单讲述之后,轮到费奥多尔看向卡特,他对此发问:“您觉得,他和您相似么?您觉得他活的痛苦吗?”
卡特艰难的扯了扯唇角:
“我觉得他活的很开心。”
卡特是这样回答的:“能够拥有人的认知,能够拥有想要保护的东西,哪怕是代价惨重,他大概也从不后悔。”
“至于像或者不像……”
卡特看着他,轻声纠正了一点:“感谢您的叙述需,让我搞清楚了最关键的一环。而我给您的答案也很简单——不像,从来不像,因为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人。”
“我从来不是『伊恩』,他却也一样。”
卡特微笑:“这样说来,他大概很喜欢你赋予他的名字,『米沙』……真是一个好名字。”
费奥多尔的神色上看不出来什么端倪,废弃荒凉的工厂渗入凉风,他品尝着不算多么精致的茶点,梅子色的眼睛注视着卡特。
“您的话语听起来,像是又推翻了刚才的结论——可以讲讲么?”
卡特却站起身,对着费奥多尔笑了笑:“为什么要问我?您明明也知道不是吗?”
“那句奇美拉。”
黑发棕眼的伊恩卡特——星野佑拿起了桌上的那把手枪,慢条斯理的擦拭了一番,检查过弹仓,随即上膛。
“您想做什么,分明也很清楚…现在我也清楚了。”
卡特说着,将手枪对准了自己:“那么就以我之死来撕开这个世界的纱蒙吧。”
“希望你还能找回那个被揉碎的灵魂,拼凑出属于你的『米沙』——祝您得偿所愿。”
砰——
有鲜血蜿蜒着滴落到了雪白的桌布上,费奥多尔看着对面那具骤然瘫软的身体,缓慢的眨了眨眼。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他这样对自己说:但足够熟悉。
坐在茶桌的另一边,他温声开口:“您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心中的米沙一时沉默,随即才轻轻开口:‘把他送到郊区的坟墓吧,那是『星野佑』该去的地方。’
费奥多尔弯弯眉眼:“您是想起来了多久呢?”
米沙平静的回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现在大概想起来了很多。’
“啊,是的。”
费奥多尔起身,拉开桌子,简单的处理了一下正在失去的温度的『Carter』,然后将他操作搬运到了与所有的星野佑都有着不解之缘的墓园。
看守墓园的老人呼呼大睡,费奥多尔并没有废多少精力就进来——凭借着这一段时间隐晦培养的人手,他们将『Carter』无声安葬。
并取走了原本空棺木中的宝剑。
唔……若要细究其根源,大概是名为索尔兹列乌尼圣剑的存在。
费奥多尔带上这把剑,开启不算很平静的逃亡生涯。
他干的得心应手,心中的米沙吐槽他这是重操旧业,费佳对此不做反驳,只是多了在晚间拉大提琴的爱好。
‘是《爱的礼赞》?’
费奥多尔温声应是。
米沙:‘真好听,不过也别只拉这个嘛——’
“那么您想听什么呢?”
乐师费佳很是好说话。
‘《糖果仙子之舞》,嗯……还有《胡桃夹子》。’
费佳一边满足他的要求,一边客观评价:“您的审美很经典。”
‘闭嘴啦,这都是因为谁我才喜欢的?’
于是费佳不说话了,勤勤恳恳的做一位好艺术家。
他们现在正在一艘走私船上,这是似乎不该出现在完美世界中的事物,但一如有人会为了挣破世界而自尽,所谓的没有罪恶也从来不太可能降临在这个拥有人类的世界。
‘看起来,心愿只是剔除了你身边可能会出现的罪恶。’
费奥多尔带着米沙在甲板上望海,他听见了米沙这样说:‘只要你想要去做,就难以为继了哟。’
费奥多尔低着头笑,他看着被船身破开浪头的白沫涛涛,温声说但也正因为他的难以为继,您才得以出现呀。’
米沙唔了一声,并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他转念一想询问:‘说起来,我们要去哪里?要颠覆这个世界,亚当警官应该已经开始对你的追捕了吧。’
“这是理所应当的。”
费奥多尔说:“我们要去的是俄罗斯,那里想必还被大雪覆盖,想要去看极光也是可以的哦。”
米沙迟疑片刻,不是很信任费奥多尔的说辞:‘我现在对这个可不太关心,费佳想去看极光吗?’
费奥多尔摇头:“不哦,不过如果顺利的话,在黄金期结束前应该可以抵达真实的世界——那个时候再一起去吧。”
‘这是邀约?’
米沙说:‘我接受了哦。’
外面的天气似乎要变得不妙,费奥多尔整理了一下衣帽转身准备回自己的套房:“去俄罗斯要拜访两位长辈呢。”
‘是谁?’
米沙追问:‘难道是费佳你这个世界的亲人?’
“不哦,”费奥多尔摇头,提及两个熟悉的名字:“是莎士比亚先生和……屠格涅夫先生,啊呀,不知道您还记得么?”
米沙沉默了良久,久到费奥多尔以为需要在心中重新推敲他究竟想起来了多少时,才幽幽浮出:‘说起来,费佳?’
“嗯,我在。”
费奥多尔应声毫不犹豫。
米沙平和的说:‘当年在莫斯科,我硬闯的那个赌场,是你的吧——啊啊真糟糕,一大堆事接踵而至,而我甚至忘记了找你算账。’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随即忍不住连连笑出了声:‘哎呀,您的反射弧当真是长的令人难以置信呢,我现在还是在为那天的您着迷哦。’
米沙明摆着吃这一套,却还是试图稳住自己兴师问罪的势头:‘甜言蜜语禁止!稍微反省一下吧,装作柔弱无力的被害人被抓走,让你好心的旅伴担惊受怕横冲直撞的。’
费奥多尔语气不变,那份好心情意外的足够持久:“哎呀,您当时可是说为此惶恐,对我说不知道如何保护我呀——而我的作为结果是告诉您能够好好保护我,不是么?”
米沙还未反驳,费佳又说:“而且说起来,在那次,我同样也未能看穿你异能力者的身份…啊啊真是糟糕,若是那时我便知晓……”
米沙的注意力被引诱了:‘若是那时你便知晓?’
费奥多尔眨了一下眼睛,他现在走去了船舱的走廊,他正正立在一面舷窗之前,而微微偏头就可望见无尽的大海。
唇瓣微动,费奥多尔轻声说:“若是在那时我便知晓,会怎样呢?”
‘诶?你问我么?’
费奥多尔转过头来,继续向卧房走去:“大概会很生气的——很生气的,带走米沙吧?”
‘诶?为什么,费佳难道不会生气的完全不会再理我么?比如说一怒之下再不相见什么的…’
费奥多尔这下久违的,有一种在横滨的公寓中和躺在他膝头的恋人聊天的感觉。
他有点想笑,却又觉得这时大概不是笑的好时候,于是嗓音轻柔:“被您欺骗就足够生气了,我为什么还要惩罚自己?”
‘诶……’
米沙的声音有点发飘,像是完全没有料到这个走向。
于是费佳又说:“啊,当然了——欺骗是非常可耻的行为,但我想一定有人是要求了您需要保守秘密,所以我当然会原谅您。”
他笑了笑,像是被自己言语中的可能性所取悦:“当然了,我还会教导您,欺骗是为人不齿的行为,对我说谎更是……啊,所以我会教导您,让您理解坦诚的必要性。”
米沙咕咕哝哝的重复:‘教导我?明明费佳也是大骗子呀。’
“所以我常常向您忏悔,甚至与您朝夕相处时也难免不安。”
费奥多尔推开门,从电视柜下的小型书架抽出一本陈旧的《圣经》,却并未翻开,仅仅是摩挲着破损的封皮。
他说:“而事实证明,神明也的确惩戒于我。”
米沙询问:‘你认可这是对你的惩罚?’
费奥多尔摇头:“我曾想在新世界诞生时你我不必踏入,然而事实是即便是新世界也无法得偿我的夙愿——而您也被这世界驱逐。”
“您若是被世界拒绝的『罪』,那这便是鞭笞我身的『罚』。”
‘但是?’
费奥多尔笑了笑,他甚至点头:“没错,但是。”
“但是,事实是您的罪错误的被钉上了十字架,而我也茫然的领受了惩戒。”
费奥多尔梅子色的眼睛闪烁:“这非我能接受的终局。”
米沙沉默了片刻,随即吟诵着一段似为经文的文字:
‘若有别害,就要以命偿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手还手,以脚还脚,以烙还烙,以伤还伤,以打还打。’*
于是费佳再一次微笑:“正如您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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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出自《出埃及纪》
不知道有没有写明白这章的关系,稍微解释一下
这里有三个人长着同一张脸,分别是『伊恩』『米沙』『卡特』
『伊恩』也是『星野佑』,黑发棕眼,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被灾难带走,未孵化的异能结合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引动了『书』,于是『书』实现了他的愿望,以部分书的力量加之愿望属性的异能力捏塑了一个拟似灵魂,他承袭了『想要活下去』的心愿,在大英的帮助下可以实现某种意义下的不死,并且因为结合了书的力量,也让原本还未孵化的异能力拥有了更高层次的能量实力。
——也就是本文的主角『米沙』
『米沙』现在存在这么诡异是因为在利用书页时,他实现了费奥多尔的愿望,要创造没有异能力与罪恶的世界,但在此之前他以记忆为代价许下了『不可以帮助费佳实现任何愿望』的愿望,这也是书一开始没有起作用的缘由,他在这时有两个加诸此身的愿望『活下去』『不实现费佳的愿望』,但在这时敦闯了进来,利用拔下了圣剑而留下的通路,强行令起所有心愿失效,所以书页落入现实,活下去的状况也被逆转(而且没有异能力的世界本来就不允许他这样的奇美拉存在),所以直接就卡死了。
『卡特』的诞生则是书页为了跑程序捏出来的npc,其实是比亚当更高级的那种机器人(并且因为是概念级力量捏塑的所以更像是人,但因为有原型所以也没有独一无二的灵魂),『Carter』看守者与『Cutter』切割者都成立,即是为了看住世界真正核心费佳的狱卒,也是切断『奇美拉米沙』和世界联系的切割者,至于为什么他说这个是他自己的图腾,这是一种底层代码。
他的诞生也是程序左右脑互搏的产物,因为为费佳而生的新世界拒绝异能力者入内,他这个半异能压根没票,又被使役者取消了活下去的心愿变成了很难说死没死的状态,这个时候mvp西格玛出现了,通过在最后之前的交换他将米沙认作自己的同类,以异能力为代价换取了不管怎么样『星野佑』都能在世界上存在并拥有一席之地——然后这个名字指向并不唯一性(独属于奇美拉米沙的名字只有米沙,这是费奥多尔为他烙下的印记),所以书左右脑互搏后模拟了早已死去的黑发小孩星野佑。
然后就是这样了([化了])
许个愿少则三章多则五章应该就可以完结……咪咪咪我的大纲还是有用的咪咪咪[求你了]
第104章 许以代价
费奥多尔费了功夫——废了不小的功夫,才从追查而来的机器人警官亚当手中拿到了大指令。
不能够算是杀害了他——倘若雪莱博士有心,便能够及时回收属于这位警官的灵魂。
费奥多尔看着还是稍微出了力的同伙,靠在窗边询问:“所以——二位为什么会来帮忙?”
想要颠覆这个世界绝不是容易事,况且费奥多尔称得上一句孤立无援。
没有异能力、没有不可控但也好用的挚友科里亚,费奥多尔便在脑海中苏醒米沙时暗自铺下棋盘,这时便算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了。
但不知好坏的横插一脚,总归还是要好好调查的,因此费奥多尔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启动后手,而是平静的询问着面前的两位不速之客。
“太宰君?”
穿着沙色风衣,脖颈与手腕缠紧了白色绷带的男人打了个呵欠。
“还有中岛君?”
在太宰治身旁,身穿白衬衫的清瘦少年——他应该是这个世界中罕有的例外,就像『虎』的异能力本就格外特殊那样,他之前甚至还与其有过一面之缘。
费奥多尔说:“二位有什么事吗?”
“来给你帮忙呀,魔人。”
太宰治将手搭在中岛敦的肩膀上,似乎是要给他打打气,这个头脑诡谲的男人狡黠的说:“不识好人心么?你要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帮你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呐。”
不考虑背后的算盘仅仅从这句话出发,太宰治说的没错。
陀思妥耶夫斯基其人想要去做什么,便只会有两个阶段:一,确认自己的目标;二,推进自己的计划。
不过短短一月,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已经从未来可期又多智近妖的艺术家完美蜕变成为了可小儿止啼的大型国际通缉犯,考虑到这个世界没有默尔索,大概是会被抓住直接处决也不为过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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