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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铁衣将军,我很欣赏,也感谢你的真诚。”
“放轻松,做好你的事,带好你的兵,然后……”她一身常服披头散发,就这么随意的站在地图旁,微微抬起头看着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的女将军,气势却半点不输。
岁月与苦难沉淀出的气质之下,随意的几个字,就足够安抚人心。
“相信我。”
第163章 内奸 她是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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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拂衣一路走的极快,夜风将她那股子莫名的火气吹散了不少,回到先前的小帐子里的时候,已经全然冷静了下来。
她在帐中站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冲动,便觉有些后悔。
即使是在从前,苏道安也不是娇生惯养的公主。年幼随军四处征战,离城整整三年苦守,比这凶险的时刻不知道有多少。
若她当真毫无计划只单纯凭一腔“热血”行事,怕是早就死在了不知道哪个角落里被啃的骨头都不剩了,又如何能得银鞍军众人与离城百姓如此信服爱戴。
而方才自己说的那些话,除去食言的部分,又何尝不是一种对她的质疑与不信任。
唐拂衣慢慢走到那张简陋地“床边”,小小的孩子被包裹在苏道安的衣服里,闭着眼睛,小脸通红,看起来睡的并不安稳。
她垂头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坐到孩子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胸口,下一秒食指和小指就分别被两只手紧紧攥住。
唐拂衣愣了一阵,而后苦笑着轻叹了口气。
“罢了。”
她们现在应该是在商讨相关细节,自己突然回去反而是一种打扰。
“等她回来,我再与她道歉吧。”
她一句一句,絮絮叨叨,也不知是在哄孩子,还是在哄自己。
“虽然很危险……但,我该相信她的,对吗……”
“她是最优秀的将军,她答应过我不会再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她……”
不合时宜的哭声打断了唐拂衣的碎碎念。
小娃娃地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眼泪和鼻涕一同从皱痕里挤出来,混在一起,将唐拂衣吓了一跳。
她几乎都没有接触过小孩子,更不要说这么小的婴儿,还生着病。
然而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短暂的慌乱过后,唐拂衣还是认命一般地将那孩子抱了起来,学着苏道安之前的样子,一边小幅度地摇晃着,一边用手轻拍她的胸口。
怀中的小娃娃逐渐安静下来,呼吸平稳,唐拂衣松了口气,想将她放下,却不想刚碰到床板,小家伙嘴一撇,立刻又哭了起来。
唐拂衣没办法,只能再次将它抱起来。
好不容易又哄睡着了,刚一准备放下,又哭了。
就这样反复了几次,唐拂衣也摸清了这孩子的气性,干脆抱着她坐在了地上,靠着床板,怀中软软的孩子身上散发出暖暖地药味钻进鼻子,四下寂静无声。
那药本也有安神的效果,唐拂衣静静地坐了会儿,很快困意上涌,阖眼一觉醒来,竟已是第二日正午。
唐拂衣的手脚都有些麻,她先是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察觉到温度恢复了正常,才松了口气,扶着床板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苏道安并不在帐子里。
她是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过?
唐拂衣蹙眉,帐外传来一阵骚乱,似乎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她快步走出帐子,只见士兵来来往往皆是快跑,所有人都已经穿好了铠甲,有人牵着马,看起来似乎是正在快速集合。
一股子不详的预感自心底升起,唐拂衣抱着孩子奔向大帐,却发现帐前根本无人看守,果不其然,帐中空无一人。转身出了帐子,又四处快走了两步,才终于看见那熟悉的身影自远处快步往这边走过来。
她连忙迎上前,一把抓住秦铁衣的手臂,问她:“这怎么回事?”
“刚刚收到斥候来报,启凉东南驻军已经整装待发,准备与我们开战,我们没有时间,必须立刻撤离。”秦铁衣面色铁青,声音低沉。
“那她呢?”唐拂衣又问,“我……我妹妹。”
“她已经动身前往东坡了啊。”秦铁衣听她这么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此事你不知晓?”
“我……”唐拂衣愣住,“我怎么会知晓?你们昨晚商量到几时?”
“大约是丑时刚过吧。”秦铁衣眼中疑虑更甚,“怎么……她,离开的时候没有与你说?她找到我说情况紧急自己需要提前出发,我见你没有一起来,还以为……”
“将军,梁队长说想请您过去一趟。”一名士兵走过来,打断了她们二人的对话。
“什么事?”秦铁衣转身去问那位士兵。
“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他说一定要你亲自去才能说。”士兵答。
“……”秦铁衣蹙眉似有怀疑,“他人在哪里?”
“在那边的林子里。”
“……”
身边人你一言我一语,唐拂衣却完全没心思关心她们对话的内容,这一切都发生地太过紧迫,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这其中的关联与逻辑,四下嘈杂地人声像是一记一记地闷棍,打得她头昏眼花,措手不及。
巨大的恐慌与懊悔一股脑全冲上大脑,无数种失衡的可能盘踞在神经之上向四面八方拉扯,天地倒转,她向后踉跄了几步,怀中的婴孩发出一声嘤咛,恍如利刃破空,劈开又在电光火石间意识到了不对。
“抱歉,我先失陪……”
“你是什么时候收到斥候地消息说敌军准备进攻的?”唐拂衣一把抓住秦铁衣的肩膀。
“大概是今日巳时过半。”秦铁衣虽然不解,仍然做出了回答。
“亥时谋定,天亮后不过几个时辰敌方就有了反应;你们被敌人围困至此,此前连续两次逼退分明可以将你们直接歼灭却按兵不动;那个村子里还有婴孩能存活,最重要的不是这孩子命大也不是其父母的保护……”
唐拂衣手下的力道越来越大,即使是隔了一层铠甲,秦铁衣也觉得自己的骨头被捏的生疼。
“最重要的是……”唐拂衣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时间。”
直到羊入虎口她才反应过来这一关键之处,唐拂衣恨不得举刀砍了自己这颗滞后没用的脑袋,她本该早些发现。
可如今这些消极的情绪都没有任何作用,她知道自己需要冷静,再冷静。
“这孩子能活着,说明村子刚被毁去不久,大概率不会超过三日,他们是先将你们逼到此处再去毁的村子。
那么大一个村子要毁烧抢掠成那样不可能只有十几个人,而他们做这件事简直是游刃有余,这说明你昨日的判断根本不对,以对方的兵力完全可以将你们快速压制,而城内援军就算是赶来,也只能帮你们收尸。”
“他们之所以如此布局,目的并不在你。”唐拂衣深吸了一口气,“请君入瓮,请的不是你们这九百多残兵败将,请的是你们城中的援军。”
“秦将军。”她盯着秦铁衣,一字一句,尤其郑重,“你这九百多人里,怕是早就出了内奸……”
秦铁衣瞪大了眼睛,她想说些什么,可下一秒便见眼前人面色一变,而后一股大力猝不及防将自己甩向一边,重重摔在地上。
银光伴着一声震耳欲聋地闷响,她支撑起上半身,率先闯入视线地是一把银色的小刀当头而下,落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喧闹戛然而止,唐拂衣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抓着那人的手腕将那条手臂扭曲着拉扯在身后,右脚狠狠踹了一脚他的小腿肚,顺势踏在他的背上,强迫他跪地弯腰。
——那位说“梁队长有事商议”的士兵,方才唐拂衣与秦铁衣说话的时候,他始终都站在二人的身边,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
而那把小刀,正是从他手中被踢飞。
“将军……将军……将军饶命……饶命……”他的手腕已经被掰断了,巨大的痛楚之下,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哆哆嗦嗦地胡乱求饶。
不等唐拂衣说什么,秦铁衣猛地从地上跳起来,两步便走到了那人的身前。一招手,立刻就又有三人上前,一名女兵从唐拂衣手中接过孩子抱着,另外两位则是一左一右,将那奸细死死压住。
“狗爹养的杂碎!”她怒斥一句,抬脚当面就踹,铁靴之下,一张脸瞬间鲜血淋漓。
“拖下去!审!”
盛怒之下,手下人都不敢有拖延,即刻将人拖去一边。
可笑是此人也不是什么硬骨头,还没打几下,便招了个干干净净。
“启凉……启凉的主力基本都在山隘的西北驻地,为的……为的是让你们……还有城中的援,援军……错误估兵力,逼……逼你们绕去中间拼死,拼死一搏……”
“昨晚……昨晚我,我将消息传给,传给他们……可我只是将消息传给他们,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如何,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只告诉我到时候会放我走,我……我……”
“蠢货!到时候你只会死的比谁都快!”
秦铁衣看着此人可谓是恨铁不成钢,相比之下,唐拂衣却是出奇的冷静:“你说主力都在西北驻地,那东南驻地有多少人,你可知道?”
“大……大概,不到,不到八……八百……”
“八百?!”
不仅仅是秦铁衣,这个数字也让唐拂衣心头一跳。
“那为何斥候每次探回来的情报都说至少有两千人以上?”
即使是不能知道具体数字,五百人与两千人的差距又怎么可能看错?
“有……有两千人,每日都会在两个驻地间往返……”
“这其中的时间,就是你通的风,报得信?”唐拂衣冷声问道。
那将士浑身颤抖,不敢抬头:“是……是……”
唐拂衣嗤笑一声:“倒当真是好谋算。”
“将军……将军我是被逼的!我也是……我也是害怕……我……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他们会杀了我……会杀了我……”
“你这么做了,如今暴露,依照军纪,也必死无疑。”唐拂衣上前两步,在他面前蹲下,盯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声音阴沉沙哑如一潭死水,夏日里周遭的空气也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冰冷浸骨,令人不禁战栗。
“但现在还有一个机会,我可以帮你向秦将军求情,让她放你一条生路。”
“你要是不要?”
第164章 相信 生死一线,哪怕是片刻的犹豫,都……
“要!要!”那人也顾不得其他,连连点头。
“好。”唐拂衣勾了勾唇,“告诉我,你是如何与启凉人传信?”
“有……有专门的香……香筏,点燃后会引来信鸽。”那人答。
“你的上一封信,也就是今日天亮前发的那封,是怎么说的?”唐拂衣问。
“就是……就是说了一下商量的计划,其他的没,没有了……”
“有回信么?”
“还……没有。”
“那你是怎么能信他们会遵守诺言,放你一条生路?”
“我……我……我们之前说,说好的……”
“呵。”唐拂衣冷笑了一声,那人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你现在立刻再去写一封信,就说如今这边的队伍已经准备好,午后就准备出发,但你怕对方食言,所以要他们立刻告诉你一条到时候能供你逃跑的路线,要具体的路线,且一个时辰内就要收到回复,否则你就会把这一切告诉秦将军,大家鱼死网破。”
“什……什么,可是……”那人神色惶恐,唐拂衣一记眼刀,立刻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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