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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过头,一个眼神就已经足够让对方闭嘴。
“同样,若王不能信任本将,那这个位置,还请王另请高明。”
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之下,石先生不敢再有异议,只是悻悻点头,一面后退一面重复说“是”。
“将军!”不知是谁忽然又高喊了一句,激动无比的声音打破了这透着写诡异的严肃氛围,“将军快看!火!西坡!”
秦玉鞍即刻回头,望向那人所说的方向,却只见原本安然无恙的西坡脚下竟也开始有火光跃动。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那火势比先前东坡脚下的那一片更大,更猛,蔓延的更快,如一只沉睡许久的巨鹰张开双翅,以不可抵挡的势头席卷过两坡间的空地,在信号弹于空中炸开的瞬间,与原本东坡的那一团火相接在一起,连成熊熊一片。
“好!”秦玉安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大手一挥,“击鼓!进攻!”
“击鼓进攻!”
传令的士兵一声一声高呼,旗手手中红帜指向阵前,密集的鼓点伴着震天的杀声如大雨倾盆,铁蹄所过之处黄沙漫天。
黑压压地军队簇拥着投石车与楼车一同推出,重装加身的漠勒勇士带头冲锋,步兵队阵如成片的海水,铺天盖地席卷向那熊熊火海。
“报!敌方驻地火势太大,大军正往西坡移动。”
“右翼退,左翼进,掩护骑兵先锋小队继续向前突破。”
“报!骑兵先锋小队已经成功与小秦将军的队伍接应。”
“好,弓兵列阵向前推进,掩护骑兵先锋小队和小秦将军的队伍突围。”
一道道来自前线的消息入耳,秦玉鞍有条不紊地快速做出指令。
尽管此次作战她们提前用计成功制造混乱,但敌我人数差距仍在,启凉并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其军中亦有高人,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很快就会重振旗鼓,到那时,以他们如今的实力,恐怕不仅仅是毫无胜算,就连全身而退都未必能做得到。
年将知命的将领发间已见灰白,她伫立于城楼,目光沉着冷静,声音低沉却也从容,凝眉六路之间,也时时刻刻关注着那山隘间的情况,直到见到那一模熟悉地身影在其余人地掩护之下冲出火海,才明显松平了口气。
“传令下去,左右投石车同时向前推进,骑兵队与小秦将军一行人迅速撤退,万不要恋战,左翼再进,配合左弓兵队牵……”
流畅而清晰的命令戛然而止,秦玉鞍漆黑如深井地双眸中,映出无数道流星般绚烂地银光。
可那流星坠落的位置,却正是己方左翼的前锋部队。
那不是什么什么流星,那是一支一支,许多支,无数支从高处射下的弩箭!
秦玉鞍的心几乎是在瞬间沉到谷底,她眼睁睁看着整个左翼步兵方阵如同被暴雨冲刷的浅滩,堆积其上的沙砾从前往后眨眼间便破碎溃散。
“报告将军!东坡有敌军弓弩手伏击,左翼前锋死伤惨重,杜校尉阵亡!”
“将军!西坡下的大火快灭了!敌方投石车正往这边推进!”
“报……”
“全军后撤!”秦玉鞍开口截断了一个接着一个前来通报的将士,“传我命令,骑兵队全部掉头支援左翼剩余部队,刀车向前推,投石车掩护,城楼弓手……”
秦玉鞍尾音乍断,心跳骤停。
她见到寒光破空,听到银兵尖鸣——一箭破甲。
东楼车上旗手依旧维持着举旗的姿态,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如断了线的偶人,跪地,前倾,头朝下从高台滚落的时候,手中还死死握着半卷黑色的令旗。
副旗手试图爬上楼车接替其指挥位置,爬到一半,又被一剑射落。
整个左翼部队与中军指挥的联系在瞬间被生生切断,失去了统帅又失去了指挥的士兵们乱作一团,顷刻之间,长戟摧折,鳞甲爆裂,如人间炼狱,惨不忍睹。
秦玉鞍觉得自己哪怕是简单的呼吸也无法克制的在轻轻颤抖,“独孤,你来指挥右翼先撤,我亲自去接应左翼。”‘
言罢,她拿起先前一直靠在身前城墙之下的长弓,转身要走,石先生却忽然拦在了她的身前。
“秦将军,身为一军主将您怎可轻易离开城楼!”他厉声大喝。
“让开。”秦玉鞍面若霜寒。
“秦将军,左翼楼车指挥官虽然阵亡,但战车指挥仍在,现在这种情况,放弃左翼,积极组织右翼与中军撤退回城,将战车与弓兵的损失降到最小才是上上之策,您身经百战,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都……”
“让开!滚!”秦玉鞍上前一步直接抓着着那人的头发将他提起来重重甩到一边,“否则就算是王也挡不住我现在就杀了你!”
她转身欲走,这一次,是那位被她称作“独孤”的属下叫住了她。
“将军!有人在爬楼车!”
“什么?”秦玉鞍愣住。
两名指挥官皆已阵亡,左翼部队中还有谁能接替指挥官的位置?还有谁,敢在已经连续有两人被精准射杀之后,再次爬上这座已经被地方弓箭手瞄准作为靶心的楼车?
她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奔至城楼边,不看不知道,一看竟是扎扎实实被吓了一大跳——那竟是一个连铠甲都未穿,只着了一身布衣的……
小丫头?
“那是谁?”秦玉鞍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不认识。”独孤远摇了摇头,“看着不像是我们军中之人。”
秦玉鞍眉心皱痕更深,这姑娘出现的太过离奇,甚至在她几十年的从军生涯中都未曾遇到过“一个陌生小女孩仗打到一半忽然混入军中并且攀爬楼车”这样的情况。
她甚至都来不及思考此人到底是敌是友,同样的角度,同样的位置,又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可这一次,结局却不尽相同。
却只见那“小丫头”双手一松,只用两只脚一上一下勾住爬梯,向后下腰后仰,堪堪躲过那箭尖的同时,抬手自肩上取下了一把轻弓,单手一勾,那箭身抵上弓身,竟像是变戏法一般随着她的力道乖乖掉了个头,与那弓一同再她抬起上半身的同时自身后换到左手。
一眨眼,已是箭在弦上,弯弓如月。
再一眨眼,那箭又朝着它的来处破空而去。
一番操作如行云流水,看似轻松简单,却是多少人倾尽一生都只能望其项背的高度。
独孤远直接被惊出一句脏话,而秦玉鞍尽管并没有开口,心中的惊讶却也丝毫不少。
她不知那一箭有否射中,但从那小丫头收弓后蹭蹭几下快速爬上楼车未再被阻拦的结果来看,准头没有十分少说也有九分。
楼车上的令旗少了一块,只见那姑娘未有犹豫,直接伸手撕下大片灰黑衣摆,绑在了手臂之上。而后她转身拾起落在地上的鼓棒,棒身与鼓面接触了那一刻爆发出惊人地力量,密集而紧促的鼓点瞬间盖过那一片此起彼伏地哭号。
独孤远再次被惊出一声脏话,而左翼混乱地阵型,竟然真的如奇迹一般,在这震天地鼓声的压迫之下开始慢慢向中间聚拢。而后,聚拢地速度越来越快,短短几秒的时间,步兵方队便以楼车为中心,再度集结。
而后,鼓声一变再变,对阵随鼓点变换,那都是最简单的指令,却竟然真的指挥这队伍,巧妙的避开了敌军的两轮冲锋。
“老天爷……”独孤远大张着嘴,一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自诩虽非名将却也能算的上经验丰富,然而此时他却完全看不懂找人方才做出的那几道指令到底是如何预判,又是出于什么样的思考。
就好像她指挥的不是我方而是对方一般,称之为离谱都不为过。
而下一秒,他又见到有两人先后爬上楼车,楼车的高台不大,三人一同站立会略显拥挤,于是其中一人只是拉着梯子站在边缘,而另一人着一身银甲,腰悬大刀,不是秦铁衣又能是谁?
“将军,那是……”
他有些激动地转头,却只见秦玉鞍脸上的震惊也并不亚于自己。
她看着自家女儿从那小丫头手里接过鼓棒,两人似乎是短暂地说了些而什么,而后众目睽睽之下,那姑娘转身,捡起地面上七色令旗,指挥下令。
所有人都能听得出来,此时此刻,是秦铁衣在配合那人打出对应的鼓点。
“这……”
独孤远头脑有片刻空白,他看着左翼的残余部队在那姑娘的指挥之下再次变换成他看不懂的奇怪阵型,然而被派去支援的骑兵队伍本并不左翼指挥官的指挥,如今见此状况倒像是无头苍蝇,只是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而这位新“上任”的左翼指挥官,很明显并不准备听从中军的指令。
“轻云阵……”秦玉鞍蹙紧了眉,口中喃喃。
“将军,您说什么?”独孤远没有听清,开口问了一句。
“传我命令!”秦玉鞍没有回答,她的判断依旧果断而迅速,“升左楼车帅旗,所有人,包括右翼,中军,战车,弓弩,皆听左翼楼车指挥!”
“无需质疑,立刻行动!”
第166章 去去就来 她的心中有八方沟壑,她的手……
将令落地,无人敢拖沓半分。
两面帅旗交替的瞬间,苏道安立刻就察觉到了整个战场的变化。
她有些意外的转身望向城楼的方向,猝不及防,恰好对上秦玉鞍的目光。
那是完全陌生的一个人,却不知为何,冥冥之中又似有通感,万缕千丝。
然而此时的情况不容她细想,苏道安当机立断,打出旗语向她致意,而后再度转身,望着眼前的一切,漆黑漂亮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近乎残酷地兴奋。
进攻,进攻!
那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气概,扎根于血脉中的情怀。
她的心中有八方沟壑,她的手中有千军万马,而这一整个战场,如今,皆是她的棋盘!
“她要做什么?她不准备撤?”独孤远整个人几乎都已经扒在了城墙上,若非身后有人见势不对及时拽住了他腰间的系带,恐怕如今他整个人都已经翻了下去。
却只见苏道安上前半步,两手各执一旗,左黄右青,甩动大臂同时向前,密集的鼓点落下,左右翼一同向前突进。
“她疯了?!”
眼见那左翼残兵已经进入地方弩队射程,又见苏道安右手不动,左手手腕向下一翻,黄旗倒转回旋搅动,左翼残兵四散,竟是将将好躲开了敌军的新一波弩箭齐发。
与此同时,她左手青旗不知何时已经换为紫旗,支臂迂回向前,骑兵得令,在弓弩落下的瞬间自西侧包抄。
“她是想将围吞敌方弩兵队?可是……”
启凉的队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集结完毕,黑压压的步兵大军簇拥着战车踏碎满地断箭残甲,如泰山压顶般快速逼近,那样的数量与阵仗,哪怕是再骁勇的骑兵,也会在顷刻之间被吞噬殆尽。
然而在独孤远没有注意的时刻,苏道安手中的令旗伴伴随着鼓声已经双双有了变化。
骑兵小队在即将要与对方撞上的瞬间调转马头,毫不犹豫往西侧狂奔而去。与此同时,左翼残兵一面集结一面快速后退,盾兵与七八辆刀车向前推进,在前排连成一片坚固的防线,无数巨石从那防线后投砸向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
而启凉的将士们很明显并没有预料到这一变故,这支由重装步兵与战车组成的勇武之师,在此时瞬间变为笨重的庞然大物,想要停下都来不及,更别说是做出什么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石头地阴影将自己笼罩,当头而下。
不仅仅是独孤远,所有站在城楼上的将士们,此时几乎都已经看傻了眼——
那依旧是漠勒的军队,可在那姑娘的指挥之下,却竟是一番截然不同的灵活面貌。
东边,敌军坚固地“山体”被一块块巨石砸出道道裂痕,而后火箭齐发,沾了火油地尾羽落到人群之中瞬间燃起大火,一团一团地火连在一起,连成一片,看似实力悬殊到己方毫无胜算的地方军团,如今却在这骤然燃起地火海之中,土崩瓦解。
另一侧,忽然转向地骑兵小队在这片大火的掩护下,仿佛化作一只敏捷的黑豹,直扑向敌军队伍的中前段,一口咬断了敌人的咽喉,而后与右翼部队一同,将被截断的那一部分敌军包围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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