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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夫人,你的小郎君争不争气?”苏栋装模作样凑到对方耳边问了一句,但实际上那声音却一点都称不上是有多小。
“什么小郎君?还争不争气,一把年纪了害不害臊啊你!”陈秀平似乎是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不好意思,面露羞怯,“你是我夫君还是我儿子?”
“夫人也知道咱们一把年纪了啊,还跑那么急,也不怕摔了?”苏栋倒是笑眯眯地,完全无视了周围人有意无意瞥过来的目光,自顾自道。
她二人平日里一个是威震四方的武将,一个是运筹帷幄地文臣,如今两个人都已经生了白发,久别重逢却还像是十几二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一般,青涩而和谐。
苏知砚似乎对这般情境见怪不怪,他十分识相的没有去打扰这一对老鸳鸯,而是径直走到了苏知乐与苏道安的身边。
苏道安则是唤了声“二哥”,而后蹦蹦跳跳地跑到面露落寞之色的陆萱身边,抱住她的手臂轻轻晃了晃。
“嫂嫂,因为燕仪那边必须要有人主持大局,所以这次大哥才没能一起回来,但他让我给你带了家书。”苏道安说着,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一封书信来,递到对方手中。
陆萱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接过信,又问她:“那他可有受伤?”
“战场上刀剑无眼,受伤总是常事,不过也都是小伤,不打紧,他生龙活虎的!”苏道安笑道。
见陆萱依旧神色郁郁,又踮起脚,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嫂嫂,我偷偷与你说哦,还得是大哥有勇有谋又稳重,你看我四哥那傻乎乎的样子,爹爹总不能留他在那儿吧。”
“爹爹说了,等这次再回去就把大哥赶回来,定能陪着我小侄子出生,嫂嫂就放心吧!”
“你啊。”陆宣被她这番背后蛐蛐人的态度逗得有些无奈,看着她眉眼弯弯笑得像个诡计得逞的孩子,心情也不由好了许多。
“行了,快放我下来,都看着呢。”,另一边,陈秀平轻轻拍了拍苏栋的脑袋,低声道。
苏栋顺势歪着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没再造次,乖乖将陈秀平放下来,又执起她的手,一同走到朱万文面前行礼,又规规矩矩地为自己方才的行为道了个歉。
实际上,除了唐拂衣外,在场的几人早就已经对这对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见怪不怪,而前者此时此刻却并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一幸福的情境。
如此一家团圆的和乐景象,落在如今的她眼中却越发刺目。
“将军太客气了。”朱万文笑道,“大将军与夫人久别重逢,激动些也是人之常情,能见到将军如此开怀,下官亦是欣喜,又怎会介意呢?”
苏栋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陈秀平则是回身走到了苏道安的身边,确认她并无大碍后,才松了口气。
一队人马在朱万文地带领下穿过萧都城,一路上百姓夹道相迎,皆高呼“万岁”,走了没多久,远远便望见魏影提着他一贯不离身的长剑站在门口。
“皇上已经命人乾元殿内备了小宴,盼着即刻能与大将军,苏校尉和安乐公主一叙。”
苏栋等人再次下马,魏影迎上前来,“明日早朝时会进行进行正式的封赏,三日后,皇上还会在亲临校场,宴请群臣,与将士们同庆。”
“本官已经安排好了房间,供与苏大人一同的各位暂住。”朱万文自然而然地接了话,“不知……哪位是唐姑娘?”
在场除了苏道安以外一共还有三位女性,朱万文的目光从这三人的身上扫过,开口问了一句。
“唐拂衣,见过大人。”唐拂衣上前一步,弯腰行礼。
“唐姑娘不必多礼,此次姑娘斩落敌将首级,乃是大功一件,皇上特地吩咐了本官要好生招待,不得有丝毫的怠慢。”朱万文笑了一声,“还请姑娘跟我来吧,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苏栋大国的胜仗不计其数,这一套流程已经是十分熟悉,苏知乐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有苏道安上前了一步。
“朱大人,这位唐姑娘是我的人,不如就还是让她住在我那里吧。”她的语气中有些许匆忙,引得陈秀平侧目微惊。
“可是皇上说……”朱万文有些纠结。
“难道皇上指明了说要她独住吗?”苏道安打断他问道。
“这倒是没有。”朱万文答。
“那让她与我同住也没什么不可吧,反正也只有一晚上嘛。”苏道安抓着陈秀平的手臂撒娇道,“娘,你就帮我劝劝朱大人吧,我的千灯宫也很好的!一定不会亏待了北萧的功臣!”
陈秀平拗不过苏道安,望向朱万文,朱万文亦有些动摇:“那不如问问唐姑娘的意思吧。”
萧祁只说好好安置,千灯宫自然也算是好地方,若是唐拂衣自己愿意,又有安乐公主撑腰,那到时候若是问起,他也能有个交代。
苏道安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欣喜,她原地蹦了一下:“她自然……”
“公主。”
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近乎无情的将她打断。
苏道安眼中的雀跃一下子散了个干净,她转过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唐拂衣。
唐拂衣被她看着心口一颤,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忽然噎了一下——她几乎已经很习惯在苏道安表露出不快或是失落的时候快速向对方妥协,但又很快就压下了心中的那一丝不忍。
她开始抵触被这种莫名地情绪操纵。
“公主,若是皇上的命令,那还是依令行事吧。”她逼着自己继续说了下去。
一语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两人间的微妙氛围,就连苏栋都回过神来,意味深长的眼神在二人间逡巡。
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不语,但萧祁已经备下宴席,自然不能让他等得太久,最终还是朱万文打着哈哈强行化解了尴尬。
“唐姑娘谨遵皇命,想来也是不想给公主添麻烦。”他硬着头皮开口,“公主放心,既然是公主看中的人,我定是会更上心些。”
“还请唐姑娘随我来吧。”他说着,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好,多谢大人。”唐拂衣点点头,往前走去。
经过苏道安身边的时候,却又被苏道安叫住。
“公主还有什么事么?”
唐拂衣侧目望去,却见苏道安双手揪着身前的裙子,嗫喏了半响,最终只低声开口说了句:“鎏金,你还没有修好。”
唐拂衣愣了愣,那是苏道安最喜欢的一盏灯,雪夜里被自己撞坏了,但并不难修,当晚就恢复了原状。
可若硬要说是没有修好,也确实始终因为缺了一样稀有地材料而并不完满。
她抿了抿嘴,垂下目光,长睫轻颤。
“我学艺不精,鎏金是公主最喜欢的一盏灯,恐难担此重任,还请公主另请高明吧。”
“朱大人,请带路吧。”她转身向朱万文开口道。
朱万文点点头,又向苏栋等人拜别,率先转身往宫内走去。
唐拂衣跟着朱万文,她感受到苏道安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后背,却没有回头。
第71章 受封 她听见黑狱中年轻女孩们此起彼伏……
短短一月的时间,这宫中的旧墙与砖瓦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却不知是否是因着心中悲凉,走在熟悉的宫道上,只觉秋风微凉,草木萧条。
朱万文引着唐拂衣到了一座无人居住的宫殿的偏殿,两个小宫女早就侯在了宫门口,见到这位一看就品级不低的大人与一位看起来并不怎么起眼的女子如此恭敬地说话,不由得都觉得有些稀奇。
“唐姑娘就在此处先休息一晚,晚些时候会有内侍来为您说明明日朝会的流程与礼仪,明日一早便会有女官来此为姑娘梳发更衣。”朱万文没有进殿,只是站在门口,“也不必紧张,进殿前还会有人再向姑娘提醒,姑娘若是有什么问题,也是随时可以提问的。”
“好,多谢大人。”
唐拂衣躬身道谢,两人就此作别。
这宫殿久无人居,院子里还有丛生的杂草一时难以完全除去,但殿内却已经被打扫干净,备好了热水和点心。
唐拂衣没有再做什么,送走了朱万文像是松了口气,所有的感官与动作都开始变得麻木,她任凭小宫女们服侍着自己洗漱换衣,晚膳过后学完礼仪,便早早上床休息。
房中昏暗,烛火皆熄,今夜依旧无人入梦。
唐拂衣睁着眼睛,盯着床顶发呆。
余光瞥见窗外,皎洁的月光将窗纸糊地惨白,既无虫鸣,亦无鸟,寂寂无声中,她忽而感到一种莫名的不适——似乎是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呢?
唐拂衣忽然自嘲一笑。
原来这才是宫中的夜晚最真实的模样,灯花盛放火树银花是只独属于千灯宫的风景。
那是不属于她的美梦,她误闯进去,又妄图留下,如今梦醒,也终于付出了代价。
“诶,你别睡啊“
“唔……可是我好困……”
”那也不行,你忘啦之前你就是因为守夜睡着,没听见大人喊你受罚的。”
屋外传来几声极轻的对话声。
“不会吧,今日这位姐姐看起来特别累,里头也没动静,应该是睡着了吧。”
“这位身份不明,但看样子也不太简单,你可别当着人家的面叫姐姐,免得错了规矩。”
大约是那两个小宫女年纪还小,虽说一个听起来迷迷糊糊,一个听着更机灵些,却也都只想着里头的人这个点一定是睡了,却不懂得什么叫隔墙有耳。
唐拂衣无意为难她们,便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出声。
“唔……好吧。”那迷糊的声音更显得稚嫩一些,转而又压低了声音问:“翠芝姐姐,之前你通过了那个女官考试,什么时候上任呀?”
“明日。”那被称为“翠芝”的宫女提到这件事连声音都显然开怀了许多,“虽然只是个九品小官,但也是我准备了许久的成果了。”
“日后我好好努力,定还能爬的更高。”
“那就好,我就知道,翠芝姐姐最厉害了!”
“你呢?”翠芝反问道,“先前我给你两颗银珠,让你去打点秦掌事调宫,你去了吗?这事儿应该不难,左右不过是个打杂的,不会提到贵人们面前。”
“还没……秦掌事说皇后娘娘和悦美人那儿都缺人手,但我自己还没想好。”另一人的声音中多有纠结,“听说皇后娘娘宫里比较轻松,但悦美人想来也快能有自己的宫殿了……”
“你想去悦美人那里?”
听到熟悉的名字,唐拂衣耳廓微动。
“有点儿……虽说皇后娘娘更尊贵些,但谁不知道现在皇上独宠悦美人一个,就连惠妃娘娘都被比下去了。”
“如今她又怀有身孕,怀像好得很,等到小皇子或是小公主生下来,肯定会封妃的,到时候迁居新宫,一定缺人手,我努力干活,说不定还能出头呢。”
“而且我听说,她给的赏钱特别多。”
“嗯……这么说倒也确实也是个不错的去处。”翠芝若有所思道,“总之,你快些做决定,若是钱不够便再来问我要就是了,但还是当心拖久了被人家抢了先。”
“好嘞,谢谢姐姐!”年纪较小的姑娘撒娇道,“翠芝姐姐最好了!”
两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的谈天说地,唐拂衣的思绪却停滞在了“悦美人有孕”这一信息上没有再跟着向后。
她想起先前安乐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彼时听起只觉惊悚,却未料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后宫中的局势竟真如她所期盼的那样产生了变化。
她一方面惊讶于其行动力之强,另一方面又觉得此事多有怪异。
那两个宫女用的是“独宠”而非“盛宠”。
一方面,若真如她们所言,“连惠妃娘娘都被比了下去”,那冷清怀当初冒着得罪安乐公主的风险也要在她的生日宴上举荐安乐的意义又在哪里;
另一方面,如今萧祁后宫中的妃子,叫得上名号的,哪一位不是重臣家眷,若硬要说起来,自班旭死后,班家大哥辞官远走,倒是皇后班清淑的家室最为衰微。
这些家室显赫的女人中亦不缺年轻貌美的,既进了宫,或为情爱,或为利益,总要费尽心思在萧祁面前挣得一丝席位,又怎么会任由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独得圣宠?
更何况如今这个女人还怀有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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