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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川不哭。”苏栋有些心疼的抬手帮苏道安擦眼泪,一面半开玩笑道,“爹去给你把南唐漂亮的灯都抢过来,谁不给爹就打谁!”
“别贫。”陈秀平站在一旁,闻言抬手拍了一下苏栋的脑袋。
苏栋“哎哟”叫唤了一声,做出一副吃痛的模样,假装抱怨她下手太重:“诺,好大一个包啊!”
“好好说话。”陈秀平没有理睬他无中生有的控诉。
于是苏栋笑了笑,说:“我会尽快回来。”
陈秀平上前两步,几十年的相处,苏栋自然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他乖乖低头,让陈秀平在他额上留下一吻。
而后翻身上马,在马上遥遥向远处城楼上的萧祁拱手一拜,萧祁点头回礼。
“走了!”
浑厚地声音夹杂着凌乱如鼓点地马蹄逐渐奔远,待到苏栋的声音消失在远处地平线,萧祁便先行回宫。
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回去了城中,只有苏道安站在城门外,一直看到最后一名将士的身影没入远处的轻云,才转了身,陈秀平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等她。
“娘,您有话要与我说吗?”她见对方神色有异,便开口问了句。
“嗯。”陈秀平点头,她知今日有特许,苏道安可以在宫外待到日落。
“不着急回宫的话,回家坐坐吧,我找人买了城东你从前最喜欢的那家雪花饼,还有小满最喜欢的烤鸡。”
“嗯?”小满原本跟在后头没怎么听她们二人的对话,听到烤鸡二字一下子来了精神,“夫人先前不是一直说那那家烤鸡加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料对身体不好不能吃的吗,今日竟然买了!”
“偶尔吃两次也没事,我们小满这么辛苦都瘦了,自然要犒劳犒劳。”陈秀平道。
“好耶!”小满开心地跳了起来,“谢谢夫人!夫人是全天下最好的夫人!”
“小满哪里瘦了?”苏道安听着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她前两日还来跟我抱怨说自己之前的衣服穿不上了要做新……”
“啊啊啊小姐你别说了!”小满意识到苏道安要说什么也顾不得什么礼数,连忙大叫着要去捂苏道安的嘴。
苏道安身形灵巧地往陈秀平身后一躲,踮起脚趴在陈秀平肩头,凑在她耳边一下子就把话说了个完整。
“小满说她胖得以前的衣服都穿不上了!”
“唔……”小满扑了个空,站在原地一张脸涨得通红。
陈秀平轻笑了两声。
“没事,衣服穿不下再做就是了,我们苏家还不至于却这点衣服钱。”她说着,反手摸了摸苏道安的脑袋,问她:“先回去?”
苏道安意识到她大约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交代,便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第87章 刘四 而现在,她想要不顾一切制衡权谋……
自从入了宫,苏道安一年都回不了几次苏府,如今踏进家门,恍惚间竟有些陌生,可实际上她年幼时乖乖在家里头呆着读书写字的日子也并没有多少。
能回家的时候总是不爱回,等回不了的时候才觉得分外想念。
陈秀平领着她进了自己的房间,食物和茶水早就已经备好,侍女一推开门,烤鸡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我与涉川有些话要说,你在外头守着,若无急事,莫要让人任何人靠近。”陈秀平言罢,转头又见到小满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不由失笑。
“小满先去吃吧。”
“谢谢夫人!”小满嘿嘿一笑,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口水,快步跑过去。
陈秀平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执起苏道安的手,拉着她坐到了窗边的榻上。
红木小桌上摆了几样点心,皆是来自从前苏道安未入宫前喜爱的铺子。
“娘,是有很重要的事儿吗?”苏道安一面问,一面拿起雪花酥咬了一口,是酸酸甜甜地奶味儿,整个萧都城只此一家能做出这么令人舒服的味道。
她眯着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地轻哼:“好好吃呀,娘,你快些说吧,说完了咱们再去多买些我带回宫里去,给大家都分一分。”
陈秀平看着自家女儿腮帮子鼓鼓地模样,也觉得心情舒畅:“我知道你肯定想带些走,之前就吩咐了海棠去在排队多买些了,不用着急。”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帮苏道安把鬓角落下的碎发别到脑后,免得打扰了她吃东西。苏道安趁机蹭了蹭陈秀平的手,撒娇道:“娘最好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儿啊?”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嘴巴里还塞满了食物,听起来有些口齿不清。
“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陈秀平道,“原本我也不准备和你说,但想着既然有这个机会,不如就说一下,以后若有变故也好有个准备。”
苏道安眨了眨眼,她观察母亲的神色没有特别严肃,便也没有放下手中的糕点,而是一面吃一面听。
“你还记得不记得先前庄生晓梦一事,引蛇出洞,抓出两个刺客?”陈秀平问。
“嗯。”苏道安点头,“一个是被惊蛰捉去审出了何氏,还有一个……”
“另一个是一个名叫元宝的小内侍。”陈秀平接了话,“他在被逮到的时候就当场自尽了,并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我记得……当时是惊蛰亲自去查的吧。”
苏道安放下点心,陈秀平自然而然地拿起左边的帕子给她擦手。
“嗯,这个元宝在宫内宫外的关系都很干净,查不出什么异常,家中亲人早都已经离世,只有一个重病神志不清的老母亲,他当年之所以进宫,也是为了挣钱给母亲治病。”
“他在宫外的屋子在城郊,惊蛰查到那里的时候,屋里头一片狼藉,那位老母亲也已经死在了家里……”
“死了?”苏道安皱着眉,忍不住插了一句,“从元宝自尽到惊蛰查到他家里也才一天的时间吧。”
“是。”陈秀平点了点头,“是发病死的,惊蛰晚了一步,上手去摸的时候,尸体甚至都还没有完全凉透……”
“平常都没有照顾的人吗?”苏道安又问。
“莫急。”陈秀平道,“涉川,你向来聪明,只是有时候遇事容易着急,这不是个好习惯。”
“哦……”苏道安缩了缩脑袋,有些低落的应了一声,“那我下次一定改。”
陈秀平看着她耷拉着脑袋沮丧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软了下来,方才变得严肃的语气下一秒又满温柔与慈爱。
“从小到大每次说你你都这副样子乖乖地说下次改改改,改到现在了还在改。”她伸手揉了揉苏道安地脑袋,“我是不指望你真的改喽。”
“唔……”苏道安轻哼了一声,又开始跟陈秀平撒娇,“反正有爹爹和娘亲在,我也不着急改嘛。”
“好吧。”陈秀平有些哭笑不得,她明白苏道安已经为了苏家牺牲太多。
自幼便表现出惊人的箭术天赋,排兵布阵的才能甚至尤在她三位兄长之上,她本该是驰骋沙场的烈马,却被困在那小小的宫中,整日无聊。
她知道她的女儿,生来便当为将,征战四方,千古留名。
“涉川。”思及此处,陈秀平忽然开口唤了一声。
“怎么了娘?”苏道安应道。
“那皇宫若你不想呆,咱们就不呆了。”陈秀平道,“我亲自去向皇上请求,直说你不爱这宫中处处拘束,你爹那头自然不会有异议,至于你外祖那里……”
陈秀平眼中多了一丝坚定与绝决:“应当是要花上一番功夫,若他执意不肯,我能呛他一次,就能呛他第二次,左右你是姓苏而不是姓陈,要做什么也不用经过他的同意。”
十六岁拒绝陈自松安排的婚约,孤身一人入宫考学为女官,八年来勤恳踏实,步步钻营,二十五岁凭借一道“岁时令”,立下大功,升任尚宫。
一路走来,身边同龄的姑娘大多都嫁人生子,昔日的好友许多也都断了联系,而那些望向她的目光,慢慢地也都从异样转变为倾佩与欣赏。
她是靠着一己之力挣得前途与尊重,到如今尚宫局中仍然流传着当年陈尚宫桀骜不驯,离经叛道的传说。
而现在,她想要不顾一切制衡权谋,抛开所有条条框框,为自己十六岁的女儿挣一个机会。
苏道安明白自己的母亲,但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娘。”她抓住陈秀平的手,声音平静而温和,“若牺牲我一人,可换父兄得到最大限度得自由,可换轻云骑驰骋四方毫无后顾之忧,那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更何况我在这宫里呼风唤雨得,要什么有什么,确实也是谈不上有什么委屈的。”
陈秀平沉默了良久,久到小九都已经将那只烤鸡吃到只剩下骨头,然后眼见着这边氛围似乎有些不对,又将残局收拾好,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罢了。”陈秀平轻叹了口气,“你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娘也不干涉什么,只是若是有什么委屈,记得不要忍着。”
“你是苏氏之女,是我们苏家的掌上明珠,哪怕是刁蛮任性些又有什么所谓,更何况你还远不及此。”
“嗯。”苏道安眉眼弯弯,点了点头,“娘,您继续说之前事吧,那个元宝的母亲死了,是怎么死的,死了之后又怎么了?”
言归正传,陈秀平又恢复了正色:“此事惊蛰也觉得蹊跷,但却并不难查,街坊邻居打听了一下,便大致猜到了原委。”
“那元宝人在宫中,原本是花钱雇了个人帮忙照顾母亲,而那人听说元宝死了,大约是恐怕惹祸上身,便跑了,跑之前还卷走了家中所有的钱财和稍值钱些的东西,老人本就重病神志不清,发了病没熬过去,就死了。”
苏道安抿了抿嘴,面有悲悯。
“不必伤怀,我们在城外的山里给老夫人找了片安静地地方,未曾立碑,也算是入土为安了。”陈秀平察觉到女儿的情绪,安慰道。
苏道安轻轻点了点头。
“那照看老夫人的男人名叫刘四,估摸着是夜里跑的,惊蛰去时早就出了城,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了。”陈秀平说着,拿起一块糕点递给苏道安。
“当时未将此事详细说与你,一是因为确实什么都没查到,短时间内也不太能有什么进展,而是因为你那时身子实在病弱,我也不愿你为此事忧心多想。”
苏道安苏道安听得专心,自然而然的接过,又啃了一口,问她:“那现在是因为找到那个刘四了?”
“是。”陈秀平又端了瓷杯给她,“两日前,在崇州。”
“崇州?”苏道安接过瓷杯,举到唇边忽而又顿了顿,“三哥的驻军是不是就在崇州?”
崇州地处北萧西部,紧挨着岐山,岐山上匪寇不断,山中地形复杂又不好肃清,因此苏知昭自一年前便一直带着轻云骑的一只精锐小队驻扎在那里,以应对此事。
“嗯。”陈秀平又点了点头,“我先前想找人,按着邻居的说法把此人的特征告诉了苏氏在各地的人脉,让帮忙留意,大半年过去本业不抱希望,却没想到忽然有了音讯。”
“老三传回的信上说,此人是吃醉了酒,自己闯入到军营中来。他们军中也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一般也不会与寻常百姓计较,赶出去了事,但这人实在难缠,砸坏了许多物件,只能送去了官府。第二日带他清醒后,官府的差役到他家中,发现他家中还有一位约莫二十岁左右的男子,容貌尽毁,声带损伤说不出话,本想着看看他家里有什么之前的东西能卖了换钱来赔偿军中损失,翻找间却寻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苏道安问。
陈秀平从塌边的枕头下面,摸出一样物件,递给苏道安。
是一块雕了松树纹样的白玉圆佩。
“这是……”
这种品相的白玉在北萧是十分稀罕的物件,只有萧都城里头的世家大族和皇室成员才用得起,就连自己都未见过几块。
像陈四这种还要靠帮人做工来维持生计的人必然是不可能买得起,想来大概率是偷来或是抢来的。
但若是偷来或是抢来的,为何不早早换了钱了事,还要藏在家中?
苏道安想这小玉佩估摸着还有点别的什么特别的意义,可她拖在掌心翻来覆去的看,也没察觉出什么异样。
“北萧太祖觉得松虽苍劲,但过刚易折,因此并不喜爱,下令萧都城中不可植松。太祖去世后,禁松令虽不在如从前,但影响犹在。”陈秀平解释道,“你年纪小,此事不知道也属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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