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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和愤怒一股脑涌上心头,她面朝下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枕头里。
葛柒柒正要关门地时候恰好碰到阿珠端了刚熬好地药来,托盘上照例还放了一盘新鲜地蜜饯。
“葛司医,偏殿那边饭菜都已经备好了,公主可要用些?”
“暂时先不用。”葛柒柒转头见到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小声回了一句,“药先给我吧,凉了不好。”
“是。”阿珠点点头,“那奴婢先去把东西收到小厨房,晚些公主想吃了再帮她热一热。”
“好。”葛柒柒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几日惊蛰不在,你们都要辛苦些了。”
“嗯,奴婢们都明白的,一定会多多注意。”阿珠连声应下,简单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
千灯宫中的侍女并不少,但除了惊蛰小满,以及先前的那位拂衣姑娘,其他人都很少近身。
合宫上下都知道苏道安对那三位多有依赖,如今唐拂衣高升,再没回来再看过,惊蛰又被带走调查,整个宫苑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贴身照顾公主的任务都落到了小满一个人的头上,她自然是忙不过来,其他人便也要帮着做一些。
但也并非有什么抱怨,只是从未经手过这些事情,做起来多少会有些力不从心。
苏道安冷静了一会儿,才红着眼睛抬起上半身,脱了鞋盘腿坐正了身子。
“公主,喝药。”葛柒柒单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搬了张凳子摆到床前苏道安的手边,又将那托盘放到了凳子上。
大约是因为惊蛰的事情未有完全解决,她的语气还有些生硬,但对着苏道安,还是尽量轻柔。
苏道安有些不情愿地看了看那黑漆漆地汤药,尽管已经喝了半年,她依旧不能习惯这种又酸又苦地味道。
犹豫了许久,她还是没有去碰那装了药的碗,只是转而拿起一颗蜜饯放进了嘴巴里。
酸甜地味道在嘴巴里荡漾开,苏道安觉得自己从方才开始就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泛了下来,被委屈和愤怒填满的脑子也渐渐变得清醒。
几乎是出于本能,她又拿起一颗梅子,放到嘴边却又忽然失了兴致一般,放下手,丢了回去。
转头看到葛柒柒站在一边面色不善,原因并不难猜。
“柒柒,坐。”她伸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榻。
葛柒柒抿了抿嘴,尽管面上还是有些不情愿,却也没有拒绝。
但她也未如苏道安所言坐到床上,而是搬了张凳椅子过来,坐在了她的身边。
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她也是在场的,彼时惊蛰就在她身边,而自己却并没有注意到唐拂衣与惊蛰之间的短暂交流。
因此在听说惊蛰被大昭寺带走后,她的第一反应也与苏道安一样是去司刑局先问清楚原委,而后在想再去与唐拂衣确认,却被她拒之门外。
她心急如焚,一时间竟没了主意,直到苏道安匆匆赶来。
听她最后那几句话的意思葛柒柒大约能把事情猜个大概,也明白苏道安至少短时间内是并不打算和唐拂衣做那所谓的“交易”。
但今日小满拿着公主令去大昭寺走上一遭,惊蛰想必是不会吃什么苦头,葛柒柒觉得自己一颗胡乱蹦跳地心终于放下了些许,整个人倒也冷静了下来。
而冷静下来之后,却又越发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若非苏道安在,她真恨不得……
“柒柒,唐拂衣如今已是尚宫,不可轻动,更不可随意扎针。”苏道安一看葛柒柒的表情便知道她存了什么心思,在那邪念成型之前便提前加以制止,“这个节骨眼上她若是被你扎坏了,惊蛰才是真的难救了。”
“那难道咱们就要这么吃了这个暗亏吗!”葛柒柒咬牙道,“公主,左右那孩子都是在我们手里,又何必让着她?”
“我看那姓唐的对着孩子关怀的很,她若不肯作证,我去给那孩子吃点苦头,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是谁威胁谁!”
“唔……”苏道安抿着嘴,脸上有明显的失落,目光出神似是想到了什么。
沉默了片刻,她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葛柒柒:“那个女孩……她……还活着么?”
“自然是活得好好的。”葛柒柒看着苏道安明显松了口气地模样,不由疑惑,“那姓唐的如此态度,公主为何还要关心那人的死活?”
“不论如何,那孩子总是无辜的。”苏道安的声音中添了一丝懊恼和自责,“那日校场之后,我倒是把此事给忘了。”
“她看着年纪还小,却亲眼见着故乡血流成河,被押送来萧都的一路上大约也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在围杀中活下来,又被关到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实在是太可怜了。”
不知是否是因为苏道安声音低落而哀切,亦或是打心眼儿里觉得她说的确实在理,葛柒柒的神情也缓和了几分。
“公主……也不必太过担心。”她开口,声音中尽管还是有明显地不情愿,却还是比方才软了许多,“一则她被送进来的时候身子实在太差,若贸然用她试药很可能挺不过去;二则,这阵子负责小儿症的朱司医也没有新收学徒。”
“试药处与平常的刑狱不同,药奴们本身的身体素质也是试药的基础,大家都希望自己的药奴能撑的更久一些,因此通常情况下不会有人特地为难,我虽确实没有特地留意,但那孩子的状态想来应该是不会太差。”
“那便好。”苏道安点了点头,又斟酌着开口,“那能否暂且先别让人用她试药?或是……你多留些心,照顾她一下,送点好吃的什么的。”
“这倒也不难。”葛柒柒答,“这孩子被送过来几日,也不见有哪位大人来过问,想来也不受什么重视。试药处本就是我的地盘,别说照顾一二,即使是公主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救人,也废不了多大的功夫。”
“不……不救人。”苏道安撇了撇嘴,“你就照顾照顾就好。”
“这又是为何?”葛柒柒再次表示不解。
苏道安低垂着脑袋含糊其辞地解释:“救……救人要冒地风险太大了,我虽觉得她可怜,但也要……要为自己考虑……考虑啊……”
葛柒柒愣了愣,目光落到苏道安用力绞在一块儿地手指上,叹了口气:“公主这是在赌气。”
苏道安没有人否认,只是提高声音道:“她威胁我!我才不帮她救人!”
“这事儿拖个一两日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就这么拖下去总也不是办法,公主有想好接下来准备怎么办么?”葛柒柒问。
“没有……”苏道安有些失落地轻轻晃着自己脑袋,而后咬了咬牙,恨恨道:“我才不要受她威胁!”
短暂地恨过之后,又变回了先前失落地模样。
“算了……”她伸手从盘中念起一颗梅子,又百无聊赖地丢回盘子里,“就……装个两三天样子吧,让她急一急算了……”
“好,我听公主的。”葛柒柒点头。
苏道安又觉得无趣,一倒头衣服也未换便像一具尸体一般,四肢瘫软地侧躺在了床上。忽然又听到葛柒柒“哼”了一声。
“公主,反正也是装装样子,不如装到底怎么样?”
“什么意思?”苏道安身子不动,抬起半个脑袋看向葛柒柒。
葛柒柒挑了挑眉:唇边噙着一丝坏笑:“我找个人去她面前添油加醋一下,就说小姑娘遭了老大罪,每天头嚎得跟杀猪一般,骨瘦如柴,遍体鳞伤,就快咽气了。”
“急死她!”苏道安地眼睛亮了亮。
“对!急死她!”葛柒柒又重复了一遍。
“让她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苏道安一下坐起了身。
“对!不是好惹的!”葛柒柒用力点头。
“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威胁我了!”苏道安跳下床,指指点点。
“对!看她还……”
“咚咚”两下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一唱一和。
小满询问地声音在门外响起,苏道安连忙道了声进。
可小姑娘推门进来,猫着腰,双手环在胸前,神情复杂,关门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看了看,似乎是在确认无人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怎么了?”苏道安看着她那副怪异的模样弄的也有些紧张,连忙开口问道,“大昭寺的人不愿意?”
“公主发话,他们还敢说些什么?”小满连忙答,“自然是满口答应的。”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
苏道安蹙眉,转头看了眼身边的葛柒柒,见她亦是不解,又见小满迈着碎步跑到自己面前。
“公主,你看。”
环在胸前的手打开,从头到脚浑身漆黑的鸟儿扑扇着翅膀从她怀里飞出来,落到了桌边地鸟架上。
“乌衣?”苏道安一愣,“乌衣怎么来了?”
小白啾蜷成一团窝在软垫上睡得正香,那名叫乌衣的鸟儿一步步慢慢挪到它的身边,垂下脑袋啄了啄它的脑袋。
“不知道呀,我刚刚回来路上发现它蹲在宫门外的台阶边上猫着,就把它带进来了。”小满道,“可能是因为院子里点着灯太亮了,它怕被人发现吧。”
这是与白啾一样传信的鸟儿,白啾外型可爱,苏道安光明正大的养着也不会引起他人怀疑,却又因体型较小,只能用来传递秘密简讯,而乌衣浑身漆黑,聪明且会避人,但羽毛不如白啾蓬松,传信时与寻常信鸽一样,会把书信放在信筏中,绑在鸟儿的腿上。
宫中守备森严,苏道安通常不会召唤乌衣,若真有什么急事,让陈秀平进宫一趟反而更加保险。
一则这种鸟儿驯养不易,白啾共有三只,而乌衣到目前为止也只训出来一只,若是一不小心被抓了,信筏上有特制的机关到是不用担心泄密,但损失一只这么聪明的鸟儿实在是得不偿失;二则偶尔有些小秘密她不想让陈秀平知道,用白啾传信也已经足够。
可今日乌衣却踏夜而来……
苏道安蹙眉,她先前确实是有让人去南唐再查唐拂衣的身世,但这是查出了什么,才需要冒着风险,劳动乌衣传信?
小满从鸟儿的腿上将信筏取下,递给苏道安。
那信筏不同寻常,没有打开的地方,看起来只像是一根木枝。苏道安从暗格的小匣子里取出些白色的粉末抹上,咖色外层脱落消失,紧紧卷起地信纸即刻松散开来。
苏道安坐回床边,浅扫了几行,脸色一下就变得有些难看。
小满和葛柒柒面面相觑,二人看着小公主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恍然大悟,又化为悲伤与疲惫,渐渐又变得呆滞。
那信上也不知写了什么,苏道安盯着看了许久,久到葛柒柒都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声“公主”,她才缓缓抬起头。
“公主,这信上写了什么?”葛柒柒看着苏道安的样子竟然都有些不敢问。
“小满,柒柒。”苏道安呆呆道,“我好像……知道什么不得了的事。”
她将那信递给葛柒柒,葛柒柒接过来低头一看,也是面色大变。
“怎么了怎么了?”小满凑过去看到那心上密密麻麻地墨迹,可她又不识字,只能围在葛柒柒的身边焦急的询问,“到底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啊怎么你们都傻了一样?”
“这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这信上写……”葛柒柒顿了顿,神情复杂,似乎是在思考要如何简单的总结这薄薄一张纸上堆积如山的信息。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这信上写,唐拂衣就是先前南唐送来和亲的那位和靖公主……”
“啊?”小满愣了愣,“她不是那公主的陪嫁……”
“并且她可能并非是南唐皇帝的女儿。”
第91章 如果 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的楼宇……
小姐,信安。
和靖公主单名苡,母亲灵妃因样貌出众,南帝独宠多年,却于其出生时难产而亡。南唐卜师称其命格过硬,南帝恐怕其克到南唐国运欲将其处死。恰逢彼时的大将军王甫辞官,不忍如此小儿殒命襁褓,便向南帝请求带其远走,南帝允,其性命得以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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