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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苡于扰月山庄长至十六岁,被南帝接回,封和靖公主,和亲北萧。
小姐吩咐一事本该至此了结,但吾查访时却又听闻了另一种说法,说那南帝之所以不喜和靖公主,是因为其母凌灵妃出身苗疆,本事苗疆圣女,从前以蛊毒魅惑君上,致使其对自己千依百顺,因产子时虚弱不已,蛊虫的效果变弱,南帝才清醒过来,要斩杀妖女,而妖女之子自然也不能留存于世。
吾闻此事倍感震惊,虽从未与苗疆中人接触过,亦觉所谓“妖女”“魅惑”之说实在奇幻,若以此回禀公主,着实愧对公主之所托,便又多加查访,上下打点,终于又从一名年迈的宫女处打探到一桩秘闻。
秘闻言,南帝之所以厌恶和靖公主到要杀之的地步,是因为那小公主生下来半点不似南帝,反而更像彼时还在南唐为质的五皇子,萧衫。
吾身在宫外,未见过萧衫,也不知和靖公主样貌,且此事实在骇人听闻,又过于蹊跷,疑点和线索颇多,吾一时不知该如何决断,亦不知该再往何处查访。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唤乌衣以书信向小姐说明。
此事后续要往何处查,是否需要告知夫人,望小姐予以明示。
静候回音。
宣明十月十七日,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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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拂衣没能把自己准备好的那盏灯送到苏道安的手上。
第三日葛柒柒来寻她的时候,她刚熬了一个通宵,早朝回来后,又缠好了灯架上的最后一朵梅花。
她匆匆随着葛柒柒出宫,果真如其所言,在城南一家医馆的房间里,见到了躺在床上的小九。
女孩身上的伤处都已经精心清洗包扎,尽管骨瘦如柴,却是干净清爽,平和的面庞上没有一丝脏污。
大约是刚服了药的缘故,她睡得很安稳,胸口均匀而缓慢地起伏着,并没有被两人的动静吵醒。
唐拂衣帮她掖了掖背角,蹑手蹑脚地关上门,退出了房间,葛柒柒正在院子里等她。
“人已经给你送出来了。”她未有多废话,“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大昭寺作证?”
“多谢。”唐拂衣犹豫了一下,问她:“这是……公主的意思?”
“不是,是皇上的意思。”葛柒柒语气轻佻。
唐拂衣知她是在开玩笑,没有计较什么。
“公主……为什么帮我救人?”她又问。
“什么为什么,不是你让公主帮你救人吗?现在人救出来你又不乐意了?”葛柒柒显然并不想与他多说什么。
唐拂衣当然能听得出她语气中的不耐,但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一种心态,她又不死心的开口问了句:“可是先前公主不是不愿帮我救人吗?”
“公主现在又愿意救了不行吗?”葛柒柒蹙眉,声音里略有些烦躁,“你到底什么时候去作证?总不会是要反悔吧?”
“……不会。”唐拂衣抿了抿嘴,还是松了口,“现在就去吧。”
葛柒柒的神情这才缓和了些:“那快走吧。”她说完,转头率先往门口走去。
唐拂衣转头看着葛柒柒急切地背影,尽管已经救出了小九,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获得那种那成目的后应有的快感。
分明先前在自己面前小公主还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那阵势看着就不像是是会轻易松口的模样,仅仅过了两日……或许连两日都不到,葛柒柒要将人送出宫不可能说救立刻就救,总也需要时间和机会。
她万分急切的想要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但葛柒柒显然并不打算告诉她。
直到此刻唐拂衣才恍然惊觉,所有有关千灯宫的事情,她都无处可知,无人可问。
事实上,自从苏道安先前让小满大晚上拿着公主令去大昭寺闹上了一场,惊蛰仿佛就成了一个烫手山芋,要关又不敢苛待,要放又没有理由。
大昭寺那边负责此事的人大约比千灯宫更迫不及待想要放人,唐拂衣笔录做完摁下手印,立刻就将惊蛰放了出来。
她整个人的状态还算不错,葛柒柒红着眼睛迎上去,惊蛰抬手搭上对方的肩膀,眼中是罕见的温柔。
可看向唐拂衣的时候,那些温柔一下子便散了干净,只余下冷漠与敌意。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唐拂衣没说什么,她沉默地跟在那两人身后,走到宫门口的时候,远远便见到苏道安带着小满,踮着脚焦急地四处张望。
不知是谁传了消息,她大约是早早就等在了那里,甫一踏入宫门,便迎上前来。
她似乎是偷瞄了自己一眼,却很快又像是在躲着自己一般收回了目光,只是拉着惊蛰的手,对着她手心的伤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唐拂衣看着她那副心疼不已的模样,心里头忍不住有些泛酸。
惊蛰看起来根本没有受什么刑,手心里那道划痕尽管横穿手掌,却并不深,大约是刚入狱的时候因为反抗而被什么尖利的物件划到的,并且很明显已经清理过并且上了药。
大昭寺的人看着分明比千灯宫更害怕人出事。
这样的伤对于惊蛰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怎么在意,可苏道安却注意到了,不仅注意到了,还为此而伤心难过。
不过就是一点小事。
她看着惊蛰抬手摸了摸苏道安的脑袋,弯下腰低声安慰了几句,小公主这才破涕为笑。
若未有之前的那些事,自己只是与惊蛰一同办事归来,那如今被苏道安拉着的人是不是就会是自己?
唐拂衣想。
她会拉着自己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回走,而这个点,自己回到千灯宫的时候,大约会在寝殿的桌子上,看到已经凉了的汤药。
可万事都没有如果。
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的楼宇之间,宫门空寂,只余一人默立良久,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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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明三年十一月。
悦美人诞下一子,明帝大喜,赐名景荣,为十一皇子。
悦美人晋为悦妃,居翠廊苑。
同年十二月,大将军苏栋率轻云骑攻下默州,征南将军班鸿率白虎营众将士,自北面直逼淮水河畔,传信于萧都,欲趁淮水河冬日结冰时率军渡河与轻云骑相会,开春后共同南下。
明帝答: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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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明四年二月,峻州雪灾,大皇子萧景棋赈灾有功,地方百姓官员无不称赞,明帝大喜,封睿王,赐峻州为封地。
同年,白虎营与轻云骑合军南下。
依班鸿之策,南唐各地,举旗投降者皆不予为难,软硬兼施而不屈者皆尽屠杀。归降者中,为官者皆可维持原职,百姓中若有有意参军者,不论男女,只要通过考核,皆予接纳,且按其家中人口数量分配田地与住处。若有有才华者,皆以书信回报萧都,派小队统一护送至萧都城中参加会考,会考合格,再有陈自松亲审,考核通过后,便可再按其能力分配官职。
由此,西北各地纷纷倒戈,偶有不屈者,攻之亦废不了多少功夫。
军队所过之地人人称颂,天下有志之士,尽归北萧。
十一月,大军入南都如入无人之境,活捉皇室宗亲文武官员上百人。
南帝连夜逃至阙城,宣布南唐迁都。
至此,南唐已是强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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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明五年二月,西域七国进犯,五皇子萧景宏自告奋勇带兵剿匪。
四月,萧景宏于行军途中落马,不治身亡。
同月,明帝传旨,命班鸿驻守南都,苏栋率军继续南下,一鼓作气,彻底击溃南唐。
九月,西域七国投降,明帝封四公主为端和公主,和亲启凉。
十二月,大将军苏栋率军攻攻入阙城,南帝身死。
南唐灭亡,萧祁改国号为萧,天下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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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明六年二月,大军班师回朝,明帝大赦天下,举国上下不无欢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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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转瞬即逝,兰台凋敝,浮云几何。
千灯宫中的梅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前院的宫灯换了一盏又一盏,而尚宫处中庭的那株枇杷树,今已亭亭如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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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明六年十一月,北境,离城。
凌乱而沉重的马蹄声渐近,火红的落日低悬在长城以北的茫茫戈壁之上,黑压压地骑兵自霞光尽头踏雪而归。
“回来了!何帅回来了!”
“快开城门!开城门!”
有人一面大叫着一面快速奔下城楼,古老而厚重的大门应声缓缓打开,吊板落下,为首一人率先策马入城,城中早已有人久候。
班鹤迎上前去,见那人翻身下马,双手摘下头甲,露出被压得乱糟糟的齐耳短发。十分潇洒的甩了甩头脑袋,凝结在发梢上的细小冰碴“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正是何曦。
第92章 八卦 “看来此去还算顺利。”班鹤笑着……
“看来此去还算顺利。”班鹤笑着,抬手递上一个布包。
“还算不错。”何曦的目光落到那个小巧地布包上,好奇道:“这是何物?”
班鹤不说话,只是又往她那边递了递。
“还神神秘秘的,你多大了啊。”何曦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排揎了一句,卸下手甲交给姜照云,接过那布包的瞬间瞪大了眼睛。
“热的?”她略有些惊喜的开口,又将那小小布包翻来覆去端详了一下,正想把那外层的布包解开,又被班鹤制止。
“别解开,里面烫。”男人的目光落到女人满是冻疮和伤裂的双手上,“离城最冷的这几个月每年都是你最忙的日子,有了这个小东西,往后你出门也能带着,稍微起点作用。若是凉了只需要把外头的布解开来放在火上烤就成,只是再包起来的时候要注意些别被烫到。”
“原来又是班先生的新发明。”何曦笑了笑,她捧着那布包颠了颠,一面往屋内走一面道,“这玩意儿看着还真不错,不过军中带着反而累赘,到是可以给城内的孩子们都发一个,冬日里他们习字读书,刚好能用来暖暖手。”
“本就是为孩子们做的。”班鹤道,“但这一个你便收着吧,骑马行军要随身带着自然是不行,平日里留在帐中暖暖手也是好的。”
“那就……多谢班大人了。”何曦进了屋,坐到椅子上,冲班鹤眨了眨眼睛,“给孩子们做这个的钱你就从我那儿取吧,你知道在哪儿拿的吧?”
“你那小金库又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此事是为民谋福,这几年离城的账也还算充裕,何不直接从公账中取用?”班鹤问。
“祖父给我留下的钱还算是多,我常年呆在离城,又不买胭脂水粉也不制新衣,留着也没用,拿出来给大家添置一些取暖的物件也算是物尽其用。”何曦说着便开始卸甲,姜照云早已熟悉她的行为习惯,恰到好处的接过她卸下的重甲,转身挂到一旁的架子上。
“离城的钱这两年确实是还算充裕,但那是因为草原部落安稳,小打小闹也不废什么功夫,可未来的事儿谁又说的准,不多存些,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可这也……”
“更何况,这长城时常都需要修筑和加固,你先前又督着我给这离城四周都加了城墙,日常的维护与修葺这些都是要用钱的地方不是?”
何曦抢在班鹤开口前将其打断,班鹤的脸上很明显带着不赞同的表情,但他最终也还是只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你总是有你的道理。”
屋内燃了三个炭盆,暖暖地几乎要令人出汗,何曦弯腰卷起自己的裤脚,班鹤这才注意到她的大腿外侧的本就已经满是淤青与疤痕的皮肤上,爬了一条手掌长的裂口。
而那黑色的布料若是仔细看,也能看出比其他地方深了大片。
“怎么回事?”他面色一变,严肃道。
“没事,是之前受的旧伤,天太冷了加上动作幅度大,裂开了罢了。”
姜照云打了一盆热水进来,何曦熟练地清洗过自己的伤口,又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伤药和绷带开始上药包扎。
“我此去并没有受什么伤,你放一万个心便是。”何曦说着,又见到班鹤一脸担忧地望向这边,心知他大约心里头还多少有些气恼,便问他:“我不在的这些时日,萧都可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班鹤何尝听不出来她是在意图扯开话题,他颇有些无奈的看了何曦一眼,还是顺着她的意思答了句:“有倒确实是有,但算不得什么消息,是个极有意思的……八卦。”
“嗯?”何曦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我以前倒是没听说过班先生爱听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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