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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曾得一块稀世白玉,分赏给了各位皇子,而前朝的几位皇子里,只有先四殿下萧礼一人独爱青松。”
“什么?”苏道安愣住。
“我前两日私下打听了一下,萧礼确实曾让宫里的工匠为他将此玉打成四块刻了松树纹样的圆佩。”
“而刘四家中的那名男子脸上的伤一看便知是烧伤,嗓子是被烟熏哑。”
陈秀平看着苏道安逐渐瞪大双眼,知道话说到此处,她大约也是已经能猜到一二。
“你应当听说过,萧礼的小儿子萧安,当年就是在府上被一把火活活烧死,在废墟中被找到时,尸体都已经被烧的焦黑,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第88章 为何 最开始是不敢说,后来是没有机会……
“娘的意思是,当年在火场中抬出的焦尸并非先四殿下的小儿子,真正的萧安并没有死,而是被人所救,一直被藏在崇州?”
“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和怀疑。”陈秀平颔首,“那男子的年纪在二十岁上下,推断一下,小公子若在世,也确实应当是这个年纪。”
“那……那……那要怎么……办?”苏道安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向来不喜欢也不太擅长思考这些事情,加上当年那场宫变发生时她也不过十三岁,入宫前大多数时候她混在轻云骑中到处“玩儿”,对朝中之事更是不甚了解。
而今忽然从陈秀平口中得知这么一个重磅消息,脑中一时间一片空白。
陈秀平伸手,示意她将玉佩还给自己,又将点心和茶水往苏道安那边推了推。
“不用太过担心,此事与你关系不大。你也不必想太多,我自会与你外祖商议。”她安慰道,“原本我不想告诉你,但庄生晓梦一事可能与冷家有关,若再牵扯上先四皇子,那便是复杂一些。”
“惠妃冷清怀是冷氏长女,虽说身在后宫应该闹不出什么大事,但若是可以,你还是尽量离她远些,凡事都多留个心眼,知道吗?”
“哦……”苏道安噘着嘴慢吞吞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陈秀平见她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没事,开心些,又不是天要塌了。”她伸手揉了揉自家小女儿的脑袋,“再说,就算天真的要塌了,也有我和你父亲撑着,再不济也还有老大他们几个,怎么都砸不到你头上。”
“我们涉川就开开心心的,知道吗?”
“我没有不开心呀,娘。”苏道安道。
“还没有不开心呀,离得嘴巴翘得都能挂两个油瓶了。”陈秀平说着,果然见苏道安一下子从榻上蹦了起来。
“娘!我哪有!”她跺了跺脚,娇声道。
陈秀平轻笑了两声,又被苏道安红着脸制止。
“娘!你不许笑了!不许笑了!”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陈秀平摆了摆手,“快再多吃些吧,我去看看海棠回来没有,到时候多包些给你带回宫里去。”
苏道安闻言,才又乖乖坐了下来,继续拿起盘子里咬了半块的雪花酥,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母女二人又聊了些体己话,日暮西山时,陈秀平将苏道安送到了宫门口。
尽管不舍却也是无奈,母亲的百般嘱托,苏道安都一一应下。
小满左手右手头提满了纸包,两人走到半道又随便拉了个宫女帮忙,一路说说笑笑,回到千灯宫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一半。
苏道安随手赏了一颗银珠,那宫女喜笑颜开地谢了恩,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
“小姐,就提几个东西这么点路你就赏这么多,也太浪费了。”小满跟在身后嘟囔了一句
“哎呀,我们小满长大了,都会管账了。”苏道安一面开着玩笑一面往里走,“进了宫不能叫小姐,要叫公……”
“公主!公主您终于回来了公主!”
苏道安方才踏进宫中半步,便见一人匆匆向自己跑过来,正是千灯宫的宫女阿珠。
只见她发间凌乱,面带焦急,气喘吁吁,一副大事不好的模样。
“怎么了阿珠?出什么事了?”小满从苏道安身后探出半个身子问了句,又忽然“呀!”地叫了一声,将手里头的纸包往地上一放,快步跑到院子中的一处蹲下。
“这灯怎么成这样了!这是谁干的!”她一面气问,一面望向苏道安,“公主你看!”
苏道安望向拿出,只见一盏宫灯摔落在草地上,骨架散了一大半,一看就是被人踩过。
小公主的脸上几乎是瞬间就爬满了心疼和愤怒,撇着嘴皱着眉看向阿珠。
阿珠在千灯宫两年,一看苏道安这个眼神便能领会她的意思,连忙又开口道:“公主,今日午后,就是您出宫去送大将军的时候,罗尚刑带了大昭寺的人来,说惊蛰姐姐涉嫌谋害公主,将她带走了。”
“惊蛰?”小满惊讶出声,也顾不得手中刚捡起来的宫灯碎片,只是又急问道,“惊蛰怎么可能谋害公主?”
“这……”阿珠面露难色,“公主,大昭寺的那些官爷过来都带着刀,奴婢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在他们走的时候问了一嘴罗尚刑身边的宫女,说好像是公主前阵子去青崖关路上发生的事儿。”
“路上?”
小满有些疑惑地望向苏道安,却见苏道安亦是一脸茫然。
但她明白此事问阿珠肯定是问不清楚,未有过多的纠结和犹豫,苏道安转身快步往尚宫局去,小满连忙吩咐阿珠点灯,而后迅速跟上。
苏道安一路连走带跑,引得路过的宫女侍卫好奇回头,到了司刑局,罗尚刑本人恰好就在局中,几句话的功夫,就问了个清楚明白。
再甫一思索,苏道安转身不由分说就往距离司刑局不远的尚宫处去。
到了尚宫处,才发现葛柒柒人已在门外,但她如今的官级在唐拂衣之下,唐拂衣不放人,她也进不去主殿,本想着在此处等着总能等到对方出来,如今远远见到苏道安,倒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迎了上去。
苏道安向她点头示意,径直往里头走去,两边的侍女还想着阻拦,方才上前半步,便被苏道安瞪了一眼,瞬间不敢再多说一句。
木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唐拂衣隔了老远便听到了外头的脚步声,她本也就是在等着苏道安来找自己,因此并不意外。
可小公主就这样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唐拂衣的脑子里依旧十分突兀地冒出来两个字:瘦了。
时时刻刻留意苏道安的状态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刻入骨血的习惯,而这种习惯,曾经一度是令她内心得以安定的良药。
她忽然有些恍惚,明明自己与苏道安也不过才五日未见,感觉上却似乎已经相隔甚远。
“下官见过公主。”她压下心中那股子浮躁,弯腰行礼。
苏道安的目光从唐拂衣身上掠过,落到她身边还站得直挺挺的陆兮兮身上,而陆兮兮象是刚反应过来一样,知道苏道安的眼刀甩过来,才连忙弯腰低头。
“是你向大昭寺举报说惊蛰背叛我的?”苏道安收回目光,开门见山,语气不善。
“公主说笑了,下官与惊蛰姑娘无冤无仇,为何要去举报她呢?”唐拂衣答的很快。
“那你现在就与我同去大理寺作证。”苏道安道。
“做什么证?”唐拂衣问。
“当然是作证她没有背叛我!”
“惊蛰有否背叛下官如何能知道?公主莫不是是想让下官作伪证?”
唐拂衣说着,递给陆兮兮一个眼神,陆兮兮会意:“这两位姑娘,公主看起来与我们大人有些话要说,不如二位随我一同去外头候着吧?”
“你说去就去?”小满想也没想就怼了一句回去,“你算什么东西也能做我们公主的主?”
“嘿!你这小丫头你……”
“小满,你们都先出去吧。”苏道安开口打断了陆兮兮。
“是!公主!”小满一面高声应答一面昂着头睨了陆兮兮一眼,然后二话不说转身往殿外走过去,葛柒柒略有些担忧的望了苏道安一眼,也跟上了小满的步伐。
陆兮兮吃了个小憋,看着小满“趾高气昂”地模样心里多有不服,碍着现在的情势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忍了气快步退了出去,又将门关了个严实。
殿内只剩下二人,一下子似乎都安静了许多。
苏道安咬了咬牙:“当时的情况你最清楚,明明是因为你向惊蛰示意我没事不用过来,她才未有靠近,怎么到了大理寺的嘴巴里就变成背叛了?”
“公主怕是受了惊记忆出现了偏差。”唐拂衣瞥过头不去看苏道安的眼睛,“那时候情况危急,多一个人公主的安全便多一份保障,下官也并没有向惊蛰姑娘做出如此暗示。”
“你!”苏道安看着唐拂衣这睁眼说瞎话的模样实在是气的牙痒,“好!就算你不记得了,但本公主现在就要你作证,你立刻与我走!”
她两步上前,伸手抓住唐拂衣的手腕。
“我不了解之事要如何作证?”唐拂衣岿然不动,“更何况公主如此信任惊蛰,她若要与奸人勾结岂不再简单不过?恰好借此机会查个清楚,也是为了公主着想,公主也应当体谅陛下的苦心!”
“你!唐拂衣!”苏道安又用力拉了拉唐拂衣,却怎么都拉不动,听到对方搬出萧祁来压自己,才终于确认了自己内心的猜想——唐拂衣就是在故意与自己为难。
一股子酸意直冲鼻腔,也不知是何缘故,唐拂衣像这样一口一个“公主”“下官”地喊出来,苏道安只觉得自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到底想做什么啊!”她强忍着泪开口质问,“你是南唐……南唐人,轻云骑破了南唐的城,你怪我怨我,我都能明白,也愿意接受,从此我们互不干涉,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当你的尚宫我当我的公主,我未有阻拦,你又为什么非要与我为难!”
“先前在军营的时候我问你是否介意,你不可能不明白我的立场,却什么都没有说。后来我问你是否想要离开,我说的很清楚只要你想我就一定会帮你,当时是你自己说地想同我一起,可是再后来在校场,你又说要我把先前的那些都忘了……”
泪水从眼眶中滚落,苏道安一面哭一面控诉,尽管情绪激动,声音却还是在被努力压抑。
“那……那你说……你说要忘了,那我就说,说好,那就忘了,就当……就当没发生过,那你现在又来找我的麻烦。”
“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一直都要骗我啊……”
唐拂衣觉得自己手抖的厉害,她知道自己回答不了苏道安的任何问题。
为何,为何?
最开始是不敢说,后来是没有机会说,到现在,她更是不知要如何开口。
几次三番莫名其妙的逃避和缄口不言,苏道安心中本就早已攒了满腔的愤怒与不解,而今日这一场在她眼中几乎可以被成为被刺的举报,正是点燃这满腔怒气的导火索。
“你若一心向着南唐,当初你为什么要入深山救我,为什么要在我被关在狱中的时候还给我送药和蜜饯?若你无所谓南唐存亡,又为什么现在要来与我闹这一场?”
“明帝有愧于你,可那南唐皇帝把你送来与先帝和亲,难道又能是什么好人?你为何还要对这种人死心塌地?”
“那一箭……那一箭是我,是我射的……可,可头,头还不是你自己砍得!如今人死了,你靠这个在北萧升了高官,人人奉承,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你现在又是在怨什么,恨什么!”
木架上的花瓶晃了两下,“哐当”一声倒下,“啪”地砸到地上,碎了。
苏道安后来想,自己大约真的是被气昏了头,才会在那个时候,说出如此伤人的话来。
第89章 安慰 “可是陆老三。”她开口,“我已……
唐拂衣喉头滚了滚,许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如同一苇扁舟,漂浮于水上,四下皆是苍茫。
无所借力,无处靠岸,随波逐流。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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