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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你不嫌脏啊
大概是云行拼命的架势给了厉初勇气,他摸索着打开车门,他不能当缩头乌龟。
殷述和季文庭见他下车,同时上前一步,想要拉住他。可平常柔弱可欺的Omega突然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躲开两人,冲着云行扑过去。
云行往前一步,一把捞起厉初。
殷述和季文庭抓了个空。
而江遂挡在两人跟前,黑压压的,像不容越过的深堑。厉初身上的味道很重,扑向云行的瞬间擦过江遂的肩。江遂闻到了,眼中惊讶一闪而过。
风打在身上很冷,厉初牙齿咯咯打着冷颤,他努力稳住声音,重复道:“我要离婚……我不是你的omega,我要跟泛泛走,我不要回去……那不是我的家,我不要……”
他不肯看向殷述,话却是对着殷述说的。
殷述看着一直缩在云行怀里的厉初,有不明显的焦灼掠过。他没必要和别人解释什么,确实是他做错了事,他认。但厉初说要离婚,绝对不行。
“厉初,我们回家说。”殷述沉声道。
江遂枪口歪了歪,仍然指着殷述,让他无法靠近半步,然后跟云行说:“你们上车,外面太冷了。”
云行点点头,不再纠缠,揽着厉初往车上去。
殷述猛地往前一步,厉声叫他:“厉初!”
厉初全身一颤,但没回头,云行护着他上了车,砰一声将车门关上了。
殷述还要往前走,江遂枪口一抬,抵住他额头。
“江遂,你什么意思!”殷述眼底猩红,“你持枪和别的alpha带走我的omega,从哪里也说不过去吧!”
“你和别的alpha一起标记你的婚内omega,”江遂看了眼不远处的季文庭,收回视线,毫不相让地直视着殷述,然后将声音压低到确保车内人听不到,反问道,“说得过去吗?”
“我没有!”殷述攥紧双拳低吼,“我没有这么想!”
“那他身上的味道哪来的?你有没有想不重要,”江遂给出致命一击,“但你做了。”
他们都是alpha,都清楚一个omega身上同时出现两种信息素味道意味着什么,即便不是江遂以为的“一起”,厉初被两个alpha在短时间内先后标记也是事实。
殷述方才的愤怒和冷静都不见了,因为江遂这句话,整个人变得狼狈不堪。
江遂收了枪,冷冷看了眼面目阴沉的季文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印有电话的卡片,扔到出租车驾驶座上以便让司机联系赔偿,然后转身回到自己车上。
车子打个方向,从殷述身边掠过。
余光中,殷述颓然站着,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
车里信息素味道很重,厉初后颈的腺体齿痕明显,血迹斑斑,云行轻轻拨开他的头发,一口气上不来下不来。
他没问发生了什么,但一切都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我错了……”厉初抓着云行衣角,声如蚊蚋,“要离婚。”
“好,你别怕,我来想办法。”
“不要……让别人知道……”
云行心中酸楚,抱紧厉初:“不会有人知道,不会的。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以后不用见他们。你想做什么都交给我来做,好不好?”
厉初疲惫地闭上眼睛,多一秒钟也撑不下去了,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嗯”,便陷入沉沉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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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初不肯去医院,也不肯说话,云行不敢问太多。眼下学校是不能回的,为了安全起见,江遂带他们去了自己位于市中心的一套公寓。
他身上全是各种痕迹,一看就知道遭遇了什么,更糟糕的是腺体,伤痕是今晚刚留下的。从上面散发出的信息素味道,云行无法判断厉初是同时还是先后被标记。
云行将厉初收拾好,等他睡着了,才关好灯走出房间。
他喝了一大杯水,拿杯子的手不稳,江遂沉默地陪着他。
“他反应很激烈,求我不要告诉任何人,被吓坏了,也无法面对。”云行说。
厉初身上没有太严重的伤,但心理创伤极重。以他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处理离婚的问题。
江遂沉吟片刻,还是说:“他要尽快离婚,离开新联盟国,厉家不出面是无法解决的,这件事拖下去没好处。”
“今天他们的态度你也见到了,”江遂顿了顿,没隐瞒,“殷述对厉初的感情比较复杂,不像是联姻之后事不关己的状态,而季文庭也有些奇怪。”
这三人的纠葛他无意探究,但感情的事一旦纠缠不清,就没那么容易解决。
“好,”云行也知道厉家出面的重要性,“先让他稳定下情绪,我再找机会劝一劝。”
云行冷静下来,便觉得后怕:“今天要不是你在,我怕是护不住小栗子。”
他一个人挡不住特遣队的两个凶悍alpha,若是对方强行带厉初走,他最终阻止不了。
云行想了想说:“我明天去找殷述谈谈。”
“我陪你一起。”江遂沉思片刻,说,“我这里不难找,殷述很快就能找过来,等他冷静下来,若是找我们要人,会比较麻烦。我跟物业说一声,这两天别让陌生人进来。”
江遂明白,今天之所以能顺利带走厉初,最主要原因还是殷述处在一种混乱状态中,今天发生的一切,怕是殷述冲动之下做出的,他自己都没想清楚。殷述和季文庭分别是特遣队A组B组的队长,两人都不好对付,要不是江遂今天带了枪,又速战速决先攻了心,最终指不定什么结果。
他和云行横插一杠,和特遣队这梁子无论如何是结下了。
第二天一早,云行将厉初安顿好,便返回学校,在训练楼的天台见了殷述一面。
殷述身上有浓重的烟酒气,面色暴躁,像是一夜没睡,状况比昨晚更糟,也很排斥和云行谈这件事。
“让厉初来,我就谈,你代表不了他。”
“你不想和我谈可以,那就由双方家长出面,”云行不客气地说,“到时候让厉家和殷家也都知道你对厉初做了什么。”
殷述恶狠狠盯着云行:“你凭什么带走他,把他还给我。”
“厉初不想这事让人知道,是为了两家的面子,你也肯定不想吧。你若是还要点儿脸,就痛快些。”
“不可能。”殷述咬着牙说。
“由不得你说了算。”云行见他冥顽不灵,不再废话,转身就走。
等云行离开,站在廊下的季文庭走过来,停在殷述一步开外。
季文庭嘴里咬着一支烟,没点,斜斜地看了一眼殷述。
“可以离婚啊,反正你又不喜欢他,不是吗?”
殷述回头冷冷看着季文庭:“我离婚了,让你们双宿双飞吗?”
季文庭吐了烟:“你自己做的事,还要反过来赖我?”
殷述看着他,极力隐忍着什么,额上青筋暴起。
季文庭不想在此刻激怒他,无所谓地嗤笑一声:“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人带出来。走吧,我们一起去接他。”
被季文庭最后一句话刺中,毫无预兆的,两人在天台再次动了手。
这次季文庭也发了狠,好像恨极了殷述,两人打得十分不体面。
季文庭擦了一把嘴角的血,笑容阴狠决绝:“你但凡对他上点心,他也不会和我在一起,现在装什么深情!”
殷述喘着粗气,冷风从脸上刮过,天台因为激烈打斗狼藉一片。
“我跟他上了床,在你之前,哈哈哈——”季文庭专挑难听的说,脸上带着扭曲的快意,“你是不是不甘心啊,不甘心也没办法,这么好的omega,你放着不用,那别人总可以用吧。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离婚算了,我上过的Omega,你不嫌脏啊!”
殷述攥紧拳头,在这一刻起了杀心。
季文庭跟他并肩作战多年,对他每一个神态表情都了若指掌。他知道,自己做这一切之前就知道,他和殷述不会善终了。
但在昨晚殷述强迫厉初之前,季文庭至少还没有这么恨的。
这恨意莫名而起,在心中越积越深,深到连季文庭自己也不敢细想。但他素来是个冷静自持的人,极少被情绪左右。他习惯权衡利弊,计较得失,深谙因果循环之道。而此刻,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殷述啐出一口血,弯腰从堆在角落的杂物中捡了一根两头细长的钢管,一步步向季文庭走去。
“我杀了你,也不会放过他。”殷述眼神嗜血,已在暴怒的临界点。
“你杀了我,你也得进去,小栗子一个人在外边,那么多alpha呢,你管得过来吗?”季文庭后退一步,肩背抵在墙上。
见殷述脚步一滞,季文庭嗤笑一声,他杀人诛心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向来不屑靠野蛮武力取胜。
“我和小栗子两情相悦,你呢,你是强迫他的,他一直喊救命吧。若不是你们有一张合法婚姻证书,我都可以去告你伤害我的Omega。”
说完,季文庭又补上一刀:“这样吧,你只要肯和小栗子离婚,我可以不追究,也可以补偿你。”
时隔多时,“补偿你”这样的话像回旋镖,精准无差地插回到殷述身上,让殷述仅存的理智崩塌。
两人闹出的动静最终惊动了楼下上课的指挥官,冲上来将两人拉开时,季文庭已经浑身是血伏在墙边,殷述手里握着钢管,手上全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季文庭的。
指挥官立即打电话通知军医过来,军校里alpha之间有冲突甚至动手很正常,但闹成这个样子的少见。更何况是特遣队AB两组的队长,对队伍内部的影响也恶劣。
不过殷述无所谓,冷眼看着乱成一片的天台,不等指挥官挂电话,扔掉钢管转身走了。
第16章 又恨,又疼
房间里窗户大开,冷风灌进来,殷述靠在沙发上睁着眼,身上的伤口懒得处理,凝固的血液黏在肌肤上。空气里残留的信息素味道一晚上被吹散了,什么也没留下。
其实是留下了的。
昨晚很多愤怒之下忽略的画面从眼前一帧帧掠过。
厉初在沙发上和季文庭鬼混,被临时标记过的腺体肿胀不堪,他进来的时候清楚看到了,脑子里只觉得轰隆一声。再后来发生的事情杂乱失控,厉初的哭声,求救声,那么刺耳。可是随后,掺杂着檀香味道的栗子香让他发了狠,也发了狂。
厉初的眼睛很大,水汪汪的,一笑就弯成两道月牙,和小时候的样子几乎没差别,甚至还带着一点婴儿肥。
就是这样一张脸,昨天被他亲手撕碎,茫然的恐惧定格,再没有其他表情。
殷述突然想不起来,厉初原先的样子了。他慢慢挪动一下身体,以缓解心脏位置传来的那股压缩般的窒息感,又恨,又疼。
他坐了好一会儿,慢慢上楼进了卧室。
卧室凌乱不堪,厉初的哭声无处不在,在耳边回荡着。他站在窗前,头很疼,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去浴室洗澡、换衣服。
一个小时后,车子已经停在小区门口。
这处公寓安保严密,没有户主允许无法进入,但这对殷述来说不算什么,他将车扔在外面,避开监控,从不显眼的位置翻入小区。
公寓楼只有五层,江遂的房子在顶层,亮着灯,露台上偶有人影闪动。今天上午云行出来见过他一面之后,便又回了公寓,没再外出,应该是陪着厉初的。江遂则是晚上回来的。
事到如今,殷述已经不去想厉初和两个alpha待在一起会怎样,他在盛怒之下也能分辨得出江遂和云行是一对,而云行是真心爱护小栗子,没有别的。
他在楼下站到夜深,站到楼上的灯都灭了,才很慢地离开。
**
云行像朋友,更像家人和哥哥,可即便再亲密,厉初也无法亲口对着云行承认,自己遭遇了什么。
其实他不说,云行也知道了。
住在江遂公寓的这几天,云行一直陪着他,试图用理智的办法解决厉初要离婚的问题。厉家和殷家是联姻,牵连甚广,要妥善离婚,只凭厉初一个人是办不到的。而云行名义上只是朋友,提供帮助可以,没有话语权,况且厉初也不愿意给对方添麻烦。
对云行难以启齿,对父母更是。厉初不能接受跟父母说出实情,不能接受所有人知道后的指指点点,更无法接受如今的自己。
将这件事放到光天化日之下摊开说,比杀了他更痛苦。
但他心里明白,新联盟国他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即便无法和父母和盘托出,他也要回家。继续留在这里,不但会连累云行,自己也无法再返回学校正常生活。
他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了两天,待到勉强能够走动时,便给教官发了一封休学申请,随即订了最早一班飞往M国的机票。
云行早已替他取走了宿舍里的证件和备用手机,省去了他再回学校的麻烦。厉初没有带走其他任何东西——那些衣物、未完成的学业、还有那桩婚姻,此刻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过往。
现在他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到一个没有人知晓这一切的角落里去。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和云行说再见,一个人走出房间,离开公寓楼,坐上了开往机场的出租车。
厉初穿着云行的外套和长裤,戴了帽子和口罩,垂着头进入机场大厅。有一趟去M国的航班将在一个半小时后起飞,厉初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往登机口去。
新联盟国首都有三个机场,这是最新建的一个,去年底启用,大厅空旷,人不多。前往登机口要乘坐五分钟轻轨,厉初上了车,靠在扶手上,没有坐下。
他脑子时而清醒时而浑噩,头很疼,两个alpha的临时标记在腺体里纠缠,让他全身肌肤都叫嚣着疼痛,还有隐秘处传来的痛楚,即便过了三天,依然没有减轻。
他下了轻轨,在空旷无人的咖啡角接了一杯热水,吃了一粒止痛药,便开始坐着发呆。
云行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厉初身后正好有个洒扫机器人在工作,有点乱。厉初没隐瞒,说自己办了休学,说自己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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