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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经常出任务的殷述也不怎么出门了,大部分时间和厉初待在一起,即便去队里,也是处理完事务之后很快回来。
有一次,趁着殷述不在,厉初尝试开锁。他的专业是信息对抗技术,自己拆了一个电动玩具的电路板,自制了一台简易射频干扰器,直接驱动锁体电机,造成短路,使虹膜锁强制重启,同时也屏蔽了房间内的监控。
他寄希望于殷述在忙着,没有看到监控出了问题,也没有发现虹膜锁被重启。
那次几乎就要成功了。
厉初穿着殷述的外套和裤子,步履还算沉稳地走出大门,进了电梯,然后走出单元楼。
小区里绿植繁茂,很幽静,出来便是一片人工湖,有天鹅在悠闲地划水。厉初沿着人工湖往外走,没敢跑,路过的保安以为他是业主,和他打招呼,他看起来也很如常,只是隐藏在袖子里的手攥得很紧,心跳近乎失速。
还有十几米便看到小区大门,这时候,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先前和他打招呼的两名保安跑回来拦住他,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保安试图劝说他回去:“厉先生,您的alpha刚通知我们,他马上就回来了,您还是先回家吧。”
“我不住在这里!你们认错人了!”厉初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保安,声音嘶哑地喊道。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硬生生挣脱了两人的钳制,跌跌撞撞地朝大门方向冲去。身后的保安显然有所顾忌,不敢下狠手阻拦,只能一边追赶一边高声喝止。
然而刚跑出没几步,岗亭里又冲出几名保安,迎面将他拦下。一个穿着制服、领导模样的男人二话不说,一把扣住厉初的手腕,粗暴地将他拖回岗亭,“砰”地一声锁上了铁门。
厉初的手指伸出铁门缝隙,死死攥住那名戴眼镜保安的袖口:“求你......帮我报警......”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是被囚禁的......求求你......”
眼镜保安面露难色,犹豫了几秒钟,但还是扯开厉初的手:“厉先生,您冷静点......殷先生马上就回来了,有什么话您跟他好好说。”
“他囚禁我!”厉初突然提高音量,拳头重重砸在铁门上,“放我出去!”
然而任凭他拍打呼喊,冰冷的铁门后,再无人应答。
殷述在二十分钟后回来,铁门打开,他将还在试图反抗的厉初紧紧揽在怀里。走出岗亭时,先前那名戴眼镜的保安面色不忍,似乎想说点什么,被旁边的人使眼色制止。
他们只是听命行事,住在这里的每个人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有时候装聋作哑才能保得住饭碗。况且眼前这两位是合法夫夫,两人到底是吵架闹别扭还是有别的什么,外人不好置喙。
回到家后,殷述没再管厉初,任由他躲进卧室里。
其实躲在哪里都一样,他所有行为都尽收眼底。这套房子是全开放式设计,仅用几道半透的纱帘和低矮的家具划分区域。除了磨砂玻璃围起的浴室,整个空间一览无余。
殷述自从见到厉初,就一句话没说过,回来之后看起来也面目平静。他沉默地更换门锁芯片,校准虹膜识别模块,调试隐藏在吊顶四角的监控探头。
当最后一个监控指示灯亮起蓝光时,厉初的指甲已经深深陷进掌心。他蜷缩在卧室延伸出的景观阳台上,落地窗映出他惨白的脸。明明殷述始终背对着他,也并未看他一眼,可那种被剥皮拆骨般的注视感,正随着系统重启的电子音越来越浓重。
殷述平静得让人害怕。
而厉初就像等待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随时斩下,情绪被抽干,沸腾的愤怒逐渐干涸,最终变成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惊弓之鸟。
殷述洗了手,擦干净,然后将毛巾整齐放回架子上。他的动作很轻,却让厉初浑身发冷。
“都修好了。”他说,然后注视着厉初,一步步走过来。他脸上看不出情绪,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危险。
厉初的背紧紧贴着墙壁,退无可退,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还有一样,”殷述在厉初面前蹲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语气甚至算得上温柔,“也得修一下。”
下一秒,随着布料撕裂声在房间里响起,厉初的哭喊声也瞬间溢了出来,他挣扎着去抓殷述的手腕,然后被轻易扣住,按在头顶。
“求求你……不要……”他的声音支离破碎,滚烫的眼泪砸在殷述手背上。
可殷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的吻落在厉初颤抖的颈侧,像是安抚,又像是另一种更残忍的折磨。
“小栗子,”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某种病态的温柔,“你记住,下次还想跑的话,想想今天。”
厉初自从被关在这里,虽然他们每晚都睡在一起,但殷述从未碰过他。偶尔殷述会吻他,也是极其克制的,好几次厉初发现他半夜起来洗冷水澡。
但今天殷述不会轻易放过他了。
房间里充斥着信息素的味道,即便殷述表面上伪装得再冷静,信息素也骗不了人,松木霸道强势,带着横扫一切的怒意。而栗子香在这攻城略地般的攻击下,溃散得一塌糊涂。
厉初被折腾过两回,身上已经没法看。殷述捏着他的下巴,问他“以后要不要听话”“还想不想走了”,厉初已经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的哭喊渐渐弱下去,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殷述将他抱进怀里,指腹擦过他湿漉漉的睫毛,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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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初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每天坐在窗前看日升日落,电视里响着枯燥的新闻播报。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结束,生活中不再有别的,自由、学业、家人朋友,这些都没了,只有殷述施与他的一切。偶尔回来给他带块蛋糕,或者给他讲讲外面的事,这就是生活的全部了。他没再想过逃跑,虹膜锁和监控都加密了等级,他没有设备和工具,做不出干扰器。
从那次之后,殷述会和他上床,不再克制和隐忍,但没有让他受过伤。厉初反抗不了,只能麻木地接受着这一切,被摘下来的玫瑰,在日复一日的囚禁中枯萎,连一点余香都快要消散。
直到有一天,财经频道一条不起眼的消息弹出来,他才好像活过来一般,将视线落在屏幕上。
——宋氏集团总裁宋明之即将结婚。
关于宋明之结婚对象的描述很模糊,但厉初抓住了几个关键词:宋舜和离婚,继母的儿子,继弟,Omega。
是云行。
晚一些时候,殷述提着一堆食材进门。他一进来,就感受到厉初和平常不太一样,不再是死气沉沉缩在某个角落,而是站在客厅里,看到他进门的同时,往前走了一步。
殷述将东西放到厨房,折返回来,拉着厉初坐回到沙发上,用眼神鼓励他说话。
“云行……”厉初开口吐出这个名字,磕磕绊绊的,他太久没说长句子,好像不太适应,“为什么……要和宋明之结婚?是有人逼他吗?他……发生了什么事?”
一连三个问句,全是问的别人。
殷述面色不变,尽可能把知道的都告诉厉初:“云行退学了,是宋明之给他办的手续,公开了他的omega身份,整个学校都知道。”
厉初慢慢睁大了眼,好像没想到是这个答案,脸上的表情也生动了很多。
殷述很深看着他,问:“你一直知道他是omega对吗?”
厉初恍恍惚惚地点头。
“很担心他吗?”
厉初又点头。
只有说到别人的时候,厉初才会恢复一点之前的神态,殷述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酸胀又震惊。但即便说的是别人,殷述也希望厉初能多说点话,多问一些,多表达一点,这些真实的反应让厉初看起来像个人,是有生机的。
事实上,殷述关了厉初这么久,后续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人不能放,只能看着,可厉初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一点生机也没有。殷述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也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和厉初总有一个先撑不住。
他想要改善和厉初的关系,想要恢复到从前,试过很多种办法,都不得其法,厉初还是很抗拒,也很怕他。
“宋舜和跟云行的母亲办了离婚手续,云行不再是宋明之名义上的继弟,他们的婚礼下个星期举行。”
宋家的事圈子传得很多,殷述再不关心,因为涉及到云行,他也听了几嘴,便事无巨细告诉厉初。
“那江遂呢?”厉初有些着急地问,“江遂喜欢泛泛啊,泛泛也喜欢他,他们不可能分开的。”
“相爱的人,未必能在一起。有时候是形势所迫,有时候是不自知,根本无解。”
殷述说完这句便沉默下来,他看着厉初,想到过去种种,如今再看现在,他们之间又何尝不是一种无解的煎熬。
第19章 他再也不要醒来了
后来,殷述会在空闲时间带厉初出去走走,有时候去楼下的人工湖,有时候去公园,偶尔也会出去吃顿饭。不过他看得很严,不给厉初接触外人的机会。
殷述每周都会让厉初和家人打一次视频电话,他会坐在一边,很亲密地揽着厉初的肩,看着像一对恩爱伴侣。视频时间通常是在晚上,客厅光线很暗,家人并未看出异常。
同样的手法也用到殷母身上。殷述和厉初紧紧挨在一起,和殷母聊几句家常。殷母其实有过疑惑,毕竟医院不算远,以前厉初跑得很勤,突然之间不来了,只靠着视频联络,是有点奇怪的。
但殷述说厉初最近学业繁重,分不开身,诸如此类的话也便应付过去。
殷母的病情没有好转,要去国外治疗一段时间,临离开前,殷母想要见厉初一面,殷述犹豫再三,最终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他不能保证厉初不会给殷母说什么,也不能保证殷母看不出来他和厉初的关系已经走到穷途末路。
殷母没有那么好骗,心中疑惑越来越多,可她身体衰弱得厉害,此时已经无暇他顾,只嘱咐殷述要好好对待厉初。
等殷母一离开新联盟国,厉初便彻底无望了。
他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再没有事情能提得起兴趣。偶尔问起云行婚后怎么样,殷述不敢告诉他,宋舜和在婚礼现场被枪杀,云行没结成婚,现在人也不知道在哪里。
厉初越来越消瘦,后来话都不说了,即便偶尔出门,他也蔫蔫的,对什么都心不在焉。晚上在床上,任凭殷述怎么折腾,他都不出声,疼了就默默掉眼泪。
他的生命在日复一日的磋磨和消耗中慢慢燃尽,再也不是那个爱笑爱撒娇的小孩儿。
而殷述比他还要沉默,陪着厉初枯坐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推掉了很多重要任务,有不得已要处理的公务时才会回军校,不过他从未跟厉初说过。
殷述有时候会想,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结果,难道就是现在这样吗?开心吗?
全是痛苦。
厉初早已不是爱着他的厉初,他也不是当初的殷述。
窗外季节变幻,冬去春来,微热的风从窗外灌进来。
厉初茫茫然看着外面,夏天到了。
初夏的一个周末,殷述牵着厉初的手,去了一家新开的乐园。厉初小时候最喜欢玩乐园,别看他是omega,却十分偏爱刺激项目。殷述只希望玩起来的时候,能看厉初笑一笑。
然而厉初站在大型高空飞船前面时,只会全身发抖。
最终什么项目也没玩成,殷述只是牵着厉初慢慢在乐园里散步。期间有一个穿着棕熊玩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手里举着一大盘冰激凌,递到厉初跟前。厉初看了几眼,流露出些微渴望。
殷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只“棕熊”便将一只草莓冰激凌塞到厉初手里。
殷述要付钱,“棕熊”摆摆手,站得离厉初近了些,好像在看他,不过很快便离开了。
冰激凌很甜,裹着满满的草莓果酱,厉初认真吃了几口,看起来开心了点。殷述在家里是不会给他吃这个的,怕他胃疼胃痉挛,原本还想拦一拦,但看他吃得实在认真,到底没舍得阻止。
厉初吃完一个冰激凌,便被殷述带回了家。
深夜的房间里很安静,床脚立着一盏光线微弱的夜灯,厉初白天贪嘴吃完一整个冰激凌,这会儿安静下来胃里便隐隐作痛。
他翻个身,从殷述怀里挪出来,慢慢滚到床边,蜷缩着,双手握拳按在自己胃上。
殷述睡得很沉,双眼紧闭,昏暗中他的五官轮廓依然锋利分明。厉初不自觉地用目光描摹着他的面容——浓黑的眉,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薄唇。
恍惚间,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曾半开玩笑地说过,殷述这样的长相,长大后做什么都能成。说他骨子里带着股韧劲,好听点叫执着,难听点就是偏执,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容易钻牛角尖。
就像一开始让他联姻,他死活不同意,如今要他放手,他也同样做不到。
那股疼劲儿过去,厉初渐渐放松下来,他有些迷迷糊糊的,当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时,他甚至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中。
静寂的空间里,那阵响动越来越近,仿佛就在不远处,就在门边。
厉初睁开眼,听了一会儿,确定那声音来自门外。
——有人试图开锁。
厉初慢慢坐起来,脸朝着门的方向。那两扇门由厚重的实木构成,中间的锁扣屏发出淡蓝色的光。厉初只是静静坐着,他不知道来人是谁,可能是小偷,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总之和他无关。
几秒钟后,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实木门缓缓推开,昏黄的光线中露出一道颀长身影。
对方闪身进来,和坐在床上的厉初对上视线。
厉初觉得季文庭一定是个无所顾忌且绝不内耗的人,即便半夜潜进别人家里,也大摇大摆的,穿着一身浅色便装,露出光洁的脸和额头,眼神里一点躲藏都没有,只是直直地看着厉初。
季文庭大概没料到一进门就和厉初四目相对,愣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他悄声往前走了一步,冲厉初招招手,打了一个“过来”的手势。如果能在不惊动殷述的情况下带走厉初,那是最好不过了。
但是厉初只是坐在床上,白色棉质睡衣露出很大的领口,脖子和半截锁骨上有未消的痕迹。他微微仰着脸,对有人半夜闯进门这件事毫无反应,面目很呆,眼神涣散,整张脸瘦得只有巴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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