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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犯了错,有着白茸茸猫耳和两条尾巴的怪物一口气没缓过来,觉得会被爹打死,害怕的连夜逃了。
一跑竟跑到了遥远的巨木镇。
他现在只祈祷爹没看见他。
知道他什么性子,澹台蛇祟坐下来后也不管他,开始兀自用茶几上的茶具烧水,泡茶。
他的肤色白,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好看,慢条斯理的摆弄茶具时,充满了禅性。
垂着的视线沉静,薄唇微抿着不开口,自带一幅上位者的威严。
不好,看爹这样子一定是生气极了!
看来跟怪物神祈祷也没有用,躲在柜子上的少年又缩了缩脖子,一对白绒绒的猫耳和两条长长的尾巴嘭的一下冒出来。
澹台蛇祟淋完茶杯,从袅袅的热气中抬眸,想问他为什么离家出走,但基本上能猜到原因,话到了嘴边,叹了声气。
两尾怪物的尾巴毛唰的一下炸开。
糟了糟了糟了,要被骂了!
他抬手捂住了兽耳,闭上眼睛,自欺欺人的以为看不见听不见就不会挨骂。
“Kitty,你有没有在那几人的后勃颈上看到过红痣?”
碗盖拨了拨茶沫,澹台蛇祟突然问道。
嗯?爹没骂我?
两尾怪物从装饰后面探出脑袋,蓝眼睛瞪的圆溜溜,一脸不可思议,还有些窃喜。
哈哈,我错怪你了怪物神大人!那天爹竟然没发现~
我以后有好吃的一定先拜拜您!
他放松下来,元气满满的从柜子上坐起身,甩着尾巴回忆了下,摇头:“没有。”
这几天他跟昭昭哥相处的最多,可以确定昭昭哥的后勃颈上没有红痣。
其他两个哥哥,他虽然也很想亲近,但总是有点害怕,尤其那个漂亮哥哥身上有超——级强大的怪物气息,他根本不敢靠近,也就不太确定有没有。
“也是,”当年那些孩子应该不可能活着,连姑妈这样的成年人都没能逃出来。
但今天他第一眼见到路薄幽时,就觉得这张面孔眼熟。
那么出色的长相,又恰好在眼尾下有颗痣……
他思绪飘远,有些出神,白发少年在柜子上等了会儿,发现他好像确实没生气,就大着胆子从上面滑下来。
刚落地,收回神的男人就起身走了过来,拎小猫崽子那样掐住了他的后勃颈:“Kitty,那我们来算算你离家出走的帐。”
还是那么平稳低沉的嗓音,却让不知人类险恶的两尾怪物听的脸色一白。
人类怎么说变就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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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馆位于分隔新旧城区的尼牙加河旁,建造的很有当地特色。
造型像宫殿,外墙用了鲜艳的碧绿色和金色做底色,壁花和地砖则添了抹红色。
进入美术馆之前,有一个长长的拱形走廊,今天是看展的日子,人很多。
入口总共有四个,像这样的长廊便有四个,但路薄幽去的是不对外开放的贵宾入口,不在这四条走廊上,而是一条林荫道。
尽头直达一个被做成大象形状的门。
昨晚他们仔细对比过乌今雨查到的美术馆地图和澹台蛇祟给的,两边基本一致,只是后者的更加详细一点。
今天出发前,路薄幽还收到了庄译发来的消息,上面是入馆指南,显示的也是那个入口。
他准时出现,门口没有人,林间的鸟儿清脆的鸣叫,显得这处十分寂静。
大象造型的门被涂成了碧绿色,上面有一个扫描机器,他按照指南将银镯子贴过去,“滴”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路薄幽经过前,身后忽然掀起一阵风,掠过他的耳畔,伴随着嗡嗡声,像飞过了一群成群结队的蜜蜂。
他侧头看了眼,又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刚才试图袭击他的鬼脸幼蛾扒在了门上,卷曲的口器探出来,慢慢伸直,在空气中摇晃了下,路薄幽刚好从门边经过,进入美术馆。
幼蛾细长的口器吧嗒掉了滴口水下来,它十分确认这个人类一定非常美味,但刚才靠近的瞬间又在他身上嗅到了特别可怕的味道。
它望着路薄幽的背影,门正在缓缓关闭,歪头思考的鬼脸幼蛾将口器一卷,展开翅膀跟上去。
第38章 等等,那不是我老婆吗?!
场馆里温度和湿度都有严格的规范,比起室外的炎热干燥,进到这里,路薄幽感觉好受得多。
他可能真的是在巨木镇那种地方待的久了,连身体都变得更加适应那边的天气。
“薄幽,前面的区域会有些暗,”隐藏耳麦里传来乌今雨的提醒。
他今天是伪装成工作人员混进的美术馆,刚到达监控室。
澹台蛇祟那边给的员工卡,他查过,虽然看不出问题,但无法确认对方是否可信,谨慎起见,三人一致决定不用。
因为是美术馆这种地方,两人担心迟昭贼不走空,一个不留神又顺走些什么藏品,没让他来,他只能窝在外面的车里打游戏。
按照之前看过的地图显示,从这个贵宾通道出去,就会进入到雕塑区域。
资料上没有细说,但乌今雨查过,这个区域为了营造氛围感,采用了全黑的造景,只在伫立的雕像旁设置探照灯。
他担心好友的惧黑症。
路薄幽调整了下呼吸,抬手在耳边轻敲两下表示“知道”。
垂在身侧的那个手上,袖口间能看到他佩戴了一块手表,粉色的,非常卡通,表带上画着可可爱爱的Q版小动物。
那是块儿童手表,塑料感很重,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陈夏给店里选赠品的时候,和那堆小挂件一块儿买回来的,他记得有好多种颜色。
陈夏当时还为他展示过它的功能,“老婆你看,按一下是调整时间,按两下是开灯,长按……”
“长按是关灯?”他当时手快,没等丈夫把话说完就一直按着手表侧边的小按钮,然后就听到了手表里传来“葫芦娃~葫芦娃……”这种年代久远的儿歌。
歌声响起陈夏才把话说完,“长按是唱歌。”
伴随着歌声,他翘起嘴角,红眸愉悦的看过来,隐含着不知从哪儿来的骄傲和期待,希望得到妻子的表扬。
路薄幽:“……”放过你那破音响好吗?
上次唱歌的莲花灯就已经很折磨人了,之前让陈夏拿去扔掉,结果垃圾站管理员说这种会产生噪音的东西必须等音乐停了才能扔,而且还得把电池扣下来,和塑料壳子分开扔。
所以那个塑料莲花音响最终又被他带了回来。
它至今还插在他们家后花园的角落里,上次大火没烧毁它,是路薄幽一生的遗憾。
没想到丈夫这次又买一堆会唱歌的手表,路薄幽感到头疼,勒令他全带去店里,家里不准出现这种东西。
陈夏当时很听话的照做了,路薄幽现在手上的这一个,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在他衣服里的,打开行礼时它从衣服口袋里掉出来才被发现。
今早出门前,路薄幽想起它有手电筒的功能,在扔掉和戴上之间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反正丈夫不在,看不到他戴这玩意儿,没什么好尴尬的。
不过路薄幽还是不敢轻易碰它,因为看这质量就不怎么样,他怕这玩意儿突然失灵,然后像个大喇叭似的唱起歌来。
那他可能会当场社死。
雕刻区的光线确实暗,踏进这片区域后,就好像进入了一个异时空,一座座姿态各异的雕像便像这片纯黑区域里的诡异生物。
不过天花板做了星空底光效,眼睛适应暗光后,就会产生一种身处宇宙浪漫星河间的梦幻感。
还好,有光,路薄幽稍稍松了口气。
这期的主题是幻想生物,有绽开的玫瑰花,下面的枝条却雕刻成了骨骼的模样,名为花妖,有无头的人体,腹部鼓圆,开着大口,吐着长舌,尽显狰狞之相。
也有浑身长满眼睛的兽,多条软足的蘑菇,长着人脸的鱼……
风格怪诞但又充满想象力,被暗光一打,显得格外逼真。
就好像这些幻想生物是真实存在的,也许它们下一秒就会动起来,又或许在你经过它们身旁时会被一口吞掉。
不过光线暗的地方在路薄幽这里总是那么的不讨喜,而这些怪异的雕像又加剧了他心里的那种不安,他压根没有好好看展的心思。
但他猜测,S之所以将地址定在这种地方,说明这里在他的势力范围内。
也许自己从踏进这个美术馆开始,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视线中。
庄先生在指南上说等他到了这里之后,S先生会来跟他见面,但具体在什么地方见面,什么时候,却只字未提。
只说生命循环项目是S的全部心血,他对于重新启动十分看重,所以态度谨慎,对于重启后的第一个来体验的客人也十分重视。
这种客套话,路薄幽不用细想也能猜到,对方肯定也早就调查过自己。
不过今雨给三人都做了假身份,和雾平镇没有半点关系,应该出不了岔子。
但为了避免显得太过着急,路薄幽还是克制住心里的躁意,放慢了脚步缓缓的观赏去。
偶尔在一两个雕塑前停留,装作对其很感兴趣的样子。
大概是这个位置距离其他入口较远,这里目前只有路薄幽一个游客,他看了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打算去下一个展区,离开前,发现有一个五六岁小孩儿那么大的飞蛾雕像,比别的看起来都要逼真。
它表面呈灰褐色,眼睛几乎占据了整个脑袋,雕刻家的手很巧,将它背部的茸毛感都做了出来,上面还有一个像骷髅头一样的图案。
不过它的翅膀很恶心,是褐色的,有些肉感,像发皱的人皮,但呈半透明状。
看着的时候甚至能闻到一股很不好闻的气味,不知道这一点是不是也是雕刻家专门设计的。
路薄幽很快收回视线离开,那只被他嫌弃的幼蛾立马跟上。
雕刻区过去是宽敞明亮的画展区,这里人明显多了起来。
轻柔的音乐徐徐的飘来,每副画前都有人驻足,安静的欣赏,路薄幽一边庆幸不用用上那破手表,一边顺着人群往前走。
在经过一个雕花的大柱子时,他脚步一滞,忽然停下。
在他的左前方有一幅画,挂在角落的墙面上,画框很高很大,比人还高,上面绘着一位穿着白裙子的圣母。
她神情温柔,手里抱着一个小天使,腿边还跟着几个,轻轻拉着她洁白的裙摆。
裙摆纤尘不染,洁净的仿佛在发着圣光,但这些小天使和一般的天使画中看到的不太一样,不是白白胖胖有着洁白羽翅的。
这幅画上的小天使都很瘦弱,一个个看起来营养不良,背后的小翅膀有脏褐色的污渍,像干掉的血迹。
羽毛也参差不齐,没有半点光泽,可他们仰起来的一张张小脸上都是笑,可爱又天真。
这位圣母的脸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拧着,脸上也在笑。
路薄幽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周围一切的景光都从他身边迅速退去,时光好像倒回了一般,他耳边又响起了在雾平镇福利院听到的那个声音。
“恭喜你被领养了”
“快,换上干净的衣服”
“拿好这个盒子,这是送给领养人的礼物”
声音像母亲一样温柔。
路薄幽起了一阵恶寒,从回忆中回神,眼中难掩诧异,但神情维持住了镇定。
他只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便慢慢的以正常的速度走到那副画前,像个普通的游客那样仰起头。
这是雾平镇福利院的“妈妈”,这张脸,他绝不会认错,他再次确认,却不免蹙起眉心。
她怎么会出现在一幅画上,又在这么遥远的国度展出?
没记错的话,她早就死了,死得渣都不剩了,在那天晚上,自己亲眼见证了她的死亡。
路薄幽低头去看作品信息,但立在画下的信息牌上空无一字,没有任何介绍。
忽然似有所感,他抬起头,看了眼圣母像的眼睛,转过身去,顺着她注视的方向看去。
有一个和周遭格格不入的人站在这道视线的尽头!!
在碧绿和明黄交织的一条走廊上,有一个身着简洁西装头戴礼帽的男人,周围所有的人都在看展,只有他,在看着路薄幽这边。
他的上半张脸上戴着一张假面舞会的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看起来很年轻。
他站在那儿身板挺的端正,注意到路薄幽转身的瞬间便弯起嘴角,冲他笑起来,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不用想,这人一定就是S!
路薄幽几乎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确定,不过这人意外的比他想的还要年轻。
“呼……”他深呼吸了下,低头装作整理衣服的模样,对耳麦里监听的乌今雨低声道:“出现了,画展区和摄影区之间的那个走廊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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