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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点头,“实不相瞒,如今单卖茶水实在难以为继。倒是清晨卖些汤面炊饼,还能勉强糊口。”
纪小雨闻言心喜,不动声色地继续开口,“这般说来倒是巧了。我们原就只打算做午食晚食的买卖。”她略作停顿,抬眼直视对方,“不如这般:您照旧卖早食,我们接手午晚市,租金按一比二分摊,您意下如何?”
老板神色明显松动。她欲言又止地望向后院,目光又在几人中唯一的“男子”付知晓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眉头微皱,复又为难起来。
纪小雨注意到老板闪烁的目光,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付知晓,又瞥了一眼后院的晾衣架并两间小屋,若有所思地对着老板轻声道,“老板,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墙角低声交谈,不过片刻,便双双面带喜色地走了回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一个月二两五钱,可不许再还价了。”老板笑着说道,语气比先前轻松了许多。
付见煦和付知晓都露出惊讶的神色,不约而同地看向纪小雨。纪小雨冲她们浅浅一笑,没有说话,三下五除二便和老板签好了租赁契约。
回程路上,付见煦忍不住凑到纪小雨身边,好奇地问:“小雨,你刚才跟老板说了什么?怎么突然就答应降价了?”
纪小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看到院子里晾着女人和小孩的衣物,便猜到老板应该是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后院。一开始她要价高,是做好了要外出租房的准备。但其实她也不想搬出去住,只是不放心晓哥是个男子,再住在此处有所不便……”
她顿了顿,看了眼付知晓的脸色,见其并无不快,才继续解释道,“猜着老板的心思,我便好声好气与她商量,以后只有我与见煦姐姐在后院活动,晓哥尽量不去后院,晚上更不会在此处留宿。”
“又晓以利弊,与她分析,要是租给旁人,反而更难保证租客与我们这般同是女子,那样于她们母女而言,更加不安全。”
付见煦听得杏眼圆睁,眼睛越来越亮。
小姑娘好细心,连院子里的细节都注意到了!
“况且,我还、还小小地利诱了一番,那老板已三十来岁,我猜测她的孩子需要学一门手艺,我就说我们见煦姐姐厨艺好得很,而且是这儿难得一见的女厨子,她家孩子可以放心跟着见煦姐姐学厨艺。”
说到这儿,纪小雨有些忐忑地看向付见煦,“见煦姐姐不会怪我擅自做主吧?”
付见煦连忙摆手,“怎么会怎么会!你考虑得太周到了,夸你还来不及呢。”
纪小雨又细细打量了一番她的神色,见她真的没有怪她乱许诺她人的意思,神色放松下来。
付知晓也并未介意老板对她的防备,“桌椅都是现成的,我们抓紧些,说不定能在腊月前开张。”
付见煦闻言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巴不得早些开张,若是年前能赚些银钱,还能给小雨添置一身新衣裳过年。
……
连着几日,三人反复商量,最终拍板定下了主营的吃食——正是付见煦前些时候在码头摆摊卖的那锅热腾腾的吃食。
“这叫麻辣烫。”付见煦解释道,“先熬一锅汤底,想吃什么就往里涮什么。省时省力,价钱还实惠。”
纪小雨和付知晓对视一眼。虽说这名字听着新鲜,但这麻辣烫的鲜香滋味她们是尝过的,又麻又辣,只让人吃得浑身冒汗却舍不得停下筷子。
“就这么定了。”付知晓一锤定音。
定下铺面后,三人分工明确:付知晓负责外联采买,整日在外奔波;纪小雨和付见煦则留在店里,重新归置器具,添置些必要的厨具碗筷,又去找了木匠专门定做了数把大漏勺。
就连春好婶地里的事儿忙完后也赶来给她们帮忙,拖着瘸腿捯饬来捯饬去。
冬日里热腾腾的汤锅最是暖身,在门前架上一锅麻辣烫,浓郁的香气能吸引往来行人。付见煦对自己的汤底配方颇有信心,用猪骨熬制的高汤,配上她秘制的香料,在码头上卖了个把月工人们都没吃腻,定是不愁卖的。
食材方面,她们计划从附近村子收购时令蔬菜,价格实惠又新鲜。至于荤食,则由付知晓负责与猪肉贩子商谈,采购些猪下水、猪骨之类的边角料。
她们每日固定订购,所需的量也大,到手的价格自然也贵不到哪里去。
这些食材虽然价廉,但经过付见煦的巧手烹制,不见半点腥臭,反成了不可多得的美味。
付见煦还特意腌了几坛酸菜,虽然赶不上开业时用,但来年春天就能派上用场做酸菜鱼了。
经过连日来的紧张筹备,三人终于将食铺打理得井井有条。
期间陈真还主动在卖早食的时候为她们没开张的食铺宣传。
陈真便是那位租房给她的老板,这几日熟了后她们纷纷唤她真真姐,陈真前几日尝过付见煦的手艺,只尝过一次便爱上了,整天念叨着让她们早日开张,她好再一饱口福。
于是卖早食时逢人便说自家新开了家食铺,卖的一种没人见过的新奇食物,好吃得不得了,将其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引得不少熟客好奇打听。
这时陈真又卖了关子,“至于如何好吃,那得要冬月十八来此尝到嘴里才算知晓!”
这下子倒是吊起人们的好奇心,不少熟客拍着桌子道过几日定要做那第一个尝到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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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宣布,焦皮红薯是最好吃的!!![猫爪]
第22章
冬月十八,天赦之日,天清气朗,百无禁忌,最宜开市。
辰时,清脆的爆竹声在街口炸响。
冬日农家事闲,得了空的人们皆往热闹处凑。
纪小雨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揭开蒙在门楣上的红布,“付纪食铺”四个烫金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付见煦在店门前支起一口大铁锅,热腾腾的骨汤翻滚着,白雾混着花椒、姜片的辛香在空气中飘散开来。她挽着袖子,手持长木筷,将嫩绿的菠菜、脆生生的萝卜在红汤里一涮,迅速捞起,分装进粗瓷小碗里。
旁边立着块杉木价目牌,用炭笔清清楚楚写着:
【全素麻辣烫】六文钱
【荤素搭配麻辣烫】八文钱
【招牌猪杂麻辣烫】十二文钱
几个挎着篮子的妇人凑近瞧了瞧,其中一个吸了吸鼻子,惊讶道,“哎哟,这味儿可真冲,又麻又香!”
“可不是嘛,听陈老板说这是从蜀地学来的方子,新鲜玩意儿哩!”另一个妇人接话,眼里满是好奇。
“欸,老李,你识字,念念这牌子写的啥?”
被称作老李的人大声念出价目表的内容。
“买的啥?猪下水?这猪下水能吃么?”一个大汉听到卖的是猪杂,粗声粗气地质问道。
“我们出来做生意的,定是不会卖不好吃的东西的!”纪小雨将红布放到一旁,笑着吆喝,“新店开张,前二十位客官免费尝鲜哩!送小菜一碟!”
话音未落,人群就骚动起来。围观的人群听到有便宜可占,连往店里挤,生怕这份便宜没被自己占到。
不一会儿,不大的小店就坐满了人。新来的客人见这铺子生意火爆,又闻着香气扑鼻,价格还不贵,纷纷凑过来想尝尝鲜。
“老板,这猪心咋这么嫩?一点腥气都没有!”一位大娘夹起薄如纸的猪心片,蘸了辣酱送入口中,眼睛顿时睁大,“哎哟,又麻又鲜!”
“这汤底才叫绝!”另一个年轻妇人捧着碗,呼呼吹着热气,小口啜饮,“大冷天的,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付见煦三人忙得脚不沾地,陈真见她们实在应付不过来,也挽起袖子帮忙端碗擦桌。
她们今日备了两百份食材,可刚过晌午,竟然全卖完了。
还有些排着队光闻了一肚子香味,早馋得不行,最后却没吃到肚子的客人怨声载道。
纪小雨擦着汗,满脸歉意地朝排队的客人拱手,“对不住了,今日的料子都卖光了,明儿个请早吧。”
……
关上门,付见煦终于长舒一口气,扶着酸痛的腰缓缓坐下。这大半天下来,她几乎成了个无情的捞菜工具,胳膊酸得抬都抬不起来。
付知晓和纪小雨也没好到哪儿去,一个揉着发僵的手腕,一个捧着茶壶猛灌水。
可人累归累,心里却惦记着生意。纪小雨歇了没一会儿,就耐不住性子,从前台的陶罐里倒出今日收的铜钱,一枚一枚数起来。
“荤素搭配卖得最好,”付知晓总结道,“看来大伙儿还是馋荤腥的,咱们加两文钱就能添肉,谁不乐意?”
纪小雨边数边点了点脑袋。
数到最后,纪小雨眼睛都亮了——开业头一天,竟赚了整整二两多银子!刨去本钱,净赚一两有余!
纪小雨按捺不住心中喜悦,朝两人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你们猜今日赚了多少?整整二两多银子呢!”
“二两?!”付知晓倒吸一口凉气,她得抓五十只兔子才能卖到二两。
付见煦只觉得浑身疲惫一扫而空,腰也不酸了,手也不疼了,恨不得立刻起身再煮上几百碗。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不就是捞菜么?捞!捞得就是菜!
纪小雨掰着手指头盘算,“照这么算,一人一日能分三百多文,一个月下来……”话未说完,自己先被这个数目惊住了。
“不过今日忙不太过来,或许还得招个打杂的。”她又道。
“我们先不能高兴得太早。”付知晓到底稳重些,虽也满脸喜色,但努力保持着镇静,复盘着今日营收,“今日是新开张,大伙儿图个新鲜。往后生意如何,还得看回头客。”
她沉吟片刻,复又出声,“我瞧着,咱们的菜式口味重,若是能配上些主食……”
付见煦点头,表示同意,但又担心道,“要是再加上主食,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怕是要再招个做面的师傅。”
纪小雨眼珠一转,忽然抿嘴笑了,“何须另寻?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
陈真微微一怔,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围裙边角,“请我去做面点师傅?”
纪小雨抿嘴一笑,眼神陈恳,“真真姐做面食的手艺那么好,大家都赶着来买真真姐做的面食,这差事再合适你不过了。”
陈真垂下眼帘,心绪翻涌。
二两银子的月钱确实诱人,能给司文添置些新衣裳,再存些体己钱。可转念想到女儿才十来岁年纪,本来做早食已不轻松,自己若再接下一个活计,整日在灶间忙碌……
她下意识朝里屋望了望,隐约听见女儿陈司文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不知想到了什么,陈真终是抬起头来,“既如此,我*便应下了。”
……
收拾完店铺,付见煦三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陈真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你们这几个孩子,累着了吧?我下碗面给你们垫垫肚子再走吧。”
三人连忙推辞,却被陈真拦住,“叫了我一声姐,还跟我客气什么?再说了,司文和我也是要吃的,不过多下几筷子面的事。”
见实在推脱不过,加上腹中确实饥饿,三人只好应下。
等回到家时,天已擦黑。付见煦匆匆擦洗完,几乎是栽倒在床上。
迷迷糊糊间,听见纪小雨回来的动静。小姑娘端着油灯,正从怀里摸索着什么。
付见煦眯着惺忪的睡眼,隐约看见小姑娘捂着胸口的动作,顿时一个激灵,坐起身,“怎么了?不会是今天吹了冷风,胃又疼了?”
纪小雨闻声回头,一脸茫然。
这时付见煦才看清,她怀里揣着的是今日的账本。
付见煦:“……”
……
付春好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肉汤塞到付知晓手里,心疼地念叨,“早说了让我去帮忙,你们三个孩子哪忙得过来?”
“娘,我们应付得来的。”付知晓捧着汤碗暖手,“今儿个是头一天开张才这么忙,往后就顺当了。”
她老娘的瘸腿每逢阴雨天都会疼,镇上离家中来回要费上两个时辰,天气又冷,她怎么舍得让老娘来回折腾?
见女儿喝完汤后气色尚可,付春好这才稍稍放心,转而问道,“那个大壮安顿好了?”
提到这人,付知晓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微微颔首,“在东街锦绣布庄做账房,包吃住。”
总算是赶在开店前把这个麻烦甩掉了,她此时愈发后悔那时发了善心将那人捡回家来的举动。
付春好叹了口气,“原想着你这种情况……捡个男人回来招赘,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谁知那大壮长得人模狗样,却是个好吃懒做的货色。”
她心有戚戚地拍了拍女儿的手,“晓晓,这样的男人可要不得,记住了?”
付知晓擦着脸点点头,心里却想:村里那些懒汉还少吗?个个邋里邋遢的,离得近些便是一股味儿。
可若是像谢小姐那样的……懒些也无妨,她倒愿意养着。
这念头刚起,她自己先摇了摇头。那样金枝玉叶的谢小姐,岂是她能肖想的?更何况……
她又不是真的男子。
……
冬月十九,巳时初刻,东街转角的付纪食铺的木板门吱呀一声推开,冬日暖阳斜斜地洒进铺面。
铁锅架在灶台上,浓郁的香气瞬间窜了出去,勾得等候多时的食客们纷纷伸长脖颈。
“掌柜的,今儿再让我白跑一趟,老婆子可要赖在这儿不走了!”一位系着围裙的妇人揉着肚子笑道。
纪小雨正在柜台后清点食材,闻言将一绺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婶子放心,今日备的料足,定让您尝个鲜。”
说完,她手里捏着笔,低下头认真地写着一撇一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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