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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合上,乔汐也抬起头露出了笑脸:“我还以为申老师在生我的气,气我自作主张把你妈妈赶走了。”
“不,当然不是。”申雅怕乔汐多想,只着急解释说:“其实,是我该对你说谢谢。”
乔汐顺势拉住申雅的手,这一次,她终于能将申雅慢慢向前引领,她们离开了那个脏乱的小厨房,都赤着脚踩在稍许冰凉的瓷砖上,申雅怕乔汐冷着,所以加快了脚步。
乔汐坐上沙发盘起腿,申雅在坐下后拿起了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将暖气打开,当放下遥控器,她的手再次被乔汐拉起来,对方往她伤口上吹吹气,又道:“很疼吧?怎么弄伤的?”
乔汐拿起桌上的碘伏,从里面夹出一坨碘伏棉球,在碘伏棉球快要触碰到伤口时,她又温声道:“可能会有些疼,申老师如果忍不住可以掐我。”
申雅摇摇头,没说什么。
乔汐的动作很轻,血迹被棉球一点点擦拭干净,“还好伤口不深,但也千万不能碰水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这样的小伤对于申雅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即便不用擦药也会慢慢恢复,但乔汐带来的温柔和担忧她没有办法拒绝,即便棉球将她的掌心擦拭得又痒又麻,她也依然纹丝不动。
隔壁邻居还给了她几片创可贴,但申雅手上的口子太长,一片创可贴无法完全将伤口包裹,但贴得太多又很鸡肋,所以乔汐打算待会在外卖软件上买一些纱布药。
对了,她还得叫人上门打扫卫生。
她把申雅的手慢慢放下,再拿出手机下单买药,最后预约了一个马上上门的家政,才关闭手机对申雅说:“创可贴不能用,所以我刚才下单买了新的纱布,还有,我约了家政过来打扫卫生。”
“不...”
申雅刚开口,乔汐便打断她说:“我知道申老师肯定会拒绝,所以,请申老师原谅我这一次擅自做主吧。”
申雅再次闭上嘴低下头看向了被涂抹过药的掌心,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乔汐现在的语气与态度变得有些强势,让她生出一种犯了错被乔汐抓包责骂的感觉。
但她没有忘记,乔汐比她小很多,这样的感觉让她心里别扭,因此她嗔了一句:“没大没小。”申雅这话声音很轻,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乔汐听的。
换做之前,乔汐一定会在这时候说些俏皮话逗申雅开心,但今天,连着被申雅拒绝无数次,饶是她脾气再好心里也有了情绪。
事情已经发生,她也参与其中,再怎么说她们也相处了一段时间,她早已把申雅当成朋友,可申雅呢,却还在把她往外推。
“我今天已经做了够多没大没小的事,也不在乎多这一件。”乔汐此刻哪还有小太阳的模样,她的光芒仿佛被乌云遮蔽,还好似有雷鸣响起:“申老师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不配当你的朋友?”
“我几时说了这样的话?”申雅瞬间抬起头,视线与乔汐相撞,她这话语里乍一听是严肃是质问,但细细品味,又能从中听出一丝无辜。
“行动比话语更有说服力。”乔汐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她发现自己要是再顺着申雅,对方只会将她越推越远,这叫什么,叫习惯,叫申雅习惯她的安慰,可她也是有感情有脾气的,这次她要小发雷霆,让申雅真真正正的正视她:“以前我什么都不知道,申老师也从不告诉我,那么我不会越过那条线,但今天,我已经接触了你妈妈,我甚至连陈茜的好友都加了,可申老师还要回避,我就那么不值得申老师信任吗?”
“好,申老师不愿说自己的私事,我理解,谁都有不想揭开的伤疤。”乔汐说着,又指向申雅的掌心:“明明就受了伤,我也看见了,申老师为什么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是拿我当傻子?”
听了这话,申雅倒是又将受伤的手往回缩,连视线都瞥向了另一侧,但依旧面无表情地应了声:“我没有。”
“是,就当申老师没这样想。”乔汐的手又抬起来越过申雅指向大门:“那刚才呢?我就出去那么一小会儿,申老师就把我关在门外,还不想让我进来!”
乔汐说着说着竟还红了眼带上一副哭腔,从刚才的发火变成了委屈的控诉:“要不是我坚持不懈敲门,只怕申老师都不愿意再理我了。”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紧随而来的却是乔汐的哭声,并非是乔汐多爱哭,只是她从小到大都知道该如何利用自己的眼泪去博取姐姐和妈妈们的心软。
如今,这眼泪或许也是撬开申雅心中那扇大门的钥匙。
“你...”申雅看向抹着眼泪的乔汐,她呆愣片刻,手足无措,她见过陈茜的眼泪,那时的她只觉得麻烦,但现在听见乔汐那一声声委屈的哭诉,她的心怎么会如此沉闷,像是有股化不开的气,搅得她心神不宁。
可她从未哄过人,她该怎么做,又该说些什么
申雅第一次发觉嘴笨的坏处,也讨厌自己学不会往日乔汐哄人的话语。
她从茶几上抽出纸巾想给乔汐擦掉眼泪:“别哭了。”可语气太过生硬,乔汐不仅推开她的手,还哭得更大声了。
申雅放下手抓紧了纸巾,面上依然沉着冷静,但心里却兵荒马乱,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做才好。
她沉思片刻,还是决定先解释:“我并非拿你当傻子,也并非不想理你,只是今天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我的确不想让你瞧见,更不愿你卷进其中,我*的家庭如你所见,她并不美好,而我现在也不太想提,不是不信任你,只是说来话长,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乔汐还在用手背擦眼泪,眼睛已经被她揉得红肿,连鼻尖都染上了粉色。
“抱歉,今天的事的确是我做的不对,也没有顾虑你的心情,乔汐,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吗?”
乔汐在心里露出了微笑,但眼泪依然从眼眶中掉落,她摇摇头得寸进尺道:“申老师的道歉好没诚意。”
“那你说,该如何才算是有诚意?”
听见申雅果然上钩后,乔汐也没再藏着她的小狐狸尾巴,她吸了吸鼻子,刚才还抹眼泪的双手也已经放下,此时,她双眉微微蹙起,剔透的泪珠也在眼眶中打转,她张开嘴,说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申老师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申雅想也未想,便道:“好。”
乔汐右边眉尾轻轻一扬,笑声差点没忍住从嘴角边泄出,她死死咬住唇把笑憋了会去,在控制好情绪后,她又道:“申老师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
“好,那么...”此时的乔汐眼中哪还有泪水,她唇角向上翘起,从刚还需要安慰的小可怜,转眼间成了收网的小猎人,她抓住了申雅手腕,让对方没法挣脱,才直勾勾望着申雅一字一句道:“我要申老师搬家!”
第40章
当申雅意识到自己中了乔汐的圈套时已经来不及了,对方泪如雨下的画面早已消失,乔汐还在她面前上演了一秒钟变脸的本事,原本被乌云遮蔽的天日在乔汐扬起笑脸后重新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我才搬来这里没多久,况且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她的确没有想过要在这里待很长时间,但现在就让她搬走,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搬去哪里。
“有合适的地方!”乔汐抓紧申雅的手腕向前扯了扯,又将脑袋凑到申雅面前:“有的,有一个地方非常适合。”
“嗯?”
“我家。”
申雅一怔,她没想到乔汐会在这时候再次提起这件事,当初她搬来公寓就是为了推拒乔汐的那间房子,她想要避开姜云溪的一切,而今,即便她对姜云溪已经生不出太多的情绪,但申秋玉的打扰让她更为坚定,她绝不能租乔汐的房子,她不想把对方牵扯进自己家庭的破事里。
“不行。”申雅拒绝道。
“为什么?申老师要反悔吗?”
申雅挣脱乔汐的双手,又挪动自己的身子偏向正前方的电视机,她依然低垂着脑袋,视线虽然落在自己的掌心上但并未聚焦,“不反悔,但要换一个要求。”
“不换,既然申老师刚才答应了也并无附加条件,那为什么不能是这个要求?”知道申雅又在回避,乔汐从沙发上下来,她蹲到申雅面前仰起头,哪怕申雅一直在避开她的视线,她也要盯着对方的眼睛:“申老师究竟在顾虑什么?”
她的问题自然没能得到回应,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原来申雅真如她面上所表现出来得那般冷漠,之前愿意与她搭话,愿意让她靠近,或许都是她撞了大运。
看来,连眼泪都没办法敲开申雅心中得那扇门。
乔汐站起身,“好吧,我知道了。”她拿起茶几上的礼品袋,又从里面取出昨晚精心打包好的礼物盒,她将盒子放到申雅怀中,“这是上次答应了给申老师的礼物,等我走了申老师再拆开吧。”
“申老师,今天应该是我向你道歉,没有弄清前因后果也没有征询你的意见就参与了你与你母亲间的矛盾,刚才还无理取闹,让申老师来哄我。”
乔汐顿了顿,才又继续说:“申老师现在应该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吧,是我不懂事了,还一直死皮赖脸留下,申老师,那我就先走了,待会药和家政都会上门,你手还受着伤,不要逞强,反正钱已经花了,我也没办法帮上什么忙,这点小钱就不要和我计较了吧。”
乔汐抠着指尖,她已经不指望能得到回应,申雅给自己套上的盔甲太坚固,一时半会儿她根本没办法拆开,强行逼迫或许能撬开申雅的嘴,但这样做只怕会令申雅更难过。
罢了,来日方长,她总能慢慢向申雅靠近。
“那...”乔汐一只脚已经转向另一边:“我就先走了,申老师好好休息。”
她最后看了眼申雅才转过身,刚迈开了一步,右手忽然被抓住,她听见后面传出了一道无助又悲切的声音:“别走。”
乔汐停下脚步,但并未转身。
申雅只简短地解释了一句:“我的母亲她最会胡搅蛮缠,被她缠上只怕往后不会有好日子过。”
但这些话已经足够乔汐想明白申雅拒绝她的真正原因,其实在刚才申雅让她别走时,她心中那些憋闷也已经被清散,现在仔细回想刚才的一幕幕,她才发觉,申雅竟是个别扭又容易害羞的大人。
想明白了这一点,乔汐便没忍住笑,但她背着身没有发出声音,所以申雅也不会知道。
等她笑够了,才收拾好情绪压下勾起的嘴角再转回来面向申雅,她回到申雅面前,这次干脆盘腿坐到地上,她反握住申雅的手,没有错过对方脸上不知何时泛起的淡淡绯色。
“申老师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申雅抬起了头,她像是独自漂浮在海面上许久,看到了前方似乎有一座可以落脚的小岛,却又怕是漂浮了太久产生的幻觉,她内心是期待的,却又不敢抱有太多希望,所以只敢努力去瞧,去听。
“我并不了解申老师的妈妈,但经过刚才的接触,我发现申老师的妈妈或许十分爱钱,十分好面子,又或许有一点点欺软怕硬?”乔汐说:“我刚才说的话其实仔细想想便能发现破绽百出,但您的妈妈却完全没有怀疑,又或者是怀疑了,但不敢去赌去求证,因为她比我更输不起。”
“这里安保太差,不管是谁都会上来,而且您的妈妈来过一次,想必还会来第二次,第三次,我不知道申老师和您的妈妈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眼下想要摆脱对方,或许换个私密性更高的地方更合适,申老师住进我家里,我便更有底气说自己是房东,我有权力将她赶走。如果要彻底摆脱申老师的原身家庭,我们还可以慢慢想办法,申老师觉得呢?”
“没有办法。”
“什么?”
申雅摇摇头,再次说了句:“没有办法摆脱。”
“怎么可能。”乔汐不信:“现在这个社会,怎么还会有摆脱不了的情况。”
申雅深吸一口气,许是今天乔汐所做的一切给她带来了难得的慰藉,所以,她决定透露一点点自己的曾经:“我大学毕业时已经与家中断了联系,但我母亲却报警说我失踪,后来警察上门她颠倒黑白,我百口莫辩成了众人眼中抛弃母亲的白眼狼,此后,我便再也没有办法逃离她的掌控。”
简短的两句话,却包含了申雅这多年来的痛苦与委屈,难怪她身上总有化不开的忧愁,难怪永远封闭自己的心不让旁人靠近,难怪今天面对妇人的辱骂,她能如此冷静像是习以为常。
乔汐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搂住了申雅的腰,将脑袋埋进怀中,这两句话让她好似看见了幼年时的申雅经历的种种不公,刚才收回的眼泪再次倾泻而出。
她死死抱着申雅,边哭边道:“有机会的,我一定会帮申老师摆脱家庭的束缚,申老师你信我一次好不好,让我帮帮你吧,我们不是朋友吗?”
怕申雅再拒绝,乔汐难得孩子气,她将眼泪全擦在了申雅衣服上,“我不管,申老师刚才已经答应我了,你要是反悔,我就...我就...我就赖着不走了!”
刚才还凝重的气氛被乔汐撒泼打滚给搅碎了,申雅见她又在耍赖,也终于有了一副孩子的模样,她没有忍住轻轻笑出了声,她一只手贴上乔汐的脑袋,一只手给乔汐缓缓地顺着背脊:“你再让我想想吧。”
“不!不许想,上次申老师就骗我说考虑考虑,但结果呢!我不信,申老师就会撒谎骗我。”
明明每次都是乔汐耍赖,而她不过是给予这小骗子一点教训,可到了乔汐口中,她们的身份却对调了,乔汐成了那个被“欺负”的人。
申雅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今日被申秋玉一闹,这个小公寓她也的确不能久留了,但她真的可以去乔汐那处房子暂时落脚吗?
“我那处房子申老师可以随意改动,哪怕在门口装摄像头都可以,你的母亲能颠倒黑白,那我们为什么不可以留下证据,反将一军!”乔汐抬起头,她固执又倔强:“申老师,一个人的力量如果有限的话,那么两个人呢?我相信,办法永远都比困难多。”
乔汐的话太过诱惑,让她的心产生了动摇,可她终究还是不想让乔汐卷进她家庭的琐事中,但乔汐那双眼睛太过犀利,仿佛能洞穿她的一切心思,她听见乔汐对她说:“申老师,我今天已经见过你的母亲,也加了陈茜的好友,在她们眼里,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即便你这次再将我推开,我也还是会通过陈茜用自己的办法去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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