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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槿玹站在床头,昏黄的床头灯下,他像一尊被匠人打造得毫无瑕疵的精致雕像,双目低垂。
他张开嘴,伸手,将舌头里裹着的东西取出来。
纪槿玹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而他的指尖,却夹着一颗银色的舌钉。
他将舌钉放进床头柜上的玻璃杯中,叮呤一声,银钉咕噜噜滚到了杯底。
絮林一愣。
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舌头。
上面早已空无一物。
怎么,这是在和他炫耀什么吗?
絮林骂道:“恶心。”
一想到他用那张亲过别人的嘴来亲自己,絮林就觉得反胃。
纪槿玹低着头,食指摩挲着玻璃杯的杯沿,忽然开了莫名其妙的话头:“刚开始,那并不是假话。”
“我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更没有对什么人动过心,所以,我觉得接吻、结婚,都是很无聊的事,也确实不喜欢。”
“……”絮林沉默着。
他不去看纪槿玹,背对他,捂住耳朵,可他的声音还是从指缝钻进来,撞进絮林耳膜。
“后来,我遇到了你。”
“你那么好,喜欢上你真是轻而易举。”
絮林愣住,须臾,晃晃脑袋,更用力地捂住耳朵。
他不想听这些谎话屁话,反正全都是骗人的。
“但我意识到这些的时候,我已经犯了错。错得离谱。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后悔,后悔没有早点遇到你。如果当初好好和你相识,相处,也许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情。可时间不能倒回,我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我不敢告诉你,害怕告诉你了,我们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说千遍万遍的喜欢,你也不会信了。”
絮林掌心贴着耳朵,放大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着他的神经。
他没有注意到,纪槿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
双手被强行扯下,攥住,他慌张回头,对上纪槿玹近在咫尺的脸。
纪槿玹直视着他:“人总是要为他说的谎话付出代价。”
纪槿玹轻掐他的脸颊,大拇指摩挲着絮林的唇瓣,“我发现我并不是讨厌这些,因为对方是你,我反倒很喜欢,像上了瘾。以往你熟睡的无数个梦里,我每次亲你,你都没有反应。我很懊恼,懊恼我当时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所以我想,如果等到有一天,你能回馈我,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对不起,絮林,你恨我吧。”
絮林瞳孔倏地紧缩。
纪槿玹又亲下来。
“我不会放你走的。”
“没了你,活不下去的是我。”
第47章 这里是有什么吗
哐啷——
物品翻倒的动静,在岑寂的别墅里分外惊心。
“滚!”
一堆碗碟从主卧门里摔了出来,伴随着一道怒斥,饭菜和碎片撒了满地。
别墅中负责打扫的员工头也不敢抬,专注地做他们自己的事。
头低着,耳朵却关不上,争吵声从楼上主卧里源源不绝地传出。
絮林放的那把火烧毁了一楼大半的东西,因为扑灭及时,火势并没有波及到其他地方。被火烧毁的家具全部换成了新的,角落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只能靠人工擦除。
他们来了差不多五天,楼上就吵了五天,每次来的时候,那个房间的声音从没消停过。
没几分钟,纪槿玹从主卧里走了出来。
他面色平静,只是脸颊上指印明显,脖子上还有几道带血的抓痕。
有胆大的偷偷瞥了一眼,如被针扎了似的,立马战战兢兢收回了目光。
纪槿玹无视了地上的脏污,径直往书房走去。
他的身影一消失,做饭的阿姨这才僵着腿,苦着脸,急匆匆地上去收拾地上的食物残渣。
一边打扫,一边偷瞄了眼虚掩的卧室门。
她知道门后的屋里有一个人。但具体是谁,长什么样,除了这位纪少爷,没人知道。
她是十三区来的,原本在一个小饭馆里当厨子,后来这位纪少爷找到了她,花了重金聘请她来这里做饭。没有别的要求,就做十三区居民喜欢的本地菜。
家乡菜她拿手,雇主出手阔绰,她以为这份工作肯定得心应手,可是不管她做了多少,屋里从未露面的那位却从来不肯吃一口。
她觉得自己应该快要被辞退,她舍不得这份高薪的工作,以为是饭菜不合口味,曾经大着胆子,不安地询问纪少爷,里面那位喜欢吃什么样的菜,她可以学着做。
当时的纪少爷沉默着,答不上来。
他看起来很阴沉,在生气,又好像,在内疚。
她最后也没能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就只能摸索着尝试。
她想,丹市的人不会心血来潮想要尝试十三区的菜系,那么,里面那位也是来自十三区的吗?
每每想到这里,她就及时打住,不敢再往下细究。
没人能窥探纪槿玹的秘密,她更不敢。
絮林摔了碗,骂走纪槿玹还没几分钟,纪槿玹就再次返回。
手里拿着一管未开封的营养液。
从被纪槿玹锁住之后,絮林连床都不能下,偶尔用解决生理需求为借口,纪槿玹才会放他下床松快松快,但下了床,他也没能自由,纪槿玹一直跟着他,看他是不是真的在‘解决生理需求’。絮林被他盯着,又恼又气,让他滚出卫生间,纪槿玹不动,就这么跟他耗。
耗到最后,絮林真的需要解决生理需求了,在他的目视下,一败涂地。
纪槿玹的耐心好得让絮林烦躁。
谁能受得了这样的监视。
絮林无法忍受,干脆破罐破摔,行,不让他下床,他就不下。
送到嘴边的东西他一一打翻,滴水不沾,这场拉锯战持续了三天,絮林嘴唇干得起了皮,人一直蔫蔫地缩在床上,不和纪槿玹说话,也不看他。和纪槿玹作对的态度很明显。
纪槿玹先忍不住了,就在刚刚,他掐着絮林的下巴想要强行灌他吃,絮林手脚并用反抗,两人争执闹了一通后,食物打翻,纪槿玹离去。他还以为这次总算赢了他一次。
他小瞧了纪槿玹。
纪槿玹站在床边,俯视着絮林。脖子上的抓痕新鲜,是絮林刚刚弄上去的,因为纪槿玹老是逼着他吃东西,他不堪其扰,情急之下反抗才挠出来的。
絮林恶狠狠地怒瞪着他。
纪槿玹张开嘴,将营养液送到嘴边,饮尽,随后掐住絮林的双颊,俯下身。
絮林脸颊被掐得生疼,被迫张了嘴,营养液灌入口中,强迫进了喉管,落进胃里。纪槿玹送了东西也不离开,又按着他亲了好一会儿,被絮林咬了舌头才离开。
纪槿玹伸出染血的舌头,舔了舔唇角沾着的营养液,盯着絮林。
絮林气息不稳咳呛着,脸涨得通红。
纪槿玹还来给他拍背。
“我有的是方法,别让自己不好受。”
听到这种好似在讽刺他自不量力的话,絮林双目赤红,火冒三丈,想也没想,一口咬上近在眼前的纪槿玹的侧颈。
牙齿下是突突跳着的脉络,纪槿玹最脆弱的地方就被他咬在嘴里,可他丝毫没有被咬住弱点的自觉,被絮林咬了,居然还笑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抬手抱住絮林,环住他的腰,越收越紧。他无视了脖子上的牙齿,拥抱絮林的姿态,好似是两个相爱的人在暧昧温存。
絮林自问用的力气很大,可他的牙齿并没有那么锋利,除了留下几个牙印,根本咬不穿他皮下的血管。
絮林想起自己小时候,还没遇到蒲沙前,他在十三区街头流浪,孑然一身,曾有一只同样流浪的野猫陪着他。那是只黑猫,长得瘦弱,却很凶。有一次它和一只体型大出它几倍的流浪狗打架,挥舞着爪子,炸着毛,扑上去咬住野狗的脖子不放,它依旧很凶,没有退缩,可它的牙齿和利爪对野狗来说毫无威胁,如果不是絮林赶到打跑野狗,那只黑猫肯定早已经被分食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成了那只用尽力气也没法打赢的猫。
他想松开嘴,纪槿玹却按着他的后脑,不让他离开。他的嘴唇被迫贴在纪槿玹的脖子上。
他揉捏着絮林的后颈,低声道:“你该咬我这里。”
说话时,喉管震颤,从絮林的牙尖,游进他身体里每根末梢神经。
絮林头皮发了麻。
纪槿玹亲了亲他的发顶,说:“咬我,好吗。”
Alpha和Omega最脆弱敏感的地方就是他们后颈的腺体。不经过同意,光是被人摸上一把都能算是猥亵。更何况Alpha与Omega不同,Omega被咬上一口可能就会被标记,标记生效之后,就终生只能属于一个人。
可Alpha,他们的腺体是征服Omega的武器,是释放信息素的载体,就算被咬上一口,也不能被标记,更不能代表什么。
玩笑点说,那只能说是情趣。
调情的把戏。
不过另一方面,这种自愿把腺体送上门的行为也很危险。
如果絮林有坏心思,耍了心眼,如果他并不是下嘴咬,而是趁他不备,用什么利器刺进了他的腺体,腺体一毁,纪槿玹就完了。
以纪槿玹的等级,这句话无异于是将心脏剖开来送到对方手里任他把玩。
可絮林没有玩他心脏的意思。
他又不是纪槿玹。
“谁要咬你,恶心。”
纪槿玹闻言,身子僵了僵。
絮林用力推开他,掀开被子钻进去,裹住,躲在里面不再看他。脚上的银铐哗啦作响。
纪槿玹无声站了好一会儿,坐到床边。
他隔着被子,摸了摸絮林的脑袋。
片刻后,低下头,亲了亲。
他相信,絮林的刺会软化的,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他有的是时间。絮林的想法迟早会改变,他会重新接受他。
要多久都可以。
絮林不吃东西,纪槿玹就喂他营养液。一次两次,掐住他的下巴强行渡进去。
一个反抗,一个硬喂,日复一日。
刚开始,他们还会有话,即便只是争执,到后来,就成了无声的角力,好似他们之间扯了根无形的、紧绷的弦,谁先低了头,松了劲,那根弦就会断裂,从而山崩海啸,地覆天翻。
不知道第几次的某一天,絮林被灌了大半营养液,还有一半在挣扎时溢出了二人贴合的唇角,沿着下巴滴落在床单上。
弄脏了。
一滩明显的污渍。
分开之后,絮林上气不接下气,抬起手背狠狠抹嘴,抹得嘴唇发白也不停下,嫌弃溢于言表。
纪槿玹看了他一会儿,无动于衷,目光转而盯向脏了的床单,蹙起了眉。
他走了出去,很快又回来,手里抱着一摞干净的床单被罩。
絮林一惊。
纪槿玹解开絮林的脚铐,将他抱到一旁的飘窗上,给他垫了垫子,让他坐好。怕絮林趁机跑了,还不忘用铐子另一端拷住了他的右脚。
絮林两只脚都被锁住,困在飘窗上,却意外地没有大闹。他诡异地沉默下去,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纪槿玹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喘。
纪槿玹拆卸下被套,扔到地上,再来是脏了的床单。
絮林因为过于紧张,背脊渗出了汗。
他转了转眼珠,道:“我脚痛,给我解开!绑我两只脚干吗,我是什么犯人吗!”
纪槿玹看他一眼,道:“很快就好。”
他继续换床单。
絮林怎么都没想到,纪槿玹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有一天会主动去换床单被罩。
他神经质地咬着口腔里的软肉。
他当时放火时走得匆忙,和双双发完消息之后,手机也没来得及处理掉,还塞在床垫里面。
他后来想起手机的时候,人已经到了码头,没法回头了。
便心存侥幸。以为火至少也会烧到二楼,手机会一起毁掉。如果没有烧掉也没关系,换床单这种小事怎么都轮不到纪槿玹亲力亲为。他不会发现。
被带回来之后,纪槿玹一直盯着他,絮林也没有处理手机的机会。
所以现在……
“给我解开!”
絮林把脚上的铐子蹬得响个不停。
他不敢太过明显地表露出异样,生怕纪槿玹察觉到什么。可眼见他一层一层地快要把床扒干净了,他就紧张得手心出汗。
如果纪槿玹翻到了,看到了宗苧双的手机,怎么办……他会发现她的。
“纪槿玹,你听到没有!”
絮林怒吼着,纪槿玹这才放下手里的床单,他走过来,却并没有解开,而是往絮林的铐子里面塞了条手帕,仿佛是担心他蹬动的时候会磨破皮。
“很快就好。”
随后他又转身回去,继续收拾床单。
絮林郁闷至极。
怎么这个时候他的洁癖反而发作了?靠!
絮林咬咬牙,烦躁地喊他:“纪……”
刚出一个字,纪槿玹突然抬头,盯着他看。他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了,直勾勾的,看着絮林。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可是视线却忽然沉了下去,寒意刺骨。
絮林一怔。
纪槿玹细细端量着他,歪了歪头。
扑通、扑通。
絮林说不出话,移开了目光。他蜷坐在飘窗上,面对着窗户,身后安静得落针可闻。
纪槿玹好像没有再动。
絮林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的动静,惴惴不安,抬起眼,透过玻璃倒影去看身后。
这一看,发现纪槿玹也正望着他这里。
两人的目光在窗户中对上。
絮林呼吸一滞,慢慢挪开视线。
低下头,他盯着自己的脚看了会儿,有半分钟的时间,他又抬眼,去看窗户。
四目相对。
纪槿玹一直看着他。
絮林的心开始狂炸,咚咚响着,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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