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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温热消失的那一秒,絮林的影子沉入了下方的深海,像是消散的泡沫。
纪槿玹拔掉手上的匕首,刀口狰狞地豁着,鲜血淋漓,血不要钱的往外淌。
身后赶来的Alpha赶忙搀扶住他,着急忙慌地就要给他打抑制剂。
纪槿玹推开那些人,不管不顾就要翻过栏杆往下跳,几个人齐齐抓住他,口中嘶喊:“不行!少爷!”
“我们会去找絮林先生的!您得赶紧打抑制剂,不然会……”
七手八脚地吼着,喊着,场面乱成一团,但很快,原本还理智全无剧烈挣扎着的纪槿玹突然小了力气,他的身体逐渐软倒,一看,人已经晕了过去。
一只手默默从他的胳膊上移开,空空如也的针管落在地上。
六神无主的一群人回头一看,见到来人,纷纷松了口气。
像见到亲人似的泪眼汪汪。
“宗少爷。”
宗奚漠然地盯着满身血意识全无的纪槿玹,恨铁不成钢地别过了眼。
第58章 你怕他找到你?
絮林睁开眼睛。
一睁眼,涣散的视线缓缓清明。
面前是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场景。
简陋的木屋,熟悉的折叠床,盖在自己身上散发着清新香味的被罩。
不是做梦。
他在自己的小房间里。
是。那些可怕糟糕的事情都过去了。
他已经回来了。
回到了十三区,岩雨乡。
回到了他的家乡。
絮林想下床,刚坐起半个身子,针扎似的酸胀便猛地在他的天灵盖里狠凿了两下,他背脊僵直,僵了半晌才缓过来,轻轻揉起了额头。
很久没有宿醉了。
昨晚上和小胖他们喝得太多,睡了一觉人还是晕乎乎的。
低下头,瞥见枕头边上放着一套干净的衣服,还有一袋尚未开封的Omega抑制贴。
“……”絮林眨眨眼,将抑制贴拿在手里,塑料袋被他捏得哗啦响。
他拆开包装,撕下脖子上那张泡了水已经不怎么有粘性的抑制贴,换上了新的。
屋里很安静。
“老师?”
絮林朝房间外喊了两声,没有人应。
换上衣服走出房间,蒲沙已经不在家里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九点整。
这个时间点,蒲沙大概是去了学校。
客厅桌上给他留了饭,打开盖子,还是温热的。
碗旁边,蒲沙给他留了一张纸条:我去学校了。锅里煮了姜茶,记得热一下再喝。
絮林嘴角弯起,盛了碗姜茶小口小口地抿着。
他走到后门,院子里已经收拾干净,地上喝瘫的那一堆人也早就离开了。
絮林端着碗,坐到院子的花墙边,窝在藤椅里。
他望着天,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洒在他身上,从头到脚都被暖意包裹,透过皮肤钻入骨血,叫他冰冷许久的血液再次沸腾。
絮林喝了姜茶,吃完蒲沙给他留着的早饭,就去了学校。
学校门口,小胖和石头依旧在老地方。
现在正是上课时间,絮林也没往里面走,和他们聊起了天。
小胖见他过来,立马乐呵呵地凑上前给他发烟:“酒醒了吗?”
絮林接过烟,听到对方打趣他:“这么多年不见,怎么酒量反而倒退了。”
絮林顺着他的话头,笑道:“没办法,上年纪了。”
“可拉倒吧。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男人28一枝花呢。”
三个人有一茬没一茬地闲聊,下课铃响起。
絮林摁熄烟头,道:“我去看看老师。”
“噢,去吧。”
絮林进了教学楼,一路走一路看。
他是生面孔,一路上有不少学生好奇地打量他。絮林一看过去,胆子小的孩子就立马跑开了。
蒲沙的办公室在三楼,他走到门口,就看到屋里的蒲沙正坐在桌前批阅学生们的卷子。戴着眼镜,认认真真的模样,都没有发觉絮林的到来。
絮林面带笑意看了会儿他,抬手扣了扣门。
“请进。”闻声,蒲沙抬起头来,一见是他,摘下眼镜笑起来:“怎么不多睡会儿?”
“哪那么多觉。”
办公室只有蒲沙一个,絮林也不拘谨,拖过一张椅子,岔开腿坐下,撑在他桌子旁,像小时候那样,蒲沙改作业,他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絮林抬起头,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他从A校带回来的东西。学位证,毕业证书都平平整整地裱在相框里。
“幸好学校办起来了。”絮林说。
蒲沙跟着他的眼神,也看了眼墙上的东西,说道:“多亏了你。”
“……我也没做什么。”
房间寂静无声。
蒲沙无声叹了口气:“都是我不好。”
话题跳跃。絮林明白他在说什么,拿起桌上一支笔在手指间转着玩,懒洋洋地道:“和老师你有什么关系。我自愿去丹市的。”
蒲沙睨了眼他后颈上新换的抑制贴,移开目光,道:“还用得惯吗?”
絮林摸摸脖子,点点头。
他趴到桌上,说道:“会习惯的。”
蒲沙放下笔,伸手,在絮林脑袋上揉了揉。
昨天,离家六年音讯全无的絮林突然回家,他发现了絮林脖子上的抑制贴,才知道他居然被一个Alpha强行分化成了Omega。
他不停追问,才勉勉强强从絮林口中得知了一点蛛丝马迹。
这六年,絮林并不是在丹市工作,而是和一个Alpha结了婚。但是那个Alpha骗了他,婚姻是假的,后来,两个人便有了无法化解的矛盾,那个人把絮林分化成了Omega,妄图用标记留住他。但失败了。
不堪忍受的絮林这才逃回了家。
他问过絮林那个Alpha到底是谁。
可是絮林不肯告诉他。
他说的很笼统,把其中一些细节全都隐瞒下来,仿佛只要提起那些事情都会让他悲恸欲绝。
因此,蒲沙对那个Alpha一无所知。
他实在不想说,蒲沙也不逼问,不想再次去揭他的伤疤。
絮林虽面上装的若无其事,但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絮林受了很大的伤,他的状态很不好。
絮林趴在桌子上出神。
蒲沙想到什么,拉开抽屉:“对了,差点忘了这些。”
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封信,递给絮林。
絮林问:“这是什么?”
“你的室友寄给你的。”
信封上,寄件人都是伊维。
絮林完全没想到,呆呆的,愣住了。
“你不在家的这几年,这孩子每年都会寄信过来。”
“我和他说,你留在丹市了,他也没有能联系你的方式,就隔三差五地问我你有没有回来呢,嘱咐我等你回了家,一定要把这些信给你看。”
“以前你上学的时候,也多亏了他,我们才能联系到你。”
蒲沙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伊维的电话页面:“你要是想,给他打个电话吧。他会很高兴的。”
絮林蹲在走廊上,叼着烟,手机夹在耳边,嘟嘟声响了五下,对面接起:“蒲老师?怎么了,突然打电话给我?”
伊维的声音传过来。
絮林轻笑一声。
只一声,对面就听出来了,声音都大了两倍:“絮林?是不是你!”
絮林道:“是我,耳朵这么灵,这都听得出来?”
“好啊你小子总算想起我来了啊你!没良心的,这么久了都不知道联系我!”
伊维那边吵吵嚷嚷的,似乎有挺多人,他跑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才问:“你是从丹市回去了?”
“嗯,我回家了。”
“我听蒲老师说你当初留在主城了,还吓一跳呢。之前还说等毕业了带我去你家乡玩,结果你人都不在。”
絮林失笑:“那你现在可以过来,我在家呢。”
伊维道:“哎呀这几天不行,我表哥休假回家了,我们都在陪他呢,我抽不出空,可能要过几天了。”他哎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这阵子都在家里吗?”
“……”絮林吸了口烟,“在吧。”
“那这样吧,你过来找我行不行,我带你出去玩。九区玩的东西也很多呢。”
絮林夹烟的手一顿。
他好久没出声,伊维喂了两声:“怎么了?干嘛不说话?”
絮林弹了弹烟灰,道:“现在可能不行。”
伊维被拒绝了也没说什么:“这样啊。没关系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哎!来了!不和你说了,他们喊我打牌呢,我先挂了。我们随时联系!”
“好。”
挂了电话,絮林把手机还给蒲沙。
“和他说什么了?看你刚才笑得这么开心。”
絮林道:“他约我去九区玩。”
蒲沙似乎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那好,你去啊。”
絮林摇摇头:“不去了。”
蒲沙一怔,猜到絮林的顾忌,噤了声。
良久,他问:“你怕那个Alpha找到你?”
是。
絮林就是怕这个。
他当然知道一直留在十三区不是个办法。
纪槿玹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他现在是因为易感期所以暂时不会这么快追来。但等他好了,他就一定会找到这里来的。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絮林也无法预料。
万一因为自己的缘故,连累了蒲沙,连累了他的朋友……
可他还能去哪里?哪里是安全的?
天大地大,就没有一个能让纪槿玹找不到他的地方吗。
絮林出了学校,正是放学,一群小孩子围在小胖身边,叽叽喳喳。
小胖块头虽大,人缘异常地好,很讨小孩子喜欢。
他蹲着和那些小孩子打诨逗趣。絮林一走过去,那群小孩子看到他如鸟兽散。唰地,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地方变得冷冷清清。
“……”
“小林哥还是这么吓人哈哈哈。”小胖笑着捂住肚子,“要不你留个长头发算了,这么个寸头确实看起来凶巴巴的。”
絮林一听,牙关紧咬,蹦出两个字:“不要。”
石头看他脸色不对,拦住浑然不知还要说话的小胖,小胖莫名其妙地住了口。
“小林哥?”
“我讨厌长头发。”
小胖后知后觉察觉到絮林一落千丈的情绪,连忙作势打自己的嘴巴:“……噢,噢,我开玩笑呢,我打嘴!”
“哎呀,谁的作业本丢了!”
石头突然看到地上落着一本作业本,封面上已经被踩了好几脚脚印。
小胖抢过来,随手翻了翻,翻到一页,笑起来:“嚯,以‘我未来的梦想’为题写一篇作文,这孩子想当烤肠摊小贩啊,哈哈哈这不是老子以前的梦想吗,好家伙,有志气!未来可期!”
气氛轻松下来。
石头说:“现在想摆烤肠摊也可以摆啊,你不是最擅长烧烤?就怕你忍不住边烤边吃亏了本。”
“嗐,我现在哪有时间。就在这儿帮老师打打下手最好了。”
他俩聊着聊着,突然问絮林:
“小林哥,你以后想做什么?”
絮林愣了愣。
仿佛被问住了,沉默下来。
以后。
以后。
是啊。
日子都要往前看的。
当天晚上,絮林烧好了饭,蒲沙也回了家。
两人吃着吃着,絮林借了蒲沙的手机,给伊维打去电话。
电话简短,几分钟就说完了。
他回到餐桌上,把手机还给蒲沙。
道:“老师,我明天去一趟九区。”
蒲沙看了他一眼,良久,点点头,道:“好。”
第59章 我不怕苦
翌日,絮林买船票去了九区。
码头,伊维早早在出口等他,还给他带了一捧花。
一见到絮林出来,立即笑着扑上来熊抱住他。
“絮林!好久不见呀!”
花束夹在两人中间,稀里哗啦地掉着花瓣。
六年不见,伊维没什么变化,依旧是留着一头毛茸茸的卷发,脸更加圆润了。
絮林笑着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有吗?”伊维有点害羞地摸摸脸,“长胖了些。”
伊维问:“对了,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絮林说:“挺好的。”
“蒲老师说你在丹市工作,你在那里干什么了?当年你不是通行码出问题了吗,后来怎么弄好的?”
伊维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絮林还没找到合适的回答掩盖过去,不远处走来一个男人。
“伊维。”
他手里拎着一袋饮料,伊维和絮林介绍:“是我表哥。”
昨天伊维在电话里说过他的表哥最近休假回来,就是这个人吗?
男人身姿板正,个子很高,一头利落的短发,剑眉星目,目光炯炯有神,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走动时依稀能看到从衣服里鼓出来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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