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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不能。
邢禹孤寂的背影再次冒出来,占据了他所有思维与理智,很快又被楚北翎强行压下去。
往前一步是伤害,倒退一步还是伤害,好像怎么做都不对,绝望与无措都来得彻底,几乎快要将他吞没。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意涌上,楚北翎控制不住干呕起来。
——那股酸意过去,他慢慢蹲下,后背抵住冰凉的墙壁,将脸埋进膝盖里。
邢禹站在楼梯拐角盲区,看向蜷缩在门边的楚北翎,手指紧紧攥住楼梯扶手,短短的指甲用力摁进木质扶手,强行摁下想上前的冲动。
不知道过去多久,楼下的身影撑着墙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进入室内关上门。
邢禹才动了动身子往上走,站太久,双腿早已麻木酸软不受控制,他栽在台阶上,等那股灼心的麻劲缓过去才爬起来,继续往上走。
楚北翎一直没有想到两全其美的做法,也没有人告诉他两全其美的做法,在繁杂和混乱中,西高迎来期末考试。
他们美术班的考试比其他班多一天,周四美术三科考试,剩下文化科目和其他班一起考。
楚北翎没有那一次,比现在还要期待放假,以前放假回去面对空荡荡的房子,他一点也不喜欢,宁可待在热闹的学校上课,也不愿意回去。
后来有邢禹一起,他和邢禹都没有那么孤单了。
休不休息对他来说不太有所谓,他总有邢禹陪着。
只是现在,好像放假才好一点,他可以去新加坡找黎书映,或许短暂的和邢禹分开一段时间,等明年新春开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楚北翎自我安慰,鸵鸟般想着。
期末考试结束,正式放假,成绩两天后出,学校并没有赶人,大部分学生打算等领完成绩单再收拾东西回家。
等领到成绩单,楚北翎扫了一眼自己的成绩,年级排名向下掉了两名,不过在黎书映的要求范围内,不算太糟糕。
不然他没办法解释自己成绩下降的事。
许图南凑过来看:“文化课成绩班级第二、年级三十七,美术成绩美术部第一,你这成绩去学军班都没有任何问题,你怎么一副我要完的表情。”
楚北翎见成绩条收回包内:“和38总分只差一分。”
“楚番番你就是太较劲了,一分而已。”许图南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点,别给自己这么大鸭梨,这样不好不好。”
楚北翎睨他一眼:“你不懂。”
真要因为一分掉下黎书映的要求,他的蓝胖子就保不住了,黎书映也一定会追问缘由,他没办法对黎女士说慌,真说谎她也会发现。
许图南摆了摆手:“算了,搞不懂你。”他提议:“为了庆祝放假,我们出去搓一顿?”
厉冬说:“你就知道吃。”
许图南微微歪头:“民以食为天,当然就知道吃,你们到底去不去。”
厉冬:“胡图图怎么也不见你胖。”
许图南:“我这是天赋异禀,就是吃不胖,嘿,羡慕吧。”
厉冬和楚北翎对视一眼,直接将许图南摁在桌子上揍。
被王采燕叫去办公室的邢禹和盛夏回来了。
厉冬松开手问他们两个:“她叫你们去做什么。”
盛夏:“王老师让我们参加一个数学冬令营。”
楚北翎看向邢禹,两人朝他们走过来。
厉冬问:“你们要去。”
盛夏点点头。
厉冬拉上盛夏往外走,“我们先回寝室收拾东西,在校门口集合。”
许图南:“我们也回去收拾东西。”
楚北翎和邢禹对视一眼跟上去。
走了一段距离,楚北翎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为什么突然要去参加数学冬令营。”
去年有个数学竞赛王采燕让邢禹和盛夏去,盛夏同意,邢禹拒绝了,他不想让竞赛占据本就不多的时间。
他们是美术生,将来要考美院,不太需要用到竞赛。
至于他这么做的原因,楚北翎大概能猜到。
静默片刻,邢禹说:“应该很有意思,就去了。”
楚北翎思忖说:“其实我打算寒假……”去新加坡的。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传来脚步声,许图南余光瞄了一眼撒腿就跑:“我先回寝室收拾东西,一会儿见。”
他俩一同看去。
林听岛秀眉一拧:“许图南做什么坏事了,跑这么快。”
她没等两人回应就说:“正好有事找你们,趁着寒假有空,你们两个交副作品过来给我,要原创,有设计有故事最好,记得每一步都发给我看,最晚除夕交给我,我给你们送去毕加索大赛中华赛区。”
“我没问题。”楚北翎看一眼邢禹。
他道:“除夕之前,我要去参加数学冬令营。”
林听岛疑惑:“你好端端去参加什么数学冬令营,打算转文化班了?”
邢禹:“不是。”
林听岛眯了眯眼:“你们两个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邢禹还是那个借口:“觉得挺有意思的,就答应了。”
“行。”林听岛说:“不过,你要是将来选择联考和美院校考两手抓就不要把多余的时间用在竞赛上,画画的时间都不够用,还搞奥数竞赛,又不能让你增加美院通过率,别没事找事做。”
邢禹:“知道了。”
林听岛看向楚北翎:“那就你一个人,别忘记每一步都发给我看。”
楚北翎:“林老师,不同屏幕显色度不一样。”
林听岛:“也对,那你直接到我画室来画。”
说罢,她哒哒哒走了。
两人一同往前走,楚北翎胸口堵得慌,两人无声走了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毕加索大赛含金量很高的。”
那是国际上公认的奖项,对他们来说,比数学夏令营重要多了。
邢禹说:“如果事前知道有这个比赛,我会拒绝。”
他越是平静,楚北翎心里越是针扎一样难受,他又一次对自己的做法产生动摇——他是不是应该坦诚一点。
什么正不正确,什么舍不舍得珍不珍惜,他就应该抓住邢禹的手,永远不放开。
至于流言蜚语,谁胆敢舞到邢禹面前,他就削谁。
楚北翎:“邢禹,你……”
身侧的人停下来,楚北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美教器材室关着门,但没有关紧,露出一条小小的缝隙。
透过窄窄的门缝,楚北翎看见厉冬将盛夏压在器材室货架上,揽住她腰,而盛夏勾住厉冬的脖子,半明半暗的环境里,俩人紧紧相帖,正安静地接吻。
楚北翎大脑空白一瞬,下一秒一个抬步上前静悄悄地将门关紧。
他以为知道苏北辰和沈致的恋爱后,已经让他震撼了,只是没想到,厉冬和盛夏也在谈恋爱。
注视到邢禹灼热的视线,楚北翎看过去,他脸上没有多少的意外:“邢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大概猜到些,不太确定,”邢禹说:“在门口等着,替她们看着点。”
他们高一高二现在放寒假了,可高三暂时还没有放,学校还有政教处的老师在巡查抓违规违纪和早恋。
楚北翎继续刚才的话题:“邢禹,我……”
“成绩单都领完了,你们怎么还待在学校里?”从楼上办公室下来的王采燕声音回荡在楼道里。
她走进,眯着眼问:“站器材室门口做什么!”
不等回应,说罢就要去开门。
第76章 P-心锁
楚北翎伸手挡住不让王采燕开门进去。
贸然被拦下,王采燕不悦且更怀疑里面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她严肃道:“楚北翎,你要造反么,手拿开。”
楚北翎没说话,也没动。
王采燕蹙了蹙眉,刚想开口说话,下一秒器材室的门打开,厉冬和盛夏从里面出来:“王老师。”
王采燕狐疑地打量着四个人:“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团伙作案?!”她伸长脖子看向后方,并没有发现什么。
厉冬面不改色心不跳解释:“内衣肩带掉出来,等不到回寝室就请盛夏帮个忙,怕人进来让楚北翎帮忙看一会儿。”
王采燕脸色依旧不算太好看,教育厉冬不要直接将内衣二字当着两个男生的面说出口过于羞耻女孩子应该矜持一些。
她叨叨说了一大堆,又看向楚北翎指责他:“女孩子在门内摆弄隐私,你不会叫个女孩子过来看着,非要自己看,想做什么。”
楚北翎无语:“我只是看个门而已,要是真想做什么,我不会在门外。”
王采燕不悦道:“你还强词夺理,不心虚你拦什么门。”
邢禹解释:“我也在,就算都是女士也该尊重对方隐私。”
王采燕:“你肯定是路过。”
邢禹:“……”目光投向一旁的楚北翎。
楚北翎扯了扯嘴角,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之意。
王采燕对他的偏见是高一开学时就已经定下的,加上王采燕的一些说法,他不太认同时就会抗议反驳,时常惹得王采燕不满。
而黎书映不知道是不是也和她说了些什么。
他在对方眼里就是一个刺头,经常带头为非作歹,班里发什么大事,王采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且不问缘由认定就是他,其他人没错。
楚北翎从来不会向任何对他不满、有偏见的人解释一切,他也不需要和他们证明什么,只要问心无愧,管他人如何看待他。
尽管如此,他还是会感到委屈无助以及愤怒。
楚北翎看向邢禹,这个世界上唯一肯无条件信任他,坚定选择他,愿意包容他的好像只有邢禹。
王采燕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的,又教育了几个人一番,踩着高跟鞋走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无语。
邢禹:“对不起。”
楚北翎:“这是她对我的偏见,和你没什么关系。”
邢禹:“不用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楚北翎摇摇头:“不会。”转而看向厉冬:“我们聊聊。”
厉冬一愣,随即道:“行。”又和盛夏说:“你先回寝室收拾,我马上回来。”
邢禹和盛夏往下走,楚北翎和厉冬转身上了美术楼天台。
正直中午,因为阴雨天的缘故,天空一片灰濛,雾气弥漫,整座城市好像笼罩在白茫茫的湿气中,透着股腐烂的味道,看不见希望与时间流逝。
厉冬背靠在栏杆上,侧过脸看他:“刚刚谢谢了。”停顿两秒继续说:“你想问我和盛夏,还是你自己。”
“你们俩个是在谈恋爱?”即便大概有了答案,楚北翎还是想确定。
厉冬淡笑:“这很明显吧。”
楚北翎:“你和盛夏都是女孩子。”
厉冬耸耸肩,一脸无所谓:“那又如何,我本来就是同性恋,怎么,你介意!也觉得我们是异类?”
“怎么会,只会担心和心疼。”犹疑片刻楚北翎问:“你怎么发现自己是……”
同性恋几个字,他还是没有办法和厉冬那样轻易说出口。
厉冬坦然道:“在发现我只对女孩有兴趣,只想和女孩谈恋爱,我就知道了,否则就你在天天我面前,我能忍得住,早就拿下你了!”
楚北翎微征,随即低低笑出声:“我当你是在夸我。”
厉冬也跟着笑:“谁让我是颜狗喜欢好看的,且我从来不委屈自己。”
接受自己是个同性恋并不是件很难的事,毕竟她两个妈妈也是,从小她两个妈妈就告诉她,她们和其他人的爸爸妈妈没什么区别,只是不过她是两个妈妈。
难得是,她喜欢的人,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是同类。
好在盛夏也是。
如果今天没有被撞破这件事,厉冬或许不会提起。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旁人插手或者提意见并没有任何用处。
更何况是他们同性恋。
弯恋直,求而不得,没有什么比这件事还要折磨人了。
厉冬:“你在介意,在想什么,还是你不喜欢邢禹,应该不是吧!”
楚北翎楞了半秒,想起在古镇厉冬的提醒,而后笑笑,并没有否认什么:“有这么明显?”
厉冬告诉他:“喜欢一个人,就算闭嘴不说,爱意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藏不住的。”
楚北翎不置是否。
厉冬歪头:“你接受不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其实同性恋挺正常的。”
学艺术的各个特立独行与众不同,刚得知冲刷自我认知的事是会震撼,一时半刻接受不了,却不会永远接受不了自己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与众不同才是他们傲娇的本色。
至于同性恋……
眺望着远处白雾,静默了一会儿,楚北翎才问:“苏北辰和沈致,你们就不担心发生同样的事,刚刚就差点被发现了。”
厉冬:“没想过,动心了就是动心了,考虑不了这么多,发现再说。”
楚北翎突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厉冬同样不是很能理解:“喜欢上一个人,喜欢就喜欢了,难道因为害怕别人的眼光,害怕被发现,就推开对方,不敢抓住对方的手。”
停顿片刻,她继续说:“喜欢一个人,就是要抓住他的手,其他都是次要的,为了其他人或事,而不勇敢去做,那也太不值得了。”
邢禹也是,楚北翎也是,一个两个心思这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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