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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再去抱一床回来时,鹤鸢抓住了他的手。
醉鬼稍微清醒一点,就会做出不可理喻的事情。
不过在丹枫眼中,很可爱就是了。
“丹枫哥……我要抱着你睡……”
醉鬼的话,可信度不知道有多少。
毕竟此前的鹤鸢经常以酒难喝为由,一滴都没沾过。
刚刚属于是气氛不错,他才愿意喝一点。
就是没想到后劲这么大,也没想到自己的酒量这么差。
丹枫捏住他的脸颊,“确定吗?不许反悔。”
“不、不反悔!”鹤鸢嘟嘟囔囔地说,“我不会做反悔的事情!”
丹枫如他所愿,钻进已经被暖香填满的被窝,仿佛埋入了鹤鸢的身体。
鹤鸢本来抱着的被子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冰冷莲香的龙尊。
有点冷,但正好能消解酒带来的热意。
鹤鸢紧紧缠上去,发出一声慰叹。
白玉床很大,大到足够提供四五个人在上面翻滚。
但鹤鸢与丹枫只占据了一小部分。
墨色长发散开,在薄被下如墨水般洒在青年身上,像是编织出了密不透风的网。
这一晚,丹枫难得睡得安稳些。
他没再梦到久远时代的汤海,也未曾看到前代龙尊为爱泣血的悲痛场景。
他像是刚刚蜕卵的时候,做了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梦。
他梦见了鳞渊境,梦见了一个秾艳的少年。
少年的身量不高,带着独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涩,像是高悬在树上、努力吸收养分的果实,让人心生向往。
丹枫不知道他是如何进入鳞渊境的。
进入鳞渊境,需要穿过丹鼎司,来到唯一的通路。
那里有一辆星槎,也有人把守,如少年这般的仙舟人,是无法进入的。
丹枫有些好奇,却也只是观察着少年的举动。
他有些龙尊的骄矜在身上,一般都是旁人先来接近他。
他也瞧见了少年眼中的惊艳与仰慕,就如此站着,等着少年来找他。
少年没来找他。
丹枫不解,于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少年,看看对方都在做些什么。
一处偏僻的角落,少年击杀了一只丰饶孽物。
然后…将对方的尸骨扒了个干净,有用的全部笑纳。
凶残倒谈不上,毕竟出征的云骑军杀的只会更多。
只是这雁过拔毛的风格,让丹枫有些稀奇。
仙舟不是早就实现小康了么,怎么这少年看起来一副勤俭持家的样子。
莫不是有些困难?
怀揣着疑问,丹枫又见到少年来到龙尊像前,仔细地看着雕像上的五官。
那也是他的五官,是每个龙尊的五官。
丹枫不经意地走出来,打算给少年一个搭话的话题。
他心中的好奇愈发浓厚。
但少年只是打开玉兆,对着雕像拍了一张,又去犄角旮旯里暴揍丰饶孽物了。
杀得很快。
平日需要护珠人画上一天清理的丰饶孽物,被少年半个小时搞定了。
丹枫眼睁睁地看着少年来到大殿深处,需要龙尊开海才能踏足之处的外缘。
这下总该需要他了……吧?
少年不知掏出了什么东西,一下子扎进海里了。
丹枫愕然,随机立刻跟上。
海中有大量持明卵,若是一个不小心被碰碎,那对持明族来说是无法修复的损失。
他跟着潜入海中,发现少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持明卵,只顾着捡一些落在海里的“垃圾”。
对丹枫来说,那些确实是垃圾。
一些残缺的珍珠和珊瑚,或是一些碎金罢了,没什么用处。
丹枫看着少年游完这片海域,悄悄溜到建木附近。
事已至此,他实在不明白对方来鳞渊境的目的。
若是意在建木,那少年又为何清除丰饶孽物?
丹枫沉默地看着他折断几根长出来的枝叶,又手法熟练的伪造出旁人来过的痕迹。
好巧不巧,正是一直反对他的龙师涛然。
于是丹枫愉快地帮忙完善了现场,看着少年远去。
龙尊想要知道一个人的名字,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罗浮的各项法律规章都很完善,但光明往往伴随着黑暗,即便是一派清明的仙舟联盟,也生活着一群蠹虫。
丹枫知晓自己找这些人问少年的名字,大概会将对方拉入一种不妙的境地。
他迂回地找到丹鼎司,拿到了那日的出入记录。
鹤鸢,这是少年的名字。
鹤鸢是个很有名的人。
当丹枫的目光停留在这个名字时,一旁的丹士说:“小鸢是个很热心的孩子,经常来这边做义工,只要给他包饭就行了。”
丹士说,很多跑腿的事情,或是各处需要帮忙时,鹤鸢总是很热心的去做,没有一点埋怨。
所以他进入丹鼎司的任何一处…都不会被怀疑是么?
丹枫面上不显,发出一声音节,算是听进去了。
知道了名字,此行的目标就算完成。
但,丹枫莫名的没有先回去,而是留在抬眼就能看到大门口的房间中,慢悠悠地喝茶看书。
在此处,他看到了鹤鸢完全不同的一面。
鳞渊境中的鹤鸢沉默又利落,这里的鹤鸢却……柔情似水?
特别是面对同他一起来的那个白毛少年时。
白毛少年名为景元,是剑首镜流近日新收的弟子。
也是鹤鸢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的朋友。
说是挚友也不为过。
他们经常结伴来到丹鼎司帮忙,两人配合无间,一个眼神、一句只说了第一个字的话,就能瞬间明白对方的想法。
丹枫看着有些刺眼。
他只想看一看鹤鸢,却莫名其妙地在房间中呆了很久,看着鹤鸢做完一件件事情,收获夸赞。
——连带着他身边的景元一起。
两个小少年也会在空闲时间找到空地对练,丹枫默不作声地跟上围观。
鹤鸢分明比景元强很多,被收徒的为何是景元?
可他转念一想,被收徒的是景元也好。
这样一来,景元便不能同鹤鸢形影不离了。
只是两人之间的默契还是烦人的很。
在丹枫的观察中,他发现鹤鸢竟然给景元单独设置了专属铃声。
旁人的电话讯息碰上要紧事,鹤鸢充耳不闻。
可若是景元的,那鹤鸢必定会尽量空一只手出来接。
烦人。
就如浴池之中,鹤鸢此刻的时间分明是他的,景元发来消息,竟也要空一只手出来去接。
若不是丹枫有先见之明,将玉兆放远了一些,鹤鸢恐怕要被一条消息唤回家吧。
黑暗中,丹枫怔愣地睁眼。
怀抱中的温度已然不见,鹤鸢不在他怀中,放在床头的玉兆也不见了。
……走了吗?阿鸢。
共通线(23)
丹枫一脸阴郁地看着怀中的空缺。
他是龙尊,洞悉鳞渊境的一切情况,找到一个人的踪迹……轻而易举。
鹤鸢在——
鳞渊境的大殿处?
他去那一处做什么?
丹枫本以为鹤鸢应当已经离开了。
峰回路转,他脸上的阴暗之色淡了许多。
迅速换上外袍后,丹枫一路疾驰,来到鹤鸢身边。
只见青年还穿着皎白色的轻薄睡衣,身形单薄,在寒风中显得尤为可怜。
更衬得他对面光鲜亮丽的龙师们仗势欺人。
丹枫上前,将外袍脱下为鹤鸢穿上,厉声道:“大晚上不睡觉,几位来鳞渊境做什么?”
他不曾问过一点事情的起因,只是将青年揽在怀中,自然而然地去责问龙师。
阿鸢充其量只是图他的美.色,龙师图的可就多了。
孰是孰非,他自有论断。
龙师们互相对视,先发制人:“饮月君,你招待的这位客人意在建木,被我们抓了个正着!”
鹤鸢没说话,蓝紫色的眼中溢出几滴眼泪,顺着眼眶滑落,又慌慌张张地用手去擦。
丹枫心疼地用丝帕为他拭去泪珠,轻声哄着:“我知晓你的为人,阿鸢定然没有这等想法,想来是他们污蔑了你。”
龙师:“……”
龙师:“???”
龙师:“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饮月君,我们如今还愿意这样称呼你,是对你的敬重。可你若是是非不分的话……”
“丹枫,你可别忘了持明族一直以来的使命,也别忘了龙尊需要遵守的清规戒律!”
鹤鸢像是被他们吓到一般,缩进丹枫怀中,说出话的也磕磕绊绊起来。
“丹枫哥……”他抽噎着说,“我、我喝了酒头好疼,睡不着出来走走……”
“然后就、就看见他们鬼鬼祟祟地要往禁地走……”
鹤鸢说着说着,又埋进龙尊的胸口,眼泪梨花带雨的落下,将那一片布料浸.湿。
龙尊对龙师怒目而视。
“先说说你们为何在这个点去禁地吧。”丹枫淡然道,“若是不说,那我就叫来护珠人问问。”
“丹枫!你莫不是被迷了心窍!”为首的龙师怒气冲冲,“你可别忘了,持明龙尊要守身如玉,不可与旁人——”
“涛然,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丹枫打断他的话,“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他漠然地看着这几个龙师,“我知道你们在密谋什么,但我还是龙尊。”
“丹枫哥,”鹤鸢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建木的枝条我放在中间那个的兜帽里了。”
丹枫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算是知晓。
一挥袖,自海边涌上来的水流将鹤鸢所指的那个龙师卷起倒挂,几根看似普通的枝条落在地上。
丹枫似笑非笑:“意在建木的到底是谁?”
涛然面色阴沉,视线在鹤鸢与丹枫之间来回。
这么简单的手段都看不出来,那他也不必密谋什么了。
但今日只能不了了之。
涛然正要走,就听见鹤鸢说:“丹枫哥,他——他说我是祸国妖妃!”
涛然顿住脚步,疑惑地回望。
他什么时候说了?
却看鹤鸢指向的,是被倒吊的那一个人。
涛然想起来了。
“龙尊冰清玉洁的一个人,就是被你这个祸国妖妃给耽误了!”
涛然记得鹤鸢不是反驳回去了吗?
“那真是抬举我,也抬举了持明族啊,你们现在不是在仙舟上生活吗,什么时候搞分.裂自治了?”
“我祸你们什么了?顶多就是亲了你们龙尊几口!”
“不对不对,分明是你们龙尊扒拉着我不放手,按着我在浴池里亲了一个多小时!”
说着说着,还掀开袖子,给他们欣赏龙尊的杰作。
那白皙的胳膊上,全是红青紫交错的痕迹,咬痕也密密麻麻地铺开,就找不出什么好肉来。
一堆早已丧失繁衍欲的老龙师哪里见过这个,纷纷挥袖捂脸,表示自己知道了。
谁信你们只是亲了一个多小时!
谁家在浴池呆一个小时就为了亲吻?!
……不,不对,难道他们龙尊只有一个小时?
这不对啊!!!
龙尊一次一个小时才对!!!
莫非是龙尊怜惜,所以只做了一次?
应当是如此。
龙师们交头接耳一番,确信龙尊很行。
“你们——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吗!”
涛然恼怒地指着那会儿还形单影只的鹤鸢,“现在最重要的,是将这人拿下,直接扭送十王司!”
“一个夺取建木的罪责,就够他在里头呆上几百个年头。”
众龙师纷纷醒悟,拿出武器上前,正要开打。
这青年看着身形单薄,一副弱不惊风的样子,看着就脆弱,他们得收着点才好。
否则龙尊要是去闯幽囚狱,还要追究他们的罪责就不好了。
涛然老货,怎么不自己上。
几个龙师撇撇嘴,不情不愿地上前。
受限于情报来源,他们并不知道眼前青年的种种壮举,就这么冲了上去。
鹤鸢挑眉一笑,朝着几人挥手。
信手间,几只小剑飞出,将他们的武器打落。
另有几只裹挟着顺手拿来的建木,落入兜帽中。
随后都随着光点消散,没留下任何痕迹。
再然后,就是龙尊赶来,斥责他们了。
涛然:“……”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觉持明族要完。
龙师是一群合不到一起的憨憨,龙尊又有祖传的恋爱脑。
以前龙尊不管事,他们好歹能计划着振兴一下。
虽然都是歪门邪道并且起了反效果,最后还要龙尊来收拾烂摊子。
现在龙尊管事,他们只要跟上就行。但很多人还没从之前大权在握的优越中走出,便动了些心思。
总归也这一任龙尊成了例外,等换上下一任龙尊,就能回到从前的生活。
只可惜,一直都没能成功。
丹枫可以说是近千年来天资最高的龙尊,负责教导他的龙师往往教个一两周就无事可教,只能被换下。
随后更是迅速掌权,以实力获得了持明族的认可。
如今的形式几乎是一边倒了。
涛然看着被倒吊起来的龙师,镇定道:“他说得倒也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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