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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觉得很屈辱,我不明白,纪清雨,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还有人对你念念不忘,而我做了这么多,一直都这么努力,努力讨大家喜欢,努力做到最好的,却没有你有天赋,我真的不明白,你这不就是不劳而获吗。”
听到这些荒谬的话纪清雨脑海中是麻木的,他不想搭理纪燃的这些歪理,却有种呼吸困难的错觉,傅寒想买下他的歌,为什么,纪念自己的错误,警惕自己再也不要犯错吗?
“那天傅寒就在黑暗里一直看着我,我以为他死了,那种眼神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我觉得他快要疯了。”纪燃继续说。
“但是后来,什么都没有发生,傅云生输了,傅寒重新掌握了一切,有时候我常常想,那些天我看到的傅寒是不是梦啊,你说,傅寒那种人,怎么可能会求别人要什么东西呢,又怎么会轻易放手就不要了呢,那件事之后我想了很久,很久以后我就知道了,傅寒喜欢你,他居然真的喜欢你。”纪燃说完了,嗤笑一声,看纪清雨的眼神愈发冷淡。
纪清雨默默听着,他把面前的咖啡都喝完了,无糖美式,苦的发酸。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苦涩的咖啡味居然也让他觉得想吐,他的胃里翻涌,忍了几秒,猛地冲进厕所干呕了起来。
缓了好久,他才摇摇晃晃回到位置上,他刚坐下,纪燃看着窗外的视线便重新落回他身上,神情古怪地看着他,玩笑似的问道:“你不会怀孕了吧?”
什么话。
纪清雨没搭理纪燃,手指蜷缩了一下,他沉默地擦着脸上的水渍,刚刚用冷水冲脸,头发都被沾湿了,却还是冷静不下来。
他坐回去,那种反胃感逐渐消散了。
“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纪清雨握着手里的咖啡杯,他的侧脸在初秋泛着凉意的光线下显得苍白平静,匀称的手臂线条下藏着淡色的血管,腕骨微微用力,他盯着纪燃,“我要额外的一笔钱。”
纪燃有些诧异地看着纪清雨,过了半晌笑了笑,“好啊,我还以为你叫我来是要干什么呢,我现在就开张支票给你,不过只是这点钱,你也不缺了,问傅寒要就是了,你不会开不了口吧。”
纪清雨看着纪燃,今天这番推心置腹让他愈发反胃,他不知道纪燃究竟看中傅云生什么,或许是巨额的利益,也只有这种东西才能捆绑住纪燃。
就像高中时或许纪燃对他真的有些脆弱的喜欢和依赖,但是在利益面前全部都不值一提。
“这不用你管。”纪清雨拿过那张支票,他站起身,裹紧外套,转身离开。
他听见纪燃在身后说了一句轻飘飘的话:“哥,你知道缘由了,就别那么恨我了,你看,你现在不是也过得不错吗?”
“我过得不错跟你没关系,我过得不好全都拜你所赐。”纪清雨顿了顿,语调平淡地回道。
大概是受了纪燃一句玩笑话的影响,他回到家里,越来越心神不宁,总觉得最近自己的确浑身不舒爽,极其反常,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最终还是去医院挂了个号。
等在医院的时间他仿佛又回到六年前的夏天,那些在出租屋里痛苦的夜晚,人们总觉得遇到坎坷迈过去就好,可是伤痕永远留在原地,无法修复。
偶尔回想起来,那种委屈和怨恨就能把人吞没,只有让自己变得迟钝,才能勉强应付那些夹着玻璃渣的痛苦。
他看着屏幕上的叫号器,攥紧手中的缴费单子,又等了半个小时。
终于到他了。
他看了一下表,下午三点二十一分,他走进去,医生照例让他去做检查,他抽了血,回到病房,医生低着头看结果,每一分每一秒对纪清雨来说都是巨大的煎熬,如果有了孩子,如果真的有了孩子,不可能……怎么可能。
医生又看了几秒,最终转过身来对着纪清雨,纪清雨盯着医生的眼睛,窗外一只飞鸟扑腾着翅膀,纪清雨知道自己是只再也飞不起来的鸟,他听见医生说:“恭喜,你怀孕了。”
纪清雨愣在原地,脑袋嗡地一声。
他首先想到了是傅寒的话,傅寒说永远不可能让他生下孩子。
医生本来想说些恭喜的话,可面前这位omega实在不像高兴的样子,他长得很漂亮,带着种温柔又阴郁的气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浑身都绷紧了,医生也见过很多这样的情况,顿时明白了,在心里叹了口气。
纪清雨一动不动,他的后背起了一层冷汗,许久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难听,全然不可置信:“医生,你诊断错了吧,这不可能。”
整个病房变成了一间最小范围的囚笼,他变成无法逃脱的那个人。
“不可能?”医生把电脑屏幕移了移,对着纪清雨说,“你自己看看,这些指标都清清楚楚,HCG多少了,比正常值高了多少,别想了,你百分之百怀孕了。”
纪清雨浑身无力,想站起来却带倒了身下的凳子,一声闷响。
他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排在后面的人在催促,对方怀里还抱着孩子,婴儿的啼哭声在此刻显得有些突兀。
“为什么会是现在,那我要怎么办呢?”纪清雨喃喃自语。
“什么怎么办,找你alpha去,在这跟我说也没有用啊。”医生说,“初期情绪激动很正常,过段时间也就好了。”
“这个孩子有多久了?”纪清雨问。
“一个多月了。”医生回答。
一个多月,那这段时间他频繁的呕吐和情绪变化都是因为这个孩子吗。他捂住小腹,呼吸变得困难,几乎有些六神无主。
铃声突兀地响起来,纪清雨低头,发现是傅寒,他无法面对他,按了挂断。
电话狂轰滥炸,纪清雨更乱了,他直接关了机,他不知道去哪,每当这种时候,他唯一能想起的就是骆笙。
纪清雨拿走他的身份证和病历,“麻烦您了。”
时隔六年,老天爷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他依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是他不会再一次失去他的孩子,这是他的孩子。
他的脚步虚浮,出了病房,他把手机打开,傅寒的消息弹了一整个屏幕,下一个电话又打了进来,铃声刺耳,纪清雨盯着傅寒的名字,按了接听。
“怎么不接电话?”几秒沉默,还是傅寒先开了口,对面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人情味,这个瞬间纪清雨忽然恐慌起来,他的背贴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手心都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傅寒不会要这个孩子的。
他想。
“我刚刚在跟囡囡聊天,就没接到你的电话。”纪清雨虚弱地说。
“是吗?”
“嗯,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水煮鱼吧。”纪清雨的嘴已经不听使唤了,想到哪句就说哪句,他故作镇定地和傅寒聊天,声音却仍旧抑制不住地颤抖。
“不用你做。”傅寒顿了顿,说,“你早点回来就行。”
“嗯,好……”
挂断电话后纪清雨捂住脸。
他走到医院走廊无人的角落,压抑克制地闷声痛哭,直到将所有情绪发泄出来,他才缓慢地站起来。
医院外的树叶簌簌落下。
他在路边匆匆拦了一辆车。
他的眼圈通红,跌跌撞撞推开门,骆笙正在研究院子里的树苗,见到纪清雨如此惊慌失措,也跟着有些紧张起来。
“怎么了?”骆笙冲过去扶住纪清雨,温声问他,视线先看见他手里的塑料袋,药的名字他很熟悉,他怀傅寒那年也用过,于是只看了一遍,他便僵住了。
纪清雨整个人都懵懵的,他抓住骆笙的手,看起来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只是内里已经崩溃了,只剩个壳子勉力支撑,他颤声说道:“叔,我怀孕了。”
第34章
“我怀孕了。”六年前纪清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 第一个告诉的是林英。
林英当时已经是植物人状态了,他握着林英的手,很温暖。
“可是我或许没办法把她生下来, 医生让我再考虑考虑,我打算去找傅寒。”纪清雨说, “他不会这么绝情的, 这个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妈妈,我也要当妈妈了。”
“你会祝我好运吧?”
……
“我怀孕了。”六年前,第二个知道纪清雨怀孕的是傅寒。
很不愉快的经历, 从此纪清雨就没再去找过傅寒。
然后纪清雨把那枚胸针卖了, 垫付了林英的医药费。
他回家的时候发现水管坏了,出租屋里的锈水流了一地, 霉菌,没有地暖的秋天末尾,还有负债。
纪清雨站在家门口, 他想,林英在的时候,这间出租屋是这样的吗?好像不是,他已经记不住了。
第一次有孩子, 他什么都不懂,还好那是个很乖的孩子,不哭不闹, 纪清雨有时甚至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直到他再也无法支撑自己一天打三份工, 再也不能干来钱最快的体力活,他入不敷出,很快就欠了房东几个月的租钱。
然后, 冬天来了,他在床上,睁着眼睛,冷,没有暖气,没有食物也没有钱,他却还是想生下这个孩子。
他忘了自己是个被永久标记的omega,冬天,最冷的时候,他发情了,发情热让他整个人颤抖,崩溃,嗓子出血,手腕上全是抓痕,他从没有这么痛苦过,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他不真实的,被林英保护着的,玻璃罩子里的人生结束了。他去了医院,在医生的再三确认下签了字,然后,他失去了她。
骆笙拉住纪清雨,晃了晃他的肩膀。骆笙的手牢牢支撑着他:“不着急,你先冷静下来,进来喝杯热茶。”
骆笙住的屋子还是老样子,依旧温暖又整洁,他的状态也好了很多,骆笙倒了一杯热腾腾的柠檬茶,里面放上多到过分的蜂蜜,甜蜜温暖,然后他往纪清雨身上铺了条毛毯。
“我怀孕了,一个月了。”纪清雨说,“叔,你觉得我应该告诉傅寒吗?”
骆笙沉默下来。
“清雨,你本来是打算离开的吧。”
纪清雨低了低头,骆笙说得没错,他打算离开,可是内心深处又有一些隐隐的……不忍。
“其实你或许可以给你们彼此一个机会。”骆笙握着纪清雨的手,“我知道有很多事小寒都不知道,你也没办法告诉他,但是既然有了这个孩子,或许应该为了孩子试试。”
“小雨,你可能觉得我这么说有些自私,可是小寒不是个坏孩子,很多时候,他可能只是常年在他爸爸的身边,耳濡目染了很多坏习惯,有了很多错误的观念。我没有陪着他长大,这是我的失职。”骆笙的视线带着隐隐的愧疚,“我没资格要求小寒原谅我,就像他也没资格要求你原谅他,可是,作为一个父亲,我私心还是希望你能给他一个机会……”
“当然,这一切都取决于你。”
听了这些话,纪清雨的不安消减了不少,他仍旧犹豫,却已经倾向于将一切摊开来跟傅寒讲清楚,他想,或许傅寒比纪燃要仁慈一些,不会捏着他的把柄不放,或许他应该给他们再一次机会。
这太过孤注一掷,他一时很难拿定主意。
告别骆笙以后,他先给马瑜打了个电话:“小马哥,我们见一面,我给你支票,你转交给阮静,然后让她找个没人的时候离开吧,这些钱足够还债了。”
“好……小雨,一切都顺利吧?”马瑜有些担忧地问。
“顺利。”纪清雨苦笑一下,他的手抓住衣角,挂断电话后他徘徊不定,在别墅门口反复打了几次腹稿。
就这一次,再给彼此一次机会吧,他要告诉傅寒他怀孕了,再试一次,就最后一次。
纪清雨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他手指僵硬地去推门,很奇怪的是,今天整个别墅都很安静,纪清雨打量了一下屋子里的氛围,王嫂小心翼翼地对他招手。
“傅先生心情不太好。”王嫂小声说。
“怎么了?”纪清雨小声询问。
“不太清楚……傅先生一个人在次卧呆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把很珍惜的古董花瓶摔了。”王嫂说,“夫人你别过去了,小心被迁怒。”
纪清雨拍了拍王嫂的手,还是走进去,傅寒在沙发上坐着,面无表情,衬衫纽扣解开两颗,胸前的纹身显得可怖,那纹身跟了他太久,颜色都淡了,反倒是纹身下的伤疤更加明显,这么多年都没有消干净。
傅寒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纪清雨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不知道怎的,问的却是:“傅寒,你……胸口的旧伤是怎么弄的?”
傅寒没说话,招招手让他过来,纪清雨这才看清楚他桌子上放了些纹身工具,纪清雨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纹身的颜色淡了,需要重新上色,”傅寒的眼睛落在纪清雨身上,命令道,“你来。”
“我没有经验,不要伤到你,纹身离心脏那么近,还是找专业人士纹吧。”纪清雨小声建议。
傅寒攥住纪清雨的手腕,眼睛沉而深邃。纪清雨被他扯到身前,倾身跪在他的腿上,手也不得不扶住他的肩膀,纪清雨看着那些尖锐的利器,心下一横,他说:“好,我来。”
纹身的过程很漫长,纪清雨一点经验都没有,还是傅寒告诉他应该怎么下针,他拿着最小号的针,一点一点把黑色的汁水扎进傅寒的身体里。
傅寒的肌肉紧绷,不停颤抖,汗水滑落。过了一个小时,纪清雨却率先体力不支,他喘着气停下来,傅寒把纪清雨的头按在他的身上。
纪清雨喝了几口水,缓缓问:“这伤是怎么弄的?”
傅寒垂下视线:“很久了,小时候我想跑出去找骆笙,被傅云柏用烧红的烙铁打的。”
纪清雨抬起头,看着傅寒没表情的,alpha抱着他,宽大的臂膀,结实的肌肉,纪清雨轻声问:“那不痛吗?”
“已经不痛了。”傅寒摸了摸纪清雨的头发,看不出喜怒,又说道,“继续吧。”
纪清雨拿起中号的纹身笔,他的手开始抖了,可是还有三分之二才能完成,虽然只是补色,可对他来说也依旧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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