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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你不是得奖了吗,傅先生说给你办个庆功宴。”王嫂的声音喜气洋洋的。
“我们已经庆祝过了。”纪清雨说,“那天庆祝到很晚呢。”
“不一样啊,我们都还没祝贺你呢,更重要的是,夫人,傅先生的生日也马上就要到了,还是他提起来,要把生日和庆功宴一起过了。”
是吗。
真是不巧,他要走了。
马瑜要去江城,他打算跟着马瑜的车一起走,他的东西不多,全部打包起来刚好能装满一个行李箱。
“他的生日是明天吧?”纪清雨说着,拿起旁边的打泡机,帮王嫂一起搅拌奶油,雪白的泡沫很快就蓬松开,他把这些浮沫都装进蛋糕模具里。树莓装点,他又放上些装饰品,然后帮王嫂一起做别的家务。
“对,说起来,他以前从不过生日,这次不知道怎么了,看来成了家的人就是不一样。”王嫂说着。
纪清雨默默看了王嫂好几眼。
“怎么啦,我脸上有啥东西吗?”王嫂笑着和纪清雨开玩笑。
“不是的。”纪清雨也跟着笑了起来,“就是一直以来都麻烦您照顾我了。”
“什么话啊。”王嫂没在意,以为纪清雨是随口一提,却也忍不住多絮叨了两句,“夫人,你就是太客气了,早点把自己当这个家的主人吧。你那些东西,都放在次卧,也不往别的地方摆摆,你来了以后,傅先生都往家里放了不少东西呢。”
纪清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蛋糕做得还不错,纪清雨尝了一口,不太甜,他知道傅寒会喜欢的。
晚上他窝在被子里,忘记把手机静音,半夜被震醒,打开一看是骆笙的消息,对方发了他获奖的照片:“小雨,太好了,祝贺你。”
纪清雨迷迷糊糊的,半眯着眼睛随手就打:“叔,你想不想演出啊,我之后可能还会继续写舞台剧,如果你想的话……”
“算了吧,我没法露面啊。”骆笙说,“以后我们还要常来往啊,要经常来找我玩哦,小雨。”
“……”纪清雨没回了,他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他忽然想起来,他可能再也没办法和骆笙同台演出了。
他起身,捂住脸,终于觉得有些难过,这座城市他生活了那么久,可是留下的痛苦太多,幸福的回忆越来越模糊。
虽然割舍起来有点痛,可他不得不去告别。
十八岁那年老天爷给他开的玩笑,也要到此为止了。他要去个温暖些的地方,好好睡觉,好好生活。
纪清雨眨眨眼睛,眼前的蛋糕忽然变得有些模糊,他回到房间里,才有些支撑不住地蹲了下来。
窗外的群山依然辽阔高远,飞鸟成群,纪清雨默默走进书房,拿下傅寒的那本画册,最后一页,他在代表骆笙的白鸟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白鸟,不怎么漂亮,歪歪扭扭的一只。
傅寒那么冷漠,高傲,可是纪清雨有时候也会恍惚,他会不会也需要陪伴。
可是他陪不了了,他要走了,或许他们之间没有缘分,他的落点不在傅寒身边。
第二天大家聚在一起,主要是傅家的佣人,生日歌唱了好几遍,众人庆祝过后,只剩下他们两个。
傅寒靠在沙发边,盘腿坐着,他的衬衫解开两个扣子,视线低垂,眉头微微皱着。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愈发阴鸷,似乎随时都会把他的猎物撕碎。
他好像有些不舒服,额头上密密麻麻都是汗水,抬手不耐烦地扯了扯扣子。
最近公司和官司的事让他喘不过气吧。
纪清雨叹了口气,默默走过去,坐到他旁边。他的膝盖弯起来,用胳膊抱住自己。
他手里还拿了杯柠檬水,缓缓往傅寒那边推了推,声音轻柔。
“喝点水醒醒酒吧。”
“……”
傅寒没接,只是把什么东西推到纪清雨面前,纪清雨低头看了看,是他们签署的婚前协议。傅寒的声音有些沙哑:“纪清雨,新的一岁,这种东西作废了。”
“家里的音乐室太小了,我给你装修了一间新的,很宽敞,我问了很多人,设备齐全,就在我公司那边,”那些话不像是傅寒能说出来的,他仍旧面无表情,却紧紧攥着纪清雨的手不放,柠檬水差点撒出来:“纪清雨,以前的事,都算了吧,我们,好好过吧。”
纪清雨没动,也没看傅寒。
他的侧脸在空气中像不真实的瓷器,头发摇晃着,眼尾弯弯。他在彩带和香槟浮沫中扯出个灿烂的笑:“好啊。”
“我品格恶劣,你可别恶心到自己。”纪清雨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大概是因为怀孕的缘故,他的腺体分泌的信息素比以往多了很多,或许这是件好事。
雨水味笼罩住整个客厅,潮湿又阴冷,纪清雨时常觉得他的信息素气味寡淡,没想到此时此刻存在感居然这样强。
“傅寒,你还记得我们十八岁的时候,在酒吧拍过一张合照吗?”纪清雨平铺直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时你给我送了盒饭,我想报答你,就选了家里最大的鱼,做成鱼生,想给你送过去。结果,我问你的朋友们你去哪里了,他们给我指了个方向,我推门出去一看,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傅寒皱着眉,他怎么会记得那种小事。
“我看到你和一个男性omega在一起,他亲你的脸了,你在抽烟,没拒绝。那时候我想,我可真够自作多情的,你究竟喜欢谁呢。后来,你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我合了影,那天的鱼我都倒掉了。我知道,当时我和你压根没关系,我也不过是自作多情,可我还是很难过,这样的难过,后来我又经历了很多次。”
傅寒怔住了,明显已经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他攥纪清雨的手更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纪清雨说,“傅寒,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唱首歌吧。”
他低头拨弄手里的吉他,声音仍旧有些低沉,已经不像十八岁那样好听了,夜色撩人,傅寒忽然抓住纪清雨的手,什么都没说,低头就吻下去。
“傅寒。”纪清雨的手抓住傅寒的衣摆,在一连串慌乱的吻里将对方推开,“给你一个忠告,查一查傅云生和纪燃……”
“闭嘴,专心点。”
alpha身上渗出强烈的信息素,似乎要把纪清雨吞噬殆尽,可是他忘了,纪清雨是个不怎么敏感的劣等omega,他的信息素不起作用,纪清雨不会被他诱导发情。
“傅寒,这两天对你说了很多重话,我只是太难过了……”纪清雨便不再继续说下去,他配合傅寒的亲吻和拥抱,几乎对他予取予求。
天边的飞鸟和地上的杂草能在一起吗,答案是不能,他们永远都像世界的两极。
傅寒仍旧握着他的手,手心里湿漉漉的全是汗,黏腻地让人觉得有点恶心。纪清雨伸手描摹他的眉骨,这样锋利的五官,勾魂夺魄般漂亮矜贵,他看着这张脸,却已经疲惫到用不上任何力气。
和马瑜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就在午夜十二点以后,起码生日这天傅寒的愿望都实现了。
第40章
离开的时候还是深夜。
纪清雨慢吞吞把行李箱拿走, 他的衣服都放在柜子里,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傅寒抱着他的腰, 纪清雨动作轻柔,还是引起他的注意。
“去哪里。”
“睡不着, 去喝杯水。”
傅寒的声音有些哑, 松开纪清雨的手,把身旁的位置空出来:“快点回来。”
纪清雨把行李箱收好,除了他带来的衣服,家里多了很多他的新衣服, 傅寒总是让人往家里送很多。
除此以外, 倒也没有其他。
纪清雨觉得,他和傅寒之间总会有这一天的, 有没有孩子,有没有误会,或许从一开始, 从他得知傅寒对感情玩世不恭的态度时就是如此。
曾经他以为,给他一块地方,无论是哪里,让他窝着, 能活下去再赚点钱就可以。
可是,人得到一些虚构的看起来像幸福的东西以后,就忍不住想要更多, 往前走才发现马上就要跌落下去。
alpha很有存在感地呼吸着, 手臂纤长,身影漂亮,纪清雨看了最后一眼, 默默离开,没惊动任何人。
马瑜已经等在约定好的拐角。这里没监控,纪清雨考察了很久。到达江城也不过是第二天中午。
江城是个温暖的水乡,最近戏剧音乐节要在这里召开,比起京市,这里的文化氛围更加浓厚,余悦的新舞台剧也要在这里巡演。
在半路傅寒已经发现了纪清雨不在,他打来电话。纪清雨顿了几秒,鬼使神差,还是接了起来。
“你去哪里了?”傅寒的声音有些沉,“为什么你的行李不见了。”
也为难傅寒了,居然有时间注意他的那些东西,纪清雨平淡地说:“我走了。”
“什么意思,你去哪?纪家那边威胁你了?”傅寒的质疑一连串地冒出来,声音有些紧,“你回来,你还想再骗我几次?”
“傅寒。”纪清雨看着窗外疾驰的景色,马瑜安静地仿佛不存在,纪清雨死死攥着手,深吸两口气,“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也从来不欠你什么。”
“你到底还要怎样。”傅寒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沉,裹着令人胆寒的怒意,“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你为什么总喜欢做这种事。”
“做哪种事,以前的事不是我做的,说了很多遍,你就是不信。”纪清雨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眼眶红了,“如果你说这次我不告而别是骗你,那我跟你道歉,傅寒,这段时间我的确瞒着你很多事,但我不是故意的。”
对面是长久的沉默,之后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接连不断地东西被砸碎,纪清雨想,昨天剩下好几瓶香槟,可惜了。
马瑜给他递了包纸巾,他才发现自己在哭。
“……你这么想走,当初为什么要和我结婚,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吗?”傅寒的声音带着颤。
“我没期待过。”
“你说了这么多次爱我,也是假话吗?”
纪清雨的手死死攥着:“对。”
“所以你一早就想好了要走。”傅寒的声音平静下来,“很好,你别让我找到你。”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纪清雨想要挂电话,傅寒忽然又问:“既然骗了我,为什么不一直骗下去。”
“没有理由了,我实话告诉你,我嫁给你是纪燃逼的,现在那个逼迫我的理由……消失了。”
那边没有声音了。
“所以从头到尾就是在骗我吗。”
“对。”
“你旁边还有人?”
“嗯。”纪清雨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故意要让傅寒难受,忽然脱口而出,“是我很爱的那个alpha,我怀过他的孩子。”
“本来,和你凑合过下去也没什么,只不过,我又怀孕了,所以我就和他私奔了。”
“你爱的那个alpha,不是马瑜吗?”
“……什么?”这下落到纪清雨惊讶了。
“他和你青梅竹马,对你无微不至,你高中耍完我后,不是一直都和他在一起吗?”傅寒说,“我都看见了,他抱你,他每天从早到晚都呆在你家里。我让人查过了,马瑜的车都没了,他退租了,你们去哪了。”
“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能出入我们家,出了什么事,他能第一时间找到你,比我还要早。”
“傅寒,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纪清雨觉得异常荒谬,他要和马瑜要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应该喜欢上对方了,还跟傅寒有什么关系。
对面顿了顿,紧接着又说:“你的嗓子是人为伤的,你告诉我,是不是纪家人干的。你先回来,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你为什么说走就走?你凭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有权利决定我和谁在一起,我们是联姻,从头到尾都没感情,你身边跟着的omega一个接一个,你有什么说我的资格?你以为就只有你有心,就你一个人的心会痛,会觉得难过吗?凭什么你的委屈是委屈,我的就不值一提,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可以发火,你可以决定原不原谅,你当你是皇帝在大赦天下吗?你喜欢谁,谁就得对你顶礼膜拜,百依百顺?”
傅寒很气恼,语气也跟急切起来:“我可以改,你先回来。”
纪清雨叹了口气:“有很多人都喜欢你,有很多人愿意给你生孩子,你去找他们吧。”
“我的孩子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你别想动他。”
傅寒顿了顿,之后,忽然十分突兀地说了一句:“纪清雨,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纪清雨顿了顿,意识到再说下去傅寒可能会察觉到不对,急忙把电话挂断了。
马瑜又给纪清雨递了纸巾,然后他拐进最近的休息站,纪清雨洗了把脸,把头发扎起来。买了杯冰水放在眼睛上消肿。
走出去马瑜在车边出神,见纪清雨出来了,有些尴尬地说:“小雨,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当年我不是遇见傅寒好几次吗,我以为他是来寻仇的,他太吓人了,所以我有一次想赶他走。”
马瑜挠了挠头:“他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我说我是你男朋友。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吓走他……”
纪清雨顿了顿:“不怪你。小马哥,这件事把你卷进来了,应该是我说抱歉。”
皮卡摇摇晃晃,经过一夜的奔波,在下午终于到达江城,京市和江城天南海北,纪清雨把电话卡掰了,扔进江城的溪水里。
江城是个风景很美的地方,青砖绿瓦,风打在脸上都是温暖的,即使到了冬天,也不用穿棉衣,只裹一层薄薄的外套就可以。
他们到了之后,先吃了当地特色的小面,马瑜早就找好落脚的地方,给纪清雨租的民宿就在剧院旁边,干净漂亮,纪清雨把为数不多的东西摆放好,出去买了些日用品,然后和余悦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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