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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鸣故作高深:“无妨,山人自有妙计。”
“怎么说?”
日光为他的身影镀上金边,他背手仰头,好似世外高人,口中吐出的答案却朴实无华。
“这多简单,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呗。”
身为龙傲天,我命由我不由天,哪有畏难退缩的道理。
林含哽住,无话可说。
秘境游离于此界之外,只以界石为锚。
仙道各派存有界石碎片,入秘境前需将指尖血滴于其上,方能建立起神魂与秘境的稳定联系。
一甲子前,天衍宗人丁兴旺,弟子众多,还需打上几轮擂台筛去不擅武斗的。如今来了便能入秘境,也算是某种时代红利了。
签名滴血的过程枯燥乏味,符鸣兀自神游。
萧怀远在忙什么呢。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长留山主殿中,他的主身收到了一封由萧怀远亲笔写就的密函。
字迹方正工整,刨去那些书面用语,大意是邀请他前去参加仙魔会谈云云,时间在二十日后,地点未明说,大约是由他来定夺。
信件被摆在他必经之路上,纸张阅后自焚,一会不见的功夫,萧怀远究竟是如何打通个中渠道的。
符鸣静寂已久,各方都欲试探他的底细。
去,还是不去?
这段时日他的主身都处于能不动就不动的待机模式。尽管功绩值已然攒够,但符鸣冥冥中觉着如今不是渡劫的好时候,还是等主分身合一更为保险。
符鸣的舌尖轻轻顶着上颚,划过尖牙,带起细微痛感,他总是为了未知的风险而兴奋。
来吧,就算是鸿门宴也罢,让他闹个痛快。
他当即运笔如飞,甩下潇洒墨字。
“准,冥泉见。”
上回他在大比秘境中遭千人围堵,困顿中竟摸出一条与忘川相通的小径,随水而下,如是飘游七日,终是被浪涛推到一座破旧山庄边上,被人捞起。
那处山庄离冥泉不远,名曰泉庄,他记得庄中人似有一些卜算天命的神异,也不知年过数载,他们近况如何。
按照他的脱身计划,他假死后会跌入忘川同主身汇合,从此与萧怀远阴阳相隔,江湖不见。
不过,按照他师弟这过于溺爱徒弟的性子,若萧怀远非要来寻他该怎么办?
对此符鸣也想到了破局的锦囊妙计。
那便是将自己包装成对师尊心怀不轨,背信弃义,不孝不悌的卑鄙小人,恰到好处地露出真面目,在跑路前夕充分撕破脸皮,让萧怀远避而远之。
他既修无情道,我便乱他道心。
他既品行端正,我便攻他清誉。
师徒□□,同性□□,虽尚未传至旁人耳中,但心中满是清规戒律的萧怀远必然会勃然大怒,将他逐出师门。
秘境入口一旦封闭,除却一些罕为人知的秘道外,便是全然与外界隔绝。
参与比试的弟子虽能领取与师长联络的玉简,但真遇上事了,这玩意也就只能传递个遗言——往好处想,那时候萧怀远只能隔空骂他两句,也不能抄起剑便砍他。
在外人眼中,“明沉”只是不幸身死,也不会真的坏了萧怀远的名声。
师弟啊师弟,也别怪我心狠,届时会谈给你多分点好东西就是了。
滴滴鲜血打在黢黑界石上,符鸣望着石上符文呆呆出神。
分出心神在主身的后果,便是重心不稳,面色发白,被监察司的李姓大哥拉走。
林含:“后悔了?——我早就说过仙道大比每届都会有人身死,你如今根基不稳,若是犹豫,还是不要去的好。”
“怎么可能,我必然是要去的。”符鸣收拾好心情,又挂上开朗笑颜。
微弱的神魂波动于他指尖震荡,犹如缠上一圈冰凉的红绸带,这是成功与秘境签订灵契的标志。
他与广场上踌躇的其他弟子不同,他的神魂本质上是化神期的神魂,之所以能骗过秘境,并非是因为他这壳子的修为只在金丹,而是。
系统给他开了后门。
符鸣悄然抽了口凉气:“系统,你究竟是什么存在。”
大约过了十秒,欢快的机械音在他识海响起:“滴,权限不足,这个不能说哦~”
意料之中的答复,没关系,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监察司的几人还是怕符鸣在秘境中出事,见他去意已决,便想着给他补补课。
他们以符鸣为圆心围在亭亭如盖的云松下,针对比试队友和比试规则开展复习课程。
“姜杰,你应当见过的,是守委托栏的弟子,他生性懒散,不思进取,他师父好不容易才把他逮住扔来历练。”李师兄敲敲随身携带的备用小黑板。“但他是金丹后期,修为最高,你可以说点好话让他帮衬你。”
符鸣将这个月的记忆回想了个遍,哦,原来那个啥话都往外说的大嘴巴叫姜杰。
“顾云衣,顾家大小姐,入门时筑基后期,现在同明师弟一样刚升上金丹。这姑娘高傲得很,你可千万别得罪她啊。”
同行的还有两位万剑峰精英弟子,都剑修了,早就被清贫的生活磨平了棱角,不难相处。
至于他们监察司中人,林含要在宗内守着监察司,其他人不是自保能力较差的药修器修,就是修为未到金丹期,故而唯有宽和的李大哥会去大比秘境。
顺带一提,李大哥的全名为李响。
李响说到后头突然一敲脑门:“对了,仙道大比届届规则不同,会按得分决出天榜排名。但你刚升入金丹,我劝你不要惦记什么分数排名天材地宝,还是保住小命最要紧,听到了吗。”
“知道了。”
符鸣乖巧点头,实则在心中替好人李响点了根蜡烛。
真是不好意思啊李大哥,一来就要让你留下目睹死遁的心理阴影。
明日日出时分,秘境之门将会在广场正式开启。
今晚便是少年与师父同门团聚的最后时刻。
仙界常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出一个化神期的天才便能使中流宗门跻身大宗,出一个大乘期更是能让大宗风光千年。
符鸣与萧怀远的师父葫芦道人,正是无限逼近大乘期的仙界第一人。他虽常年闭死关,但只要他一日不死,天衍宗的地位就一日不可动摇。
历来的天才多在大比中崭露头角,故而天榜排名是各峰乃至各宗茶余饭后最钟爱的谈资。
今夜想必不少师父正耳提面命,指望徒弟在秘境中大放异彩。
可萧怀远并不关心那些。
满月高悬,投下轻纱似的朦胧冷光,也将萧怀远深刻冷硬的五官轮廓映得柔和许多。
他低眉垂眸,在符鸣掌心放入一颗身带虹彩辉光的夜明珠。
“我只要你平安归来。”
接过夜明珠时,符鸣的手腕抖了抖,仿佛被沸水烫了一下。
以他的眼力,当然看得出这是用来保命的至宝。就算他力竭身死,至少也能护他神魂完整,方便将来重塑身体。
“我会的。”
这是符鸣平生最难以说出口的一个谎言。
但再不走,他恐怕就要难以脱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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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鸣猜想中的萧怀远:勃然大怒
实际上的萧怀远:怒然大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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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远你实在太过分了。”
符鸣将大红喜被掖上下巴,用来掩盖脖子往下数不清的青紫痕迹。
这厮开荤后跟畜生一样,怎么拽也不带停,等身上好全了真得把他挂在魔宫顶上揍一顿。
“昨晚分明是师兄想要,还主动骑在我腿上……”
萧怀远的语调四平八稳,和他平时宣读公告时并无两样,但结合委屈巴巴的措辞,又让符鸣回想起被这人装弱骗上床的凄惨过往,说好这次让他在上呢?
“滚!”
一个羽毛枕直直砸向萧怀远那张俊脸,符鸣恶狠狠拍掉往他胸膛探去的咸猪手。
“我说什么你都听,我让你停下你听了吗?”
萧怀远听完,幽幽道:“好,是我错了,这次我一定痛改前非。”
“什么这次,你想做什么……唔唔。”
符鸣终于实现了让萧怀远言听计从的心愿,因为,他在接下来的三日内都失去了张口说话的机会。
时而是浸了迷情散的香帕,时而是作乱的粗粝手指,时而是不停跳动的镂金小球。
春夜漫长,被翻红浪。
第35章
温凉玉珠在他指尖轮转,符鸣缓缓吐出浊气。
这下麻烦大了。
他只是想来做个任务,怎么人情债还越欠越多了。
掌门峰整夜灯火通明,符鸣与萧怀远相对而坐,其间流淌的氛围却相当古怪。
萧怀远话不多,就是每说几句,就要凭空掏出点好东西给他。
护心鳞甲,按瓶计的镇魂丹,成捆的符箓……
符鸣额上冒汗:“没必要带这么多吧。”
法宝在桌上堆成座小山。
萧怀远伸手欲替符鸣整理领口,这人后仰至靠背,轻巧躲过,好似警觉的山猫。
抓空的手指蜷了蜷,他知师兄不喜与人牵连过多,才费尽心思要以俗物为链将他锁住。
至于符鸣怎么看。
符鸣没看。
他已被流水一样塞入芥子囊的宝物震得麻木。
也罢,假死前托人将秘境出产的灵物送还给他就是了。也不必这么大动干戈吧师弟,区区大比秘境,我们俩不是一同去过吗。
虽然那还是九十年前的事情了。
此界的气候与地球相仿,四季交替,冬季夜长日短,需等到辰时天才蒙蒙亮。
橙粉霞光刺破层云,向翘首以盼的弟子们泼去浓郁颜色。
也不怪他们兴奋,仙道大比的开启时间取决于秘境本身,时隔几十年才开一届也是常有的事,上一届远在三十多年前,许多人那会只能远远地围观呢。
摆在广场太极符正中的界石被阳光一照,便漫溢出大团祥云,雾中拔起高楼幢幢,仙乐渺渺。云雾流转,终于化为一扇凝实的棂星门。
众人见此仙景,不由得惊呼赞叹。
符鸣踩点到的。
他腰间挂着沉甸甸的香囊样式芥子囊,故而走得慢了些。
其实芥子囊的重量都可忽略不计,这只是他的心理作用,萧怀远难道是对雍城集市淘来的香囊太过满意,这才改成了芥子囊?
好在上头的鸳鸯纹绣用绸布遮去了,不然他说什么也不会用的。
符鸣作为异世来客,本能地不愿与土著相交过深,一百多年了,也没一个知心朋友,怨不得他师父葫芦道人捡他时说他天性凉薄,生来就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道途艰险,生死之事非凡人之力所能操控,执念误事,唯有放下才能走得长远。
可葫芦道人收下萧怀远时,又说萧怀远执念深重,道心坚定,日后必然会有所成就。
竟说出这样自相矛盾的话来,大约是这老头真的老糊涂了。
符鸣又想到,他师父是寿元将尽才长久闭关,如今恐怕连他堕魔这件事都不知道,他摇头甩去杂乱思绪,也随着人潮向前流去。
喔喔喔!
一声嘹亮鸡鸣响起。
道法峰长老站在棂星门旁,宣读大比规则与注意事项,念到最后一句时,他特地抬高声量,让余音在山间传荡。
“……一入此门,生死自负。”
年轻弟子们的神色也随之肃穆起来,大气不敢出。
除了符鸣。
他打了个呵欠,而后大步流星率先踏入门中。每次都是这一句,校长开学演讲还会更新一下稿子呢。
暗处,萧怀远目送符鸣的身影在幻光中消融。
眼前一亮一暗再一亮,掠过无数虚影,便到了大比秘境。
与仙界截然不同的风貌缓缓显现。
此处与其说是秘境,不如说是一方小世界。
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五座浮游仙岛悬在广阔的无相海之上。
岛上地形各异,冰川,荒漠,高山,深林,群湖一应俱全,疯长藤萝掩映着宫室残骸,内有妖族栖居之所,也有上古战场遗迹。
唯一的共通之处,是这些地方都没有一丝人气。
符鸣只觉脚下一空,而后径直从云端跌落。
临到脸部着地之时,符鸣手快掐了个滞空术,于是身姿扭转,飘然落地。
“不错不错,兄台的轻功真俊。”
没想到这块地方已有人捷足先登了,还自来熟地鼓起掌来。
“谢谢啊,你也挺。”
看清这人容貌时,符鸣紧急将俊字吞入腹中。
修真本就是排去肉身污垢的过程,一般来说,修仙之人不说像他和师弟那般丰神俊朗,至少也是清秀端正,让人看了不至于心生厌恶。
但这人长得吧……
肤色蜡黄,眼小鼻宽,五短身材,也就勉强能看。
天衍宗数他进来得最早,他记得宗内也没有这般人物,不知是哪门哪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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