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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鸣:“这简单,我帮你改改就是了。”
说罢他便强行令神木换回原形,执刀在纯白木头桩子上雕刻。
他曾自行捏脸,又充分吸收了天香楼的化妆技术,如今也算是半个易容高手了。
经过符师傅的妙手回春,神木人身的容貌终于发生了重大变化。
端正而不失锋利,清秀中略带稚嫩,像萧怀远和符鸣的某种结合。
符鸣脑内的系统视之不禁啧啧感叹:哇塞宿主,这脸捏得,像你跟萧怀远的儿子一样。
直男符鸣被雷得外焦里嫩:去去去,你这是什么话,我俩都男的能生吗?
不对,他和萧怀远本来就没什么不正当关系好不好!
符鸣脚步一顿,在青草覆盖的巨坑陡崖前站定。
清风鼓动,卷起他发冠漏出的乱发,越过漫无边际的草原,而后四散而去。
他察觉出了第二个奇异之处,这座仙岛实在太过荒芜,除却一望无际的草,便只有线虫这类低阶妖兽。
先前让吴铭来回扫描地下散溢的灵力波动,这才在微弱波动中发现神木的栖居之所。
珠玕乃上古神树,鼎盛时枝叶可覆盖半块大陆。但他打认主标记时连一星半点的阻碍都未遇到,可见神木的状态实在是虚弱至极。
岱舆究竟出了什么事?
系统下发的支线任务向来不提供线索,只有标题可供参考,保护珍稀动植物还好说,修复生态循环又该当何解呢。
他正想着问问神木,却见神木蹲在悬崖边画圈,眉头耷拉着,看起来很是落寞。
神木蔫蔫道:“我的同族都在这里了。”
“哦,还有其他存活的珠玕?”符鸣凑过去观摩,他可没有感受到另外的灵力源。
呼——
草木忽而随神木的召唤扬起,显露出一个椭圆形的巨坑。
巨坑深约十层楼,棕黑泥土中埋没着的,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鸟兽与草木尸体。坑底簇拥着一群形态各异的灰白枯木桩子,恍若穷人家简陋的墓碑。
珠玕之树皆丛生,死也葬在一处。
“……若我死去,我也会再回到这里,和我的同族一起长眠的。”说着说着,感性的神木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
“怪不得堂堂神树如今沦落到以人为食。”
符鸣丝毫未被打动,只是冷酷地指出珠玕全无神树尊严的悲惨处境,让神木颇为尴尬。
这个心硬如石的家伙!
符鸣接着思考:“原来是岱舆的灵气循环出了问题,这也是大比秘境迟迟不开的原因吧。”
一鲸落而万物生,像珠玕这般的庞然大物纵然身死,也会化作灵气滋养其他生灵。生灵又从中孕育更多灵气,再供养神兽仙木,如此生生不息。
说来也怪,仙岛灵气较外界更为浓郁,现在却死气沉沉。莫说神树了,连金丹以上的妖兽都未有一只。
他先前在魔界让下属培育栽植珍稀树木,木长成林,成功将长留山附近的狂躁魔气驯服得稳定许多。
若在此地复刻,大约也有类似的效果。
“我唯一的果子就在这里了,用完记得把种子还我。”
神木刨开坟土翻翻捡捡,终于挖出一个银白泛光的浑圆小球,但这颗华实的透明外壳中果肉干瘪,显然尚未成熟。
只见符鸣在细碎光斑下笑得灿烂:“不急,先养养。”
“啊?”
岱舆总是晴夜,银河横贯天幕,散落的星子闪烁,肉眼所不能见的灵气在天地间缓缓流淌。
漆黑界碑完美融于夜色,其上时不时晃过一抹银光。原来是一根树藤吊着一棵果子,挂在界碑上吸收天地精华。
更奇诡的是,界碑旁正围着几条线虫与几根韦草,摇摇晃晃,吸纳灵气。倘若仔细去瞧,便能发现它们脚下有启迪灵智的法阵。
神木迟疑:“特地点化线虫和韦草是要做什么?”
“喏,你瞧。”
顺着符鸣所指的方向望去,珠玕华实渐渐盈满,好像比他一天吃三个人时的速度还快点。
还真有用啊?
符鸣俨然把芳龄上万年的神木视作未接受义务教育的小孩,傻孩子,生态系统当然是生物和环境都得存在才能运转啊,若是灵气空转,自然也反哺不出什么天地精华。
这时,好不容易挣脱树藤束缚的吴铭与姜杰终于走来。
吴铭脚步虚浮,一脸丧相,姜杰则是神采奕奕,俨然一副睡足了觉的轻松模样,见符鸣立在界碑旁还主动凑前搭话。
然而一接近界碑,他便被排排暗金小字吸引了注意,全然忘却了原本该问符鸣的诸多问题。
姜杰大惊失色:“这不是我们的名字吗,咋挤到天榜前十去了。”
他依旧自下而上开始数。
天榜第八与天榜第七同为五千分,既然天榜第七是他自己,那这个天榜第八是……
姜杰重重拍了吴铭的肩膀,大笑道:“吴兄,原来你叫李阳啊!”
化名吴铭的李阳被拍得脚底踉跄,也跟着快速扫视排名,看到最后句尾破音地惊叫出声。
“前十里姓明的只有一人,那个天榜第一的明沉,难道就是你?”
区区一个金丹初期,怎么可能!
符鸣背手仰望星空,语气很是平常,仿佛只是从地上捡了块灵石。
“是我啊,也没什么,就是认主了一个上古神物而已。”
多大点事,不就是天榜第一吗。
上上上古神物,天天天榜第一……淡漠言语在李阳脑中回荡,直把他的脑浆搅成了浆糊。这下坏了,他还能按计划抢到法宝吗。
符鸣无暇理会李阳心中掀起的轩然大波,尽管他也从不关心,此刻他另有一件要事亟待解决。
关于他的跑路计划。
神木所制的幻境歪打正着地提醒了他,师弟这人若不彻底死心,必对心系之人紧追不舍,掘地三尺也要将其挖出来。
曾经他还在老魔尊座下时,回回讨伐必有萧怀远出战。萧怀远虽修为不如他高,但战法极为难缠,他又不忍心下死手,故而常常要缠斗至一方重伤方才罢休。
需让萧怀远如同厌弃符鸣一般,对“明沉”心生厌恶。
但光是恨意尚还不够,毕竟萧怀远气性上头,说不定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地追他到奈何黄泉。
他要萧怀远就此对他作呕,他要的是……此生不愿再见。
总榜第二的萧怀远紧紧挨着总榜第一的符鸣,如是这般已过九十年,风吹雨打不曾分离。符鸣望之定定出神,其实他的心未尝不痛,只是早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及时分离,总好过日后再嚼苦果。
对不住了,师弟。
岱舆仙岛上日升月落,光华流转。符鸣整宿守着珠玕华实,真如雕塑一般。
符鸣自个儿取走了上古神木,按照约定也要分些好东西给李阳与姜杰,于是他将深坑中保有灵性的骸骨交予一些他们。
妖死不能复生,不妨来为修复生态做点贡献,于是剩下的骨架被他拿来散灵,又点化了一群藤妖与草精,这才使得岱舆多了些勃勃生机。
接着,符鸣向神木讨来了已然死绝的草木种子。
布阵,聚灵,播种,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将支线任务的进度顺利推向80%,他掐指算算,大概还差点。
“明师弟,这是谁啊?”姜杰指着自娱自乐的神木第四次发问,不知为何,之前还挺愿与他开玩笑的明师弟忽然变得冷漠起来,还常常忽略他的话茬。
来得正好,符鸣将神木推去陪他玩,省得他总要回答神木的十万个为什么:“上古神木珠玕。”
姜杰:“话说那个先前自称吴铭的李阳消失了,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知道了,不用管他。”符鸣正准备在河流源头的清泉上布置聚灵阵,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哇你看,珠玕的容貌长得活脱脱就像萧……”
“闭嘴。”
这人真烦!
姜杰总觉着,明师弟冷下脸时还挺渗人的,如刺猬一般总教人难以亲近。
不过这段时日符鸣也有面色缓和的时候,那便是与他师尊萧掌门用玉简联络之时。
换姜杰本人来,好不容易摆脱师尊,他才不愿费心与师尊汇报。
符鸣则不然,日日都抽出一个时辰与师尊讲小话不说,还专程布设了个固若金汤的结界。
当真是师徒情深啊,姜杰如是感慨。
结界内。
符鸣将玉简放在腿上,腰背挺直,却将声线放软:“是……我意外使上古神木珠玕认主,待华实成熟后,我就将其分一半给师尊,可好?”
“自然,来到秘境的每一刻,我都在牵挂着师尊你。”
青年原本清亮的嗓音被刻意压低,变得沙哑而轻佻,说多了连他自己都想吐。
萧怀远大抵也发现了异常,不时问他是否身有不适。
每当这时,符鸣总会以一些小笑话来转移话题,譬如聒噪的姜杰,阴险的李阳,跳脱的神木。
“是啊师尊,你知道为何神木的外貌如此像你吗。”符鸣轻笑道,“因为我的幻境里都是你啊。”
那头的萧怀远沉默良久。
他知道自己应当保持警惕,但他依然无法控制,如同他抑制不住回想那一夜的春情,也无法遏止自己心中,那不断疯长的野望。
萧怀远似乎想回些什么,但符鸣没听见。
就在方才,他的神识内紧急插入一条来自神木的传音:
“不好!华实被一只秃毛狐狸偷走了!”
第39章
话音未落符鸣便如流星般提刀追去,徒留玉简哐啷坠地,在草海中咕噜噜转了几圈,才被符鸣挥手召回。
水镜画面显现得更缓慢,因而仍定格在符鸣那张明媚如春的笑颜。
萧怀远听到骤然中断的玉简传音,轻轻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应该将他……
符鸣这两日越发得意忘形。
看萧怀远被他恶心得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的攻心计划进展应当还不错。
比徒弟疑似断袖更可怕的是什么,当然是这个断袖徒弟还觊觎自己的屁股!
如此一来,萧怀远自然会避之不及,而不会想着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事情,届时他便能金蝉脱壳,顺利回归。
也正是这一刹那的松懈,险些酿出大祸。
符鸣料想,神木怎么着也有个元婴中期的实力,他又未感知到筑基期以上的灵力波动,应当不会出什么大事。
但,这只秃毛狐狸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珠玕啊,我对你很失望,你不应该是岱舆最强大的妖么,怎么连只斑秃的狐狸都打不过?”符鸣足尖轻踏草叶,身借气流一路飞驰。
神木气得残叶发红:“它才不是岱舆的,而且是那只狐狸抢完就跑,不要什么都赖我头上!”
好在符鸣留了个心眼,让神木一直连着树藤,这才不至于跟丢。树藤与华实的联结坚固似铁,饶是元婴期修士来了一时半会也解不开。
符鸣招呼道:“姜师兄,再来点风。”
姜杰闻言点头,掐诀结印制出疾风:“我的风很难把控方向,明师弟你接好!”
倏忽风起,被掷出的长剑忽而转了个刁钻角度,穿梭于群木之间,乘风势疾驰如电,一剑斩断狐狸的去路。
“好剑法!”忙着驭风的姜杰还能抽空捧场。
然而那只赤色狐狸身形幻变,反将尾巴一扭,跃进一条瀑布里去了。
这瀑布纵横百丈,水花飞溅,云雾翻腾,在日光下横起彩练似的天虹。
符鸣三人紧随着纵身突入,状若流云的水帘后别有洞天,只见一道砖石拱桥勾连瀑布内外,尽头通向隐没于黑暗的繁复宫室。
“哇,哪来这么大的瀑布和洞天。”姜杰不愧是能以懒散在天衍宗内扬名的新生代弟子,在摸黑前进之时左顾右盼,兴奋样子活像小学生春游。
但他说的不错,岱舆地势平坦,除却神木树坑,连半个小土坡都没有。他们的神识探测始终未停,怎可能会忽略如此庞大的一道瀑布。
符鸣铺开神识网,却只如泥牛入海,毫无回音:“我们来时的确没有见过,此地应当是近来才现身的。”
总被符鸣嘲笑的神木可算找回了场子:“哈哈,愚蠢的人族小子,你们先前当然看不到,因为这是从其他几座岛来的呀。我就说那臭狐狸不是岱舆的吧。”
“从前这样的事情很多么。”
“当然不多。”
符鸣心下一紧,坏了,神木果然脑子缺根筋,在岱舆还好说,若是转移到其他仙山,天高皇帝远,那就彻底追不回来了。
“那你在这傻乐什么,就不怕你的种子丢了?”
神木这才恍然大悟:“对哦!”
宫室无门,门洞正上方挂着块无字匾额,内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远远打眼看去像是座死人陵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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