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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情况下，在alpha信息素的诱导下，omega势必进入发情期，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反应，是自然无法抗拒的规律，更遑论两人高达百分之九十七的匹配度。
可在昨晚那般惊心动魄的境况下，莫寂竟然安然无恙，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情动的迹象。
严琅很难不心生疑惑。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路遇青丢下橡胶手套，低声笑了，“G07刚成年不久，而且从小生活在实验室里，环境单纯，腺体成熟比较晚，又一直没有经历过发情期，算是还没彻底成熟的果子。”
“他还没有经历过发情期？”
普通omgea十五六岁就会经历第一次发情期，作为实验体，按理说应该更早出现发情反应才对。
“对，不过没关系，”路遇青声音里带上些许揶揄，“相信经过严指挥官的调教，果子很快就会成熟了。”
既然医生都这么说了，严琅也就不再多想，僵硬地结束了对话：“行了，改天再聊。”
“再见。”画面变黑。
浅蓝色窗帘被掀开，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楼下的景象，工作人员忙忙碌碌来去，康复患者坐在树下晒太阳，小黑猫慵懒地翻着肚皮。
严琅靠在窗边，手机屏幕不断闪烁，是周副官给他传来的统计数据。
人类生物分化变革后，为了应对混乱的社会动荡，联邦政府颁布了《信息素安全条例》，成立了直属于联邦安全委员会的腺体管控总局，更通过SSA构建起监控体系。
然而，旨在维护秩序稳定的条例，却引发了巨大争议。
占据生物链顶端的alpha群体，在升学、就业等社会竞争中享有天然优势，但法案规定所有alpha必须强制服役五年。加上定期的信息素抑制和腺体检查，让许多傲慢的alpha感觉自己像是被圈养的猛兽。
Omega的相关政策争议更大。强制基因配对系统，以“信息素契合度95%以上必须结合”为由，剥夺了大多数omega的自主择偶权。而且所有omega必须佩戴镌刻个人信息编码的钨钢手环，定期接受腺体管控总局的回访。
而看似不受信息素影响，可以置身事外的beta，却是抗争最猛烈的群体。《条例》给了AO专属学校、医院等公共设施的优先使用权，且明确规定AB、OB之间禁止通婚，拆散了无数恋人。
各类群体矛盾下，获益最大的莫过于地下黑市。
所有正规医院不允许销售的药品他们都敢卖，正规医生不敢做的手术他们都敢做。只管赚钱，不管死活。
劣质药品泛滥、手术死亡率奇高、腺体诈骗、伪造omega贩卖人口交易，黑市的存在不但给SSA造成了麻烦，更给整个联邦安全埋下隐患。
虽然严琅骨子里并不完全认同《信息素安全条例》，但他见了太多太多的悲剧。
很多人被黑市上五花八门的药物和手术骗得倾家荡产，甚至丢了性命。
初冬的晚上很冷，莫寂裹紧外套，蹲在楼下草丛里。
手机光亮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屏幕上是他给严琅发的信息：【今晚有病人要看护，我回去会很晚，晚饭放在门口了，你记得取。】
严琅的回复只有简短一个字：【好。】
十分钟前，他开开心心提着晚饭走到宿舍门口，面部识别还没来得及开启，就听到里面重重一声拳头砸墙的动静。
紧接着，他听到了严琅带着巨大的恨意的怒吼：“该死的混蛋！老子迟早要铲平黑市，把你们全部扔进大牢，一个都别想跑！”
吓得定在原地愣了几分钟，莫寂放下晚饭，转身就跑。
冰冷的空气呛入肺里，他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许久，最终还是没再发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望向宿舍窗户。
窗帘没有拉，暖黄的灯光映在玻璃上，一片静谧平和，不知道严琅在做什么？
外面真的好冷，但是莫寂不敢回去，他害怕一推开门，就要面对严琅锐利的眼神。
如果严琅知道自己日夜相处、同居一屋的室友竟然来自他最憎恨的黑市，会怎么做？
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抓起来？还是会痛恨自己瞎了眼，居然和他这样的人做朋友？
太冷了，脚趾冻得发麻，莫寂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沿着小路漫无目的地走动。
夜晚的花园空无一人，他在冷风里独自转了一圈又一圈。
自小长在黑市里，被吴老板连打带骂地养大，莫寂没有亲人没有朋友。黑市里对他最好的人是林叔叔，最亲近的只有一个不会说话的小伙伴阿文。
三年前，林叔叔离开黑市前对他说：“小寂，一定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别一辈子困在这鬼地方。”
出来后，莫寂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严琅。
虽然严琅有时候看起来凶巴巴的，他也有些害怕这个alpha，但是严格算起来，严琅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朋友……如果严琅愿意跟他做朋友的话。
孤独地磨蹭到凌晨两点，看着早已漆黑的窗口，确认严琅已经睡着，他才蹑手蹑脚地回了宿舍。
接下来的几天，莫寂像只惊弓之鸟，处处刻意避着严琅。
他们两个人的作息习惯不大一样，严琅习惯晚睡早起，每天伴着日出起床，完成一番高强度锻炼再回来冲澡吃早餐。
莫寂在地下城里长大，作息完全没有规律，昼夜颠倒是常态，不睡到最后一秒钟绝不起来。
但是自从那晚过后，莫寂像变了个人，每天起得比严琅还早，囫囵洗漱完就离开了宿舍。
早上说要值班，晚上说要加班，中午也总有各种借口不去餐厅。
严琅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因为在中心里偶尔不小心碰上，莫寂看到自己时，眼里的回避和恐惧简直不能更明显。
果然，他还是怕了。
那天的淡定冷静只是强装出来的，omega回过神后仔细想想，越来越后怕。
本想堵住莫寂把话说清楚，严琅思考再三决定还是多给彼此一点时间，等这段尴尬的时期过去再跟他说。
……
连续几天起得早睡得晚，莫寂实在撑不住了，今天一不小心睡过了头。
揉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掀开眼皮瞥了一眼时间，看到对面空荡荡的床铺。
严琅已经起床出去了？
不用一大早面对严琅，让莫寂瞬间轻松下来，正准备掀开被子起身，浴室门推开的声音让他赶紧又缩了回去。
今天是阴雨天气，窗帘虽然被拉开一道缝隙，但外面天色昏暗，室内光线并不清晰。
因此，刚从浴室出来的严琅，没有发现他的室友已经醒过来了。
他才洗完澡，浑身都是水汽，大概是想着反正莫寂在睡觉，干脆连毛巾都懒得裹上，就这样赤着身子，径直朝衣柜走去。
莫寂屏住呼吸，微眯的双眼不受自己控制，跟着水珠的轨迹移动。从湿漉漉的发梢，到棱角分明的下颌，再到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紧绷的腹部，昏暗中若隐若现的人鱼线……
莫寂是个beta，按理来说对alpha的身体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眼前的画面对他来说还是太过震撼。
不愧是每天坚持高强度锻炼的alpha，骨骼修长，全身线条利落紧致，腹肌尤其清晰强悍，青色血管顺着肌肤蜿蜒，轻轻松松就展现出了极强的雄性魅力。
严琅今天没有穿作训服，而是罕见地换了一身正装。
纯黑色的西装套装，凝重肃穆，脚下的黑色皮鞋，感觉下一秒就要踩在嫌犯的胸口或者脑袋上……
太可怕了。
莫寂不敢再想，双手放在身前，闭上眼睛静静装死。
严琅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换完衣服没有立即出门，而是坐在了莫寂床边。
虽然闭着眼睛，但莫寂能感觉到，对方正在注视、打量着自己。
他是不是怀疑我了？
难道是那晚的安抚做得不够好，哪里露出了破绽？
莫寂僵硬着全身不敢动，放在胸前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抓紧了被角。
他的腕骨和手指跟全身其他地方一样白皙，虽然不如omega那般细嫩，但也足够赏心悦目。
此刻这双手正紧紧抓着深灰色的被子，在昏暗的屋内，显出另外一种对比强烈的性感。
严琅回忆起隔离室那晚，就是这双手，抵在他身前，颤抖地问可以了吗？也是这双手，揽着他的脖子，温柔地拍他的后背，说没事了，严琅。
不知不觉间，竟看得出了神。
床上躺着的莫寂却遭了罪，在漆黑的意识里，感觉自己已经被凌迟了几十遍。
好在，床边忽地轻轻一动，严琅终于起身了。
“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你在中心待着，不要出去乱跑。”
严琅低声说完，回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omega，拉开门走了。
第15章
墓园里。
空气凄冷，云层压得极低，细雨穿过阴霾的雾气，滴滴答答落在石子路上。
修长的身影停在一座旧墓碑前。
严琅一身黑色，放下怀中的白色康乃馨，伸手仔细拂去碑上的泥水。
他没有打伞，任由雨滴肆意洒在身上，水雾在漆黑的发丝上凝成晶莹的水珠，顺着发梢掉落在脸颊。
像一滴泪。
“妈，我来看你了。”
墓碑上镌刻着的名字【岑若】，在雨水的冲刷下愈发清晰。
照片里是一个容貌美丽的女人，瞳仁幽静，墨色长发垂落在肩膀两侧，笑容清澈温婉，眼神中却透着普通omega身上不多见的坚韧刚毅。
岑若是一位杰出的社会学研究员，致力于信息素平等法案的研究，希望能打破信息素对人类的束缚。
然而，残酷的现实是无法逾越的高墙。
她付出半生心血与努力，试图推动法案的进展，却遭到了来自各方的汹涌阻力。
其中甚至包括她的alpha丈夫，严琅的亲生父亲，严锐骁。
在接连不断的阻挠和诋毁下，岑若渐渐感到力不从心，累积的绝望将她一点点吞噬。
最终，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冬日里，岑若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终生被困在那具omega的身体里，直至死亡才终于得以解脱。
墓碑旁矗立着一颗青翠矮松，是岑若骨灰下葬时，尚未成年的严琅亲手种下的。
漫长岁月里，它历经风雨却始终顽强生长，即便在寒冷的冬天，依旧郁郁葱葱。
冷风吹过，矮松枝叶抖落一串水珠，砸在严琅的手背上。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严琅低头攥紧拳头，“我很努力想要逃脱，却还是逃不过信息素的驱使。”
……
独自坐在餐厅里，莫寂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阴雨蒙蒙。
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牛肉，今天的酱汁味道特别鲜，他却提不起半点食欲。
最近他刻意躲着严琅，总是一个人吃饭。
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感觉餐厅所有饭菜的味道好像都比以前淡了几分。就连他最爱吃的牛肉，也跟今天沉闷的天气一样，索然无味。
“半个小时后，康复训练室集合，请大家按时到。”
手机上接到的通知打断了莫寂的思绪，他赶紧低下头匆匆吃完盘子里的饭。
最近信息素紊乱的患者集中在医疗区，为了避免更多麻烦，中心将omega志愿者都被调配到了康复区。
下午一点，康复训练课程开始。
教练站在前面带着大家做热身运动，黑色背心绷在alpha身上，凸显出一身健硕的肌肉。
莫寂站在最后，一边关注众人的状况，一边跟着教练的节奏活动筋骨，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早的一幕。
同样是alpha，严琅的身材就好看得多，肌肉线条恰到好处，不夸张，很耐看，肩膀也比眼前这位教练宽阔，还有漂亮的人鱼线……
等等，什么人鱼线！
莫寂猛地回过神来，心中一惊，他怎么会想到那里去？！
“好，大家按照我刚才教的先自行练习，我去把器械搬过来。”教练转身走向隔壁器械室。
众人随即散开，各自找了位置，重复教练刚才示范的动作。
训练室里弥漫着汗水与淡淡信息素的气息，开了空气循环系统的缘故，并不沉闷。
忽然，一声“哐当！”打破了训练室里的有序平静。
莫寂循声望去。
只见前排方向有一个身影踉跄了两步，扶住面前的镜子，没撑几秒钟，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莫寂大步冲上去，几个志愿者也迅速反应过来，跟在他身后挤到前排。
倒在地上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alpha，双眼紧闭，眉毛痛苦地拧在一起，呼吸急促紊乱，胸口剧烈起伏，情况看起来十分危急。
“快！给他点空气，别都围着！”莫寂半跪在地上检查男人的状况。
来参加康复训练的都是病愈不久的患者，纷纷面露惊恐地往后退，不敢靠近。
在场几位omega志愿者一时间也慌了神，都拿不定主意。
莫寂伸手将alpha的口鼻转向侧面，防止异物堵塞呼吸道，一边松开男人上衣的扣子，一边大声喊道：“快去叫医生过来！”
严琅床头有本急救知识手册，他闲着无聊时候翻看了几页，没想到竟然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患者有哮喘病史，中心医疗能力有限，建议送去最近的远郊医院。”医生仔细检查完后，回头看向几位纤瘦的omega志愿者，最后目光落在体格稍微健壮些的莫寂身上，“你能不能帮下忙，跟着我们跑一趟？路上可能需要一些协助。”
莫寂站出来：“没问题，我跟你们去。”
几个小时后，病人被顺利送进观察室。
医生摘下口罩，长舒了一口气，转向莫寂，“辛苦你跑这一趟了，我们得留在这里等家属，你先回中心休息吧。”
莫寂点点头，舒展了一下因长时间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和手臂，“行，那我先回去了。”
走出医院大门，傍晚的凉风迎面扑来，雨虽然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莫寂低头在口袋里摸索半天，眉头猛地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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