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琅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这样的态度让莫寂有些难堪，揪着衣角暗自懊悔，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凭什么人家要跟你做朋友啊？
背上突然被猛力一推，莫寂脚底跟着身体同时朝前，冲到了一辆黑色机车面前。
严琅二话不说，将头盔扣到莫寂头上，语气硬邦邦的：“坐好！”
隔着头盔，莫寂听到严琅似乎深深叹了一口气。
机车引擎轰鸣，震得双脚微颤，严琅在夜风中沉声回答他：“是，我们是朋友。”
车灯划破黑暗，机车穿梭在幽暗的街巷间。
莫寂小心翼翼抓着严琅紧绷的侧腰，没有注意到，西装内袋里，alpha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打开的页面是腺体管控总局后台，指挥官权限下，绝密系统被开启，地图上闪烁着两个光点，一个是主机定位，一个是目标定位。
此刻，那一红一蓝两个光点正紧紧贴合在一起。
第17章
阴雨过后，连续几天都是难得的冬日暖阳。
严琅起得早，锻炼完从餐厅带了早饭回来，热腾腾的牛肉羹和新鲜出炉的南瓜面包。
莫寂坐在桌前小口喝着牛肉羹，睫毛飞快眨动片刻，放下勺子，斟酌着问道：“严琅，你以前跟着你们指挥官，应该办过很多案子吧？”
“没有很多，算有点经验，”严琅搅着杯子里的咖啡，“你想问什么？”
“你们抓捕黑市那帮人的时候，如果……”莫寂手指藏到桌子底下，紧扣在一起，“有的罪犯年纪很小，也没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会不会从轻发落啊？”
他说得磕磕绊绊，嘴唇因为紧张而舔了好几下，不知道严琅听明白了没。
严琅放下咖啡杯，沉思片刻，“原则上，是可以从轻发落的，送到青少年犯罪改造中心之类的地方，待上一两年就可以转到普通学校。”
“是吗？”莫寂眼前一亮，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这样就太好了，阿文还有救。
“不过，那是以前，”严琅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冷了几分，“现在的指挥官嫉恶如仇，尤其对黑市那帮人恨之入骨，一旦被他抓住，绝对会按最顶格处理，至少十年起步。”
“你们指挥官这么凶啊，”莫寂嘀咕着，手指不安地抠着大腿，“一点人情都不讲的么？”
“是啊，指挥官就是面冷心硬，不留余地。”严琅表情古怪，“不过，要讲人情，也得先有情才行。”
“你如果想给人求情，可以回去做他的omega，说不定他能看在你的面子上通融一二也不一定。”
“停！别说了。”莫寂低下头，把脸埋进盘子里。
一边愤愤地戳着面包片，一边在心里盘算，必须得抢在SSA对黑市下手之前把阿文救出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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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全部嫌犯已经逃离，但是绝不能掉以轻心……”
严琅手指在投影屏上点击，隐匿在闹市中的小白楼远程图像被迅速放大，几处红圈标记的定位清晰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里是临时交易地点，继续严密监视，同时扩大搜索范围，尽快确定他们在远郊的正式据点。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推测，他们近期应该有交易活动，甚至在酝酿更进一步的破坏计划。”
“严指挥，恐怕已经打草惊蛇了，”周副官上前，传送过去连夜查到的新线索，“交易很可能推迟，或者彻底取消。”
严琅打开文件，迅速扫了一眼。
短暂思索后，他转身面对战术部署图，调整上面的标识，“A组负责外围封锁，B组伪装成市政检修工人，潜入目标区域。”
目光掠过屏幕上每一张面孔，严琅语气加重：
“所有人员注意隐蔽，任何暴露身份的行为都可能导致行动失败。记住，这次行动的首要目标是获取样本，其次才是抓捕。所有人保持高度警戒，等待最终指令！”
“是！”特勤队员们整齐响亮地回答。
关掉通讯频道，严琅按下哗哗作响的冷水开关，推门走出浴室。
两三口吃完早饭，他套上作训服，低头对着手机说：“今天起加强中心外围安全巡逻，请示一下张主任，给仓库的死角增加两台监控。”
“你要去巡逻吗？”莫寂放下筷子，从椅子上跳起来，“等等我，一起走吧。”
时间还早，中心主干道上人不算多，两人慢悠悠地边走边聊。
纠结了一路，眼看快要到分岔路口，莫寂终于忍不住，小跑着追上去，“那个，严琅，你们最近会有行动吗？”
“不确定，得等上头的命令。”严琅故意突然放慢脚步，看着莫寂差点撞到自己身上，“你很着急？”
“哪有，哈哈，”莫寂揉了揉鼻尖，“随口问问，我就是担心，那帮人有武器，你们出任务挺危险的。”
“保护好自己。”严琅摆摆手走了。
下午四点，午后阳光斜照在台阶上，莫寂今天下班早，踩着这难得的日光推开图书馆大门。
图书馆里保留着上个世纪的装修风格，橡木地板、黄铜落地灯、长长的木条桌。
莫寂没有穿工作制服，换了一件简单清爽的白色帽衫，合身的牛仔裤显得双腿修长。
他脚步轻快地跑到登记台，一边刷志愿者身份卡，一边跟管理员打招呼：“叔叔下午好。”
“好好。”年迈的管理员点点头，呵呵笑着回应。
自从知道救助中心里有一个地方叫做“图书馆”，莫寂就成了这里的常客。
穿过主阅览区，莫寂走到医疗健康区，随手拿了两本书夹在胳膊底下，然后拐弯绕到了机械区。
现在这个年代，纸质书已经很少见，大多都是电子书籍，在预览屏幕上找到自己要借阅的书，点击申请，就可以直接导入到手机上。
但因为救助中心隶属于军方，部分书籍资料属于保密内容，尤其是机械类的书籍，几乎全都有借阅限制，下载的电子书籍到期也会自动清除数据。
为了不表现得太明显，莫寂每次都是借两本健康护理类的书，再偷偷压着底下的机械类资料翻阅。
机械区书架很高，莫踮起双脚，身体努力向上伸展，伸长手指在最上面的架子摸索。
年代久远，再加上是冷门的工具书，鲜少有人问津。把书抽出来时，陈旧的灰尘被带落，莫猝不及防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揉揉眼睛，在图书馆内扫过一圈，他找到了一张角落里的桌子，放下抱在怀里的书。
严琅最近很忙，吃过晚饭回到宿舍，马不停蹄地打开手提电脑处理文件。
莫寂坐在他对面，随手翻开下午借来的医疗书。琥珀色眼睛时不时从书页上抬起来，偷偷观察严琅的表情。
每当严琅停下手中的光标，或是皱起眉头，他就会跟着紧张起来。
电脑屏幕投射出加密文件的全息影像，只对特定视网膜有效，其他人看过来，就是一片模糊。
朦胧的蓝光映照在严琅紧绷的脸颊侧面，照出他浓密剑眉、高挺鼻梁、深邃的眼窝，莫寂怔怔看着，手里捧着的那本书已经十分钟没翻页了。
“嗡……”严琅的手机突然震动，莫寂惊得手腕一抖，手里的书啪一下掉在了地上。
严琅刚要拿起手机查看信息，余光一瞟看到了地上的书本封皮，脸色顿时变得微妙。
那是一本《Alpha生殖健康护理指南》。
莫寂弯腰去捡书，不小心翻到夹层里全彩的alpha身体器官构造图，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闲着没事……乱看的……”
“我要参加一个在线会议，”严琅飞快地看完信息，按下电脑屏幕，拿着手机指了指浴室，补充道，“保密会议。”
“明白明白，”莫寂立刻配合，抓起睡衣就走，“你开你的会，我去洗个澡，不打扰。”
不知道是不是不信任他，明明都躲进了浴室，严琅还是拿着手机去了外面接听。
莫寂在浴室里坐立不安，按下淋浴开关，胡乱打湿了头发和睡衣衣领，然后一把拉开浴室门，抓了条毛巾冲到窗户前。
严琅就在楼下。
莫寂竖起耳朵，努力去听清楼下的声音。
可是严琅戴着耳机，本就压得很低的声音，加上夜风呼啸，根本一个字都分辨不出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宿舍门终于开了。
严琅走了进来，随手将耳机摘下扔到无线充电区。
莫寂坐在床边擦着头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样，是不是要行动了？”
严琅看他一眼，“不是，只是常规的工作汇报。”
“那就好，”莫寂绷直的后背缓缓放松，脸上露出一丝不大明显的庆幸，“嗯，晚上出任务怪冷的。”
“你……”严琅欲言又止。
“嗯？”莫寂歪着头看过来。
严琅：“你为什么用我的毛巾？”
“？”莫寂唰地将毛巾从头上扯下来，果然是严琅平时用的洗澡毛巾！
Omega的脸瞬间涨红到了耳朵，“我，我明天给你买条新的吧。”
“不用，洗干净就行了，没那么矫情。”严琅脱掉外套，坐回桌子前，看样子还要继续工作。
莫寂放下毛巾，顶着乱糟糟的湿发又凑了上去，“啊，刚刚说到出任务，你们指挥官打算什么时候正式下达命令，去抓捕黑市那帮人呀？”
他看起来实在是很关心这件事，严琅思索数秒，挑选出两条无伤大雅的信息透露给他：“那天发现嫌犯行踪的地方早已人去楼空，近期那帮人不会轻易冒头，估计暂时不会行动。”
“所以，”顿了顿，严琅咳嗽一声，“你不用担心。”
莫寂双手撑在床边，低垂着眼睫，惆怅地喃喃自语：“唉，怎么能不担心呢。”
严琅眉心抽了抽，表情有些不自在，默默打开电脑。
蓝色幽光再次亮起，伴着打字声，浏览器里出现了一行搜索文字：
【omega总是偷偷盯着一个alpha，时时刻刻关心他，还用他的私人用品，意味着什么？】
第18章
“废物！连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完成不了！”吴老板的皮带一下接一下狠狠落在莫寂单薄的背上，“你知道这批货值多少钱吗？老子养着你有什么用！”
年幼的小莫寂跪在结了冰的仓库地面上，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粘在伤口上火辣辣地蛰疼。
他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因为他知道，那样只会让惩罚更重。
吴老板打累了，踹开奄奄一息的莫寂，拿着皮带走了。
莫寂拖着疼痛的身体爬向仓库角落，缩在一张破旧的垫子上。
还活着，今天算是熬过来了。
比他更瘦弱的阿文正蜷缩成一团，听到动静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担忧。
他伸出手，触碰莫寂背上渗血的伤痕，眼泪骨碌骨碌滚落下来。他不会说话，只能发出咿咿啊啊的声音。
其实他们两个年龄差不多，可是阿文比莫寂瘦弱一些，看着年纪更小。
莫寂强忍着疼痛挤出一个笑容，拍拍阿文冰凉的手背，“没事的，不疼。”
在林叔叔还没来到黑市之前，幼年时期的莫寂和阿文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地下城终年不见阳光的环境里，他们像两株脆弱的植物，顽强地在泥土夹缝中生长。
寒气一阵阵袭来，阿文缩在莫寂身边，拉起他的手，用食指在他掌心歪歪扭扭地写字：“冷。”
莫寂把阿文搂得更紧，两人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变成团团白雾。
“忍一忍，”莫寂摸着阿文的脑袋，低声哄他，“等我长大了，买个房子一起躲进去，谁也找不到咱们……”
阿文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在莫寂手心继续写：“要大的房子，热的。”
“嗯，很大很暖和的房子。”莫寂用袖子擦掉阿文脸上的泪水，“还要大大的厨房，有很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阿文歪着头想了想，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在莫寂手心写下：“糖，小熊糖。”
那是他们有一次在垃圾堆里找到的过期糖果，阿文一直念念不忘。
看着阿文眼里的期待向往，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在莫寂脑海中闪现。
“阿文，我带你跑吧，”莫寂压低声音，手指都在发颤，“我们离开地下城，好不好？”
“呜呜呜呜……”阿文惊恐地摇头，小手在空中慌乱地比划着，在莫寂手心写下歪歪扭扭的字，“人，没有手，没有脚，可怕。”
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写：“吴老板说，要是我们，跑出去，也变成那样。”
刚刚燃起的念头被冷水浇灭，莫寂感到一阵绝望。他知道阿文说的是真的，地下城的孩子不是没有尝试过逃跑，但被抓回来的那些，确实再也没有完整地出现过。
而且就算出去了，他们该去哪里呢？像下水管道里的老鼠一样，永远躲躲藏藏吗？
“跑……跑出去……离开这里……”
睡梦中忽然听到带着哭腔的梦呓，严琅立刻清醒过来。
他掀开被子，快步走到莫寂床边。
Alpha优秀的夜视能力让他在黑暗中也能看清莫寂痛苦的表情，他看到omega紧皱的眉头，颤抖的睫毛，还有眼角滑落的泪水。
“做什么梦了，哭成这样？”严琅伸手拭去那滴泪珠。
手指触到莫寂的皮肤，才发现冷得过分。
目光下移，看到被子已经被踢到了墙角，莫寂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在冬夜的寒气中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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