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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郁烟不甘心地抓住他的衣领，指甲力道带着愤怒和恨意，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
浴室里，热水从龙头涌出，在瓷白的浴缸内壁漫开来，升腾起一片暖融融的白雾。
路遇青试了试水温，回头一看，苏郁烟正虚弱地靠在门框上，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发情期的热潮，加上淋雪的寒意，或许还有感冒，他的情况不太乐观，看起来像是随时要晕倒。
“能自己脱衣服吗？”路遇青语气平静。
苏郁烟没理他，背过身去解衬衫纽扣。
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加上手指颤抖得厉害，平日里最简单不过的动作，此刻却变得异常困难。
听到纽扣被拉扯崩开的声音，路遇青叹了口气，上前帮他。
“滚开！”omega突然暴怒，一把推开路遇青，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踉跄后退，肩胛骨重重撞在墙上。
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像一只掉落沼泽，拼尽全力也无法挣脱的野猫。
路遇青蹲下来与他平视，语气依旧平静：“苏郁烟，你现在需要帮助，而我是医生。”
“医生？”苏郁烟抬起头，湿发间露出一双因热潮而异常明亮的眼睛，讥讽地一笑，“医生是救人的，而你是帮凶，是刽子手，你也配当医生？”
路遇青没有反驳，也不再废话，直接上前按住苏郁烟的肩膀，另一只手快速解开剩余的纽扣。
这一次苏郁烟没有反抗，也许是没力气，也许是选择了放弃，只是在衬衫从肩上剥下时，发出了一声闷闷的痛哼。
剥开衣物后的身体，让路遇青倒吸一口冷气。
Omega白皙的肌肤上遍布新旧交错的伤痕，青紫的淤血、结痂的擦伤、甚至有一处感染的刀伤，边缘红肿，明显已经发炎。
路遇青目光沉了沉，用手指触碰伤口周围发烫的皮肤，声音冷硬：“什么人干的？”
苏郁烟咬牙绷紧下颌，闭上眼睛，拒绝回答。
他用沉默筑成一道反抗的墙，将路遇青隔绝在外。
热水漫过身体，整个人被温暖包围，苏郁烟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下来。
右腿支起来，将受伤的膝盖露出水面，上身沉下去，胸口、锁骨、再到肩膀，热水一寸寸淹没他的皮肤，每一处都在贪婪地汲取难得的暖意。
他仰头将后颈靠在浴缸边缘，浅褐色长发散开漂浮在水面，随着晃动的水波轻轻摇曳。
漂泊流浪一个多月的omega终于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路遇青小心地避开伤口，用毛巾擦拭苏郁烟瘦削的肩膀。
他的锁骨比以前更加明显，脊椎骨节节分明。明明上次帮他清理伤口时，手底下还能感受到一层薄薄的肌肉。
“为什么回来？”毛巾擦过苏郁烟突出的肩胛骨，路遇青轻声问，“你不是恨死我了？”
苏郁烟沉默了很久，久到路遇青以为他不会回答。
就在路遇青准备扶他起身时，苏郁烟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充满了不甘与绝望：“因为我无处可去。”
路遇青手臂僵住。
苏郁烟仰起的脸被水汽蒸得泛红，眼睛里却是一片冷漠死寂，“路遇青，我恨你，但我也只有你。”
路遇青拿浴巾裹住苏郁烟，熟练地将他从水中抱起。
暖光灯映照出omega手臂内侧的针孔。
路遇青脸色立变：“你用了抑制剂？”
“买了一堆没用的垃圾，”苏郁烟垂着头靠在路遇青怀里，任由他把自己抱到床上，疲惫地讥讽道，“毕竟外面没有你这样优秀的医生。”
路遇青将他放下，转身取来医药箱。
苏郁烟蜷缩着缩在被子里，冷眼看着路遇青处理他的伤口，他早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忍一下。”路遇青用镊子夹起棉片。
酒精碰到肋下的伤口时，苏郁烟浑身一颤，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会有点疼，”路遇青放下镊子，说，“但你的刀伤必须破开重新缝合。”
“比起你在实验室里对我做的，这点疼算什么？”苏郁烟盯着天花板，咬住了下唇。
在实验室里的每一针，都是路遇青亲自给他扎的。
路遇青像是有什么变态的癖好，任何实验从不假手于人，每次必须亲自到场，亲眼见证苏郁烟的挣扎和痛苦。
针头穿过皮肉时，苏郁烟的手指紧紧抓住床单，指节绷到青白。
“快好了。”路遇青尽量放轻动作。
药水接触到最深的伤口时，苏郁烟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路遇青的衣服下摆，紧绷的额头上满是冷汗。
清洗缝合结束，路遇青取出体温计贴在苏郁烟额头上，看了一眼，发情加上感染引起的发烧。
找出药片塞进他嘴里，又灌了些温水，路遇青拉过被子盖住他，“睡吧。”
苏郁烟抬起眼角看他，面颊泛红，气愤又羞恼，拽着路遇青衣服的手指却没松开，“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路遇青低头整理医药箱，似乎浑然不知，“什么？”
苏郁烟真的很想在那张温文尔雅的伪君子脸上狠狠砸一拳，“我、还在、发情期……”
“那该怎么办呢？”路遇青掰开他的手指，从自己衣摆上缓缓推开，一副无心无情的冷血模样。
“你是实验体omega，一般的抑制剂没有用，除非有高匹配度的alpha信息素进行安抚才能缓解，你本来可以不用受这些苦的。”
“可是你跑了，你自己说不要alpha，现在让我从哪里给你找信息素？郁烟，你太不讲道理了吧。”
苏郁烟捏紧拳头，呼吸都变得沙哑，“你一定有办法。”
路遇青还是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轻笑一声：“我只是个beta，一没有腺体，二没有信息素，我能有什么办法？”
苏郁烟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道：“你在生气？”
这个总是戴着冷静面具的男人，居然也有情绪外露的一天？
路遇青拿起医药箱放回柜子里，“没有。”
苏郁烟身上的伤口还在发痛，但是那些都比不上发情期带来的难受。潮涌般的热浪一阵一阵袭来，凶狠地持续冲刷着omega接近崩溃的心防。
冷血的beta根本不知道那种难受，才能高高在上地奚落他。
苏郁烟简直恨极了眼前这个该死的男人，但是他此刻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和以往一样，使出最后的招数，垂下眼睫放低声音：“是我错了，对不起，帮帮我。”
路遇青放没有说话，背对着苏郁烟，独自在柜子跟前忙碌，默默消耗他的耐心。
又一波发情期的热潮袭来，像是有无数支细密滚烫的针尖同时刺进下腹，又热又痒又疼，苏郁烟痛苦地卷起被子，滚倒在床上，埋着头溢出一声竭力压抑的低吟。
路遇青将调配好的药剂注入注射器，观察刻度，转身走到床边。
明明已经难受到极点，苏郁烟还是抓住路遇青的手腕，强撑着警惕：“你要给我注射什么东西？”
“毒药，会死人的那种，”路遇青垂眸看着他，冷漠到有些无情，“要吗？”
苏郁烟盯着针尖，喉咙滚动了一下，迟疑片刻，他抿紧嘴唇，将脸别过去，乖乖伸出了手臂。
注射完毕，苏郁烟终于累到极致，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了昏睡。
窗外风雪还没停息，房间里只剩下苏郁烟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Omega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睡梦中也皱着眉头，半梦半醒间低声呢喃：“讨厌你，恨你……”
路遇青拂开他眼角的发丝：“我知道。”
……
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嘀声，还没来得及对访客进行面部识别，严琅已经带着浓浓的不悦拉开了房门。
“嗨！小莫在吗？”
任星辉一身银灰色西装，怀里抱着个精致的黑色礼盒，连信息素都收敛得恰到好处。
严琅的手臂横在门框上，肌肉绷紧。
他比任星辉高出两指，略微沉下肩膀，用身体堵住整个门洞，压低声音不耐烦道：“他还没下班。”
“哦，没关系，”alpha笑容不减，绅士地将礼盒递给严琅，“让人带回来的松露巧克力酱，送给小莫尝尝。”
指节在门框上收紧，严琅克制着不让自己使用信息素压制面前这个讨厌的alpha，“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门被严琅用力甩上时，整个房间都震了震，礼盒被他随手扔在鞋柜上，发出哐当一声。
然而，下一秒钟，莫寂的声音在楼道响起：
“任先生，你怎么过来了？”
“小莫，”任星辉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紧闭的203大门，佯装生气，“怎么还叫任先生，太生分了。”
莫寂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任大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是啊，”任星辉扬起手里的车钥匙晃了晃，“来履行我的承诺。”
莫寂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承诺？”
“说好要请你吃饭的，一直没有机会，”任星辉抬起钻石腕表，“今天时间充裕，不知道小莫先生能否赏脸，一同出去用个餐？”
“我……”莫寂条件反射地想要拒绝，除了严琅，他没有单独和别人一起吃过饭。中心的omega偶尔会一起聚餐，每次都被他找借口推掉了。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莫寂突然哽住，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这是个机会！
他终于有理由出去找阿文了。
第21章
自从上次在小白楼里见过阿文，莫寂天天牵肠挂肚，觉都睡不好。
可是一直再找不到机会去远郊，又害怕偷偷出去引起严琅怀疑，他都快愁死了。
话到嘴边转了方向，莫寂点点头：“好啊，今天正好没事。”
已经做好了要花点时间来说服莫寂的准备，没料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痛快，任星辉眼里的意外很快被温和的笑意取代，“想吃什么？不许给任大哥省钱。”
莫寂想了想，“上次送你去医院回来时，路过一家酒店，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那还等什么？”任星辉伸手邀请，“走吧。”
“等等，严琅在宿舍吗？”莫寂偏过头看向紧闭的房门，“我去跟他打个招呼。”
“他在睡觉，”任星辉耸耸肩膀，“应该不太希望被人打扰。”
莫寂回头看了两眼，“好吧。”
任星辉的座驾是一辆造型炫酷的银色悬浮跑车，跟他优雅的气质不大相称。
从没见过的车型，莫寂望着没有明显把手的光滑车门，有些束手无措。
任星辉绅士地上前，手指在车门某个位置轻点一下，车门便如同翅膀张开，向上旋转开启，“小莫先生请坐。”
救护车走了二十分钟的路程，悬浮跑车十分钟就到了。
停在酒店门前，任星辉望着车窗外，表情有些难以琢磨，“是这里吗？小莫。”
莫寂视线聚焦在远处隐隐约约的白楼上，满脑子都在回忆当天走过的路线，只分出点余光给酒店大门，随口应道：“嗯，是这里。”
任星辉诧异地挑起眉梢，笑了起来，“小莫，你真的没在跟我开玩笑？”
“有什么问题吗？”莫寂不明白任星辉为什么忽然露出这幅促狭的笑容。
任星辉指着酒店大门：“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酒店啊。”莫寂回答得理所当然。
任星辉摸着下巴，“所以说，你知道酒店是睡觉的地方喽？”
莫寂：“？！”
足足半分钟后，他才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解释：“酒店、不是……吃饭的地方吗？”
他记得林叔叔教过，酒店里可以吃饭、休息、住宿，有的还能游泳。
“酒店分很多种，不过你看到的这个是睡觉用的。”任星辉大笑起来，笑完后状似无意地问，“你们那里没有社会化课程吗？”
“你指的是？”莫寂小心翼翼地反问。
“Omega学校啊，”任星辉松开安全带，微笑着说，“走吧，对面那家才是吃饭的地方。”
任星辉找的这家店饭菜味道很好，可惜莫寂心里惦记着阿文，吃什么都没兴致。
最后一道菜上桌，他只吃了一口，还因为动作太急差点呛着。
不行，没时间了，必须想办法离开一会儿。
放下餐具，莫寂起身对任星辉说：“任大哥，你先休息一下，我去隔壁超市买点东西。”
“好，我陪你去。”任星辉也放下餐具。
“不用不用，”莫寂情急之下开始胡言乱语，“我买点……咳咳，私人用品。”
“哦，抱歉，”任星辉理解地点点头，“那我在这里等你。”
……
任星辉不紧不慢喝完了两杯红茶，莫寂才匆匆忙忙跑回来，抱着一个硕大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任大哥，喜欢什么给你拿。”
“这是？”任星辉笑着接过，假装没看到莫寂头上的汗珠和急剧起伏的胸口。
莫寂挺直腰背，眼里满是骄傲，“我前天发工资了！”
短短二十分钟，这个omega的状态跟刚才判若两人，像是放下了什么巨大的压力。
任星辉识人无数，明白莫寂刚刚出去恐怕不止是买东西那么简单，但也只是笑了笑，兴趣盎然地打开袋子，“好，让我看看。”
袋子里全是零食点心，黑巧克力、芝士蛋糕、咸蛋黄酥，还有两盒手工咖啡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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