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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转过身,面对着火山,满脸警惕。
只见神庙的大门敞开,数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是一个身着漆黑长袍、骨瘦如柴的瘦削男人,他的眼窝深陷,有一个鹰钩鼻,嘴唇很薄,脸像死去的鬼魂一样惨白。
身后则跟随着一群没有血肉的骷髅人。
他仿佛没有看见不远处的乔舒,又可能是完全不在乎。
男人自顾自地伸出手,他的手也跟身体一样瘦,几乎没有肉,只比骷髅的骨头手要好一点。
“终于……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诺克斯用粗粝的嗓子,大笑地高举双手,数个形似章鱼的触手在阴影里蠕动着。
诺克斯高声呼喊道:
“用死亡打开深渊的大门,用万物枯萎来欢庆吾的降临,让腐朽与黑暗笼罩凯亚大陆,让诺克斯之名令世人恐惧!!”
“火山啊——”
“沸腾吧!”
乔舒屏住呼吸,惊恐地发现,随着诺克斯的“号令”,火山真的沸腾起来了!
周围山崩地震一般,碎石不断往下砸,岩浆又往上冒。
突然,一只手猛地从阴影里伸出来,将乔舒一把推下岩浆。
“为了诺克斯,请您去死吧,圣子殿下。”
阴影里的人轻佻地笑着说。
“?!”
乔舒想念悬浮咒和防护咒,所有魔法又失灵了,他像是一个没有半点魔力的凡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岩浆越来越近。
他拼命转身,想看清是谁推了他。
然而他离岩浆的距离太近了,身子刚侧了点弧度,就跌入了滚烫的岩浆里。
滚烫?
乔舒一愣。
对常人来说,隔着一段距离都要被热气烫伤的火山岩浆,对他而言却像是温度稍高的温泉。
从火山底部涌上的岩浆护着他,甚至没有让他在翻滚中被山崩掉下来的巨石砸伤。
盖亚是温柔的。
祂爱乔舒,也将保护祂的孩子。
尽管乔舒把岩浆当海水,当海浪太大了,他被喷涌而出的岩浆带出火山口。
乔舒一眼看见了建在山下的阿苟纳城,城里的市民正惊慌地躲在空地,那里还有一大片因地震倒塌的房屋。
“天啊——”
“火山爆发了!”
“快逃,快逃!!”
尖叫声远远传来。
半空中的乔舒随重力落下,他的脑子飞速运转,不行,不行,不能让火山岩浆流下去,会死很多很多人的!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乔舒看着近在咫尺的树木尖刺,尖刺对准了他的心脏。他甚至躲不过即将到来的死亡。
火山尽可能地保护他,但百密总有一疏。
而且那尖刺泛着黑光,附带着邪神的力量,邪神在跟盖亚斗争,一个想他活,一个要他死。
极强的失重感和濒死感中,乔舒的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名字忽然袭上心头。
乔舒闭上眼睛,用全部的力气大声呼唤道:
“赫利西斯——!!!”
尖刺袭来的破风声、岩浆滚动的声音、山崩声、城市里人们的惨叫声,一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世界变得一片寂静。
乔舒猛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温热的胸膛传递着男人的体温,是令他眷念的温度。
一对羽翼密不透风地护着他,外面隐隐传来乱七八糟的说话声。
有莉莉娅,也有赫利西斯,他还听见了克劳斯的声音。
“医生在哪里?!快!”
“他突然昏迷了,没有受伤,有类似中暑的脱水症状,但不像中暑。”
“治疗魔法和魔药都无效,不是热病。”
“快进屋,让殿下平躺,我已经让医生赶来了,他就在城堡里,马上就能到。”
乔舒茫然着,还未回神。
他不是被喷涌而出的火山带到半空摔下,差点死于诺克斯的暗算吗?
乔舒抬起身,抓住赫利西斯的衣领。
“赫利……”一开口,干哑低弱的嗓音连乔舒自己都吓了一跳。
抱着他的男人动作猛地刹住。
羽翼飞快展开。
男人垂下眼睫,暗红色的双眸与乔舒的蓝瞳对视。
“……你醒了。”赫利西斯哑声道,“乔乔,你吓坏我了。”
身边,莉莉娅和克劳斯等人惊喜万分,连连说道:“殿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以防万一,还是要做个检查。”
“赫利。”乔舒喊他。
赫利西斯一个字都没回应,将所有人甩在后头,从庄园的大门闪身入内,上楼进了屋,将乔舒放在床榻上,就站了起来。
乔舒抬起手,赫利西斯看起来离他很远,但他一抬手,赫利西斯就主动握住了他。
尽管男人还是臭着一张脸。
乔舒好像有点明白事情的经过了,也许是他受不了火山底部的热度,不知不觉晕过去了,在晕倒的时候做了那样一个恶梦。
“我……我做了个梦。”乔舒说。
赫利西斯的脸色依旧很难看,他深呼吸数次,才克制地开口询问:
“什么梦?回头再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就是有点脱力。你听我说完。”
“行,你说。”男人冷冷地说。
乔舒用三言两语就叙述了自己的梦境,他们都听见了门外凌乱的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乔舒看着男人越来越阴沉的脸色,缩了缩手指,指尖触及赫利西斯的掌心。
他抽了抽鼻子,有点后怕和委屈,低声道:
“最后,我大声叫了你的名字,才能醒过来的。”
“诺克斯……”赫利西斯的嗓音冰冷至极,红瞳里沉淀着怒火和杀意。
然而,不过两秒,男人就收起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他单膝跪在床边,倾身将乔舒抱进怀里,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落在青年的眉心。
“别怕,有我在。”
赫利西斯温柔地安抚道。
忽然有一股暖意从灵魂深处泛起,将那些阴冷的、残留在梦境的惧意尽数压下。
眼皮逐渐沉重,困意上涌。
“赫利……我好像有点困。”乔舒迟缓地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说。
“睡吧。”
赫利西斯握紧他的手,温声道:“我在这里。”
乔舒闭上眼睛,放心地进入梦乡。
第49章 失落
乔舒仿佛浸没在一处温泉中,肩上的重担被卸下,浑身的污垢都被洗净,整个人轻飘飘的,如同无拘无束的自由灵魂,可以随风去往凯亚大陆的任何一个地方。
无形的翅膀带着他高高飞起,穿过重重云霄和混沌雾霾,乔舒无意间闯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儿有一大片悬浮在空中的广袤土地,一望无际。
“这是什么地方?”乔舒茫然地问道,声音消散在空中。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只有梦里,人类才会有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神力,还会看见一些与现实科学相悖的奇幻景色。
比如,此时此刻。
乔舒看见了悬浮在云端的大陆,那是一片焦土,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焦黑的木块,没有生机,满目疮痍。
他还看见了一颗被烧毁了、倒塌了大半的参天古树。那颗树在完好无损的时候一定非常庞大,根系深深扎入土壤,与这块大陆同生共死。
乔舒遥遥望着古树,心脏忽然一阵刺痛,眼眶酸涩。
——我的孩子。
乔舒听见古树这样呼唤他,他下意识向前飞去,却在即将触及古树断开的枝丫时,手指像碰到了无形的屏障,被猛地弹开。
此方地界也发现了这位“外来的灵魂”。
从地面传来的巨大吸力,将乔舒拽进一个漩涡里。
乔舒的意识在漩涡里不断翻滚,让他几欲呕吐。
这跟把他丢进洗衣机里有什么区别!
“快醒来啊——”
乔舒对自己怒吼道。
他决定冲出漩涡。
就在决定作出的下一刻,乔舒在现实中猛地睁开眼睛。
窸窸窣窣的谈话声,从没关紧的卧室门缝中传入室内。
克劳斯:“毫无疑问,这是盖亚赐予殿下的预知梦。”
赫利西斯:“亚尔,你今天跟着他们,没有发现异常吗?”
亚尔:“回陛下,暂时没有,他们的行为都与往日无异。”
乔舒没能听完,他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跳下床。
屋内的动静瞒不住大恶魔的耳朵。
谈话声一顿,卧室门被猛地推开。
屋内,长发凌乱的青年正坐在地毯上,抱着一个宽口花瓶呕吐不停。
“殿下!”
“乔舒!”
众人皆是一惊。
“我去通知医生。”克劳斯匆匆转身。
其他人紧张地上前,七嘴八舌地问乔舒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晕。”乔舒虚弱地说。
等乔舒缓过来,赫利西斯将青年揽着腿弯抱起,让他躺回了床上。
侍女小心翼翼地服侍乔舒漱口,又递上净手、脸的水盆和帕子,一切妥当后,才端着水盆、拎着装有污秽物的花瓶退出卧室。
乔舒的目光追随着侍女手中的精致花瓶。
一看就不便宜。
“看什么?”赫利西斯循着视线望去,问:“想要花瓶?”
乔舒试探:“那个花瓶贵吗?”
众人面面相觑,莉莉娅说了个大概的价格,是一个用金币都能把乔舒砸死的天价。
乔舒眼前一黑。
想也知道,会被克劳斯放在他房里的装饰花瓶,估计也是古董了。
就这么沦为了垃圾桶。
“我吐在了一个古董花瓶里!”乔舒绝望道。
赫利西斯不在意地说:“一个花瓶而已,你没事就好。”
乔舒:“我感觉挺好的……”
除了心痛古董花瓶。
人有没有事,谁说了都不算,医生说了才算。
乔舒半躺半坐着,乖乖地配合着医生的一系列检查。
事实上,就连医生都检查不出来乔舒之前是为何昏迷的,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检查结果都显示乔舒非常健康。
要不是赫利西斯和莉莉娅坚称乔舒是突然昏迷的,大家都会以为乔舒是在正常睡眠。
过了好一会儿,医生收回医疗魔法,对赫利西斯等人道:“乔舒殿下已经安然无恙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脱力,需要好好休息。”
赫利西斯微微颔首,亚尔当即会意。
“辛苦了。”亚尔道,“医生,你先回去吧。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亚尔大人。”
随队医生也是王宫里的人,当然知道跟在王的身边,嘴一定要够严。
医生恭恭敬敬地应了,又领了克劳斯给的一笔额外的酬金,安静地退出屋外。
守在屋里的侍女也被克劳斯叫了出去,临走时,还记得贴心地帮忙合上门扉。
卧室内只剩下能敞开说话的自己人。
莉莉娅端了一杯温水,乔舒道了声谢,倚在床头,小口小口地抿着水喝。
干涩的喉咙总算得到救赎。
“我睡了多久?”乔舒问。
“三个小时。”莉莉娅答道。
“那还好。”乔舒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自己会睡很久。”
其实大家也是这么以为的,还想好了怎么应对其他魔将。晚餐之时,若是乔舒缺席,一定会引起大家的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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