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下,您真的没事吗?怎么会突然晕倒,醒来后又呕吐呢?”克劳斯满脸忧色。
“唔……”乔舒迟疑道,“赫利西斯跟你们说过我做的第一个梦了吗?”
大家点点头。
赫利西斯敏锐道:“第一个?你刚才又做梦了?”
乔舒挠挠脸颊:“是啊,而且这个梦也很离奇。”
赫利西斯:“跟我们说说。”
“我梦到一个悬浮的大陆,还有一颗烧到只剩下半截的古树,然后……”乔舒把自己的梦境绘声绘色地说了出来。
说完后,满室静默。所有人都是凝重之色,莉莉娅的眸中满是惊骇,嘴唇颤动不已。
乔舒有些不安:“我说完了。”
赫利西斯沉默片刻,沉声问:“你知道,你的灵魂去了何方吗?”
乔舒干笑:“难道你要告诉我那是神界么?”
无人应答。
乔舒大惊失色:“我随口一猜,还真是啊!”
赫利西斯微微叹气。
莉莉娅终于在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殿下,那是失落的神界,是已经消失在虚无之中的神界大陆!您看到的古树,是诸神黄昏之时被烧毁的世界之树!”
莉莉娅大声道:“千百年来,无人能寻到神界的踪迹,更别提‘窥见’它的影子!唯有——”
唯有圣子。
克劳斯闭着眼,低声念着祷词,说:“盖亚啊……这是众神在祝福祂们的孩子。”
乔舒偷眼瞥着赫利西斯,在一众惊与喜中,唯有黑发男人不知为何面沉如水,红瞳中盛满挥之不去的阴霾。
可当赫利西斯注意到乔舒的视线,目光一转,与乔舒对视的时候,那些负面情绪又被男人尽数压下,阴霾如潮水般退去,只余沉静。
“怎么了?有不舒服就要说。”赫利西斯坐在床边,用手掌去探乔舒的体温。
“我没有。倒是你……”
乔舒抬手,一把抓住他,反手去握。
“赫利,你不要怕。”
大家惊讶又不敢置信地看了看乔舒,又看了看赫利西斯。
殿下说谁在怕?
赫利西斯也会有害怕的情绪吗?是不是安慰错人了。
赫利西斯轻轻摩挲着乔舒的手掌,垂下眼去,没有说话。
乔舒却是抬头,转移话题道:“你们商量过之后怎么办了么?如果我的梦境都是有神力的,预示着某种现实或未来,那么,火山底下一定有一座建在岩浆中央的诺克斯神庙。”
莉莉娅适时接话道:“当时,我与陛下还未彻底抵达火山通道的尽头,您就昏迷了。我们施救无效,紧急终止行程,将您带回庄园,因此,我们还未来得及探查最后一段路。”
赫利西斯问:“在火山爆发之前,诺克斯具体说了什么?”
乔舒皱起眉头,仔细回忆,不确定地说:“用死亡打开深渊的大门,用万物枯萎来欢庆他的降临。”
“死亡。”
赫利西斯重复道,“诺克斯不能无缘无故降临。他需要一场足够盛大的死亡盛宴,为他打开封锁的深渊之门。”
亚尔笃定道:“这就是他让邪教徒在阿苟纳火山布局百年的原因。”
“我还以为,那些话都是为了增加气势,随口编出来的呢。”乔舒感慨。
克劳斯温和道:“殿下,想要借助神力改变现实,就必须念诵祷词。每一句祷词都是神圣而庄重的,要足够具体,不能胡来。”
最简单的例子,为了作物求雨时,当对着天空祈求神明降下甘露,让作物能得雨水灌溉,让农民得以丰收。
而不能语意不详地跳过前奏,只祈求丰收。那么,明年的丰收,也是丰收。
可农民缺的是今年的雨呀!
乔舒有点懂了,又问:“那,‘深渊’是什么地方呢?”
亚尔答道:“那是世界的裂缝,来自于世界背面,凝聚着世界所有的黑暗和罪恶。诺克斯就是从深渊之中诞生而出的,是所有生物‘恶念’的集合体。”
莉莉娅:“诸神之战后,众神拼尽全力将诺克斯逼退,迫使他回到深渊之下,又以集体重伤沉睡为代价,将裂缝封印。但陆地上仍有诺克斯的残党在作祟,怎么杀都杀不完。”
千年过去,大概是封印松动了,诺克斯也借助着邪教徒们的力量,屡屡尝试突破封印。
乔舒问克劳斯:“你明明跟我一样没经历过那个时代,为什么一点惊讶和疑惑都没有。”
克劳斯:“殿下,诸神黄昏作为上个时代的终结篇章,是每一个小孩从出生开始就要学习的历史。它甚至有传唱大陆的诗歌。”
乔舒:“……”
好吧。
“阿苟纳火山底下一定有一个深渊的出口,并且它的封印已经松开了。”赫利西斯忽然说。
“所以,我们要连夜想办法把神庙毁了,再把裂缝堵上。”克劳斯提议。
“不对。”
赫利西斯否认了,他的目光落在面色苍白的青年身上。
“当务之急,是找出叛徒。”
那个会将乔舒推下悬崖,置他于死地的叛徒。
“深渊的封印松动又如何,只要圣子在阿苟纳城的一日,诺克斯的力量就无法与众神抗衡。他出不来。”
圣子的存在,是对万物的鼓舞。当他死去,万物悲恸,力量被削弱至最低,诺克斯就有可趁之机。
诺克斯应当很恨乔舒吧?
布局几十年,又或许是上百年,终于刺激得死火山要复活了,阿苟纳城的人口也符合“死亡盛宴”的要求。
结果乔舒来了。
第一天发现死火山要复活,第二天被盖亚提醒“底下有邪神庙,还有人要暗杀你”。
光是一座神庙还不好解决吗?
那么多魔将,一人来一下,分分钟就让它碎成渣。
更何况……
赫利西斯就在这里,连神王都能一战的最强战力追随着乔舒,随时待在乔舒伸手就能碰到,呼喊就能立刻回应的地方。
有乔舒的光明神力在,把裂缝重新封好,完全不是问题。
百年阴谋眼看就要毁于一旦。
赫利西斯想,如果他是诺克斯,现在只有一个破局之法。
杀死乔舒。
用圣子的死亡,打开深渊。
在诺克斯的眼里,乔舒一个人就足够抵上整城的人命。
这才是诺克斯话中的真实含义。
可是,要如何用最快速度找出叛徒呢?
之前是怕打草惊蛇,事到如今,诺克斯一定早就注意到了乔舒,叛徒也打算对乔舒动手了。
那还等什么。
各种族都对邪神厌恶恐惧,自有一套鉴别邪神信徒的方式。
人族是让嫌疑人接受教廷主教的神圣洗礼,不曾信奉邪恶,接受邪神力量的人,在圣光洗礼后只会身体越发强健,而邪教徒却会皮肤溃烂,痛呼不止。
这也是最权威的鉴别邪教徒的方式——仅限恶魔以外的种族。
对魔族而言,圣光一照,正常的恶魔都得喊痛啊!连黑暗精灵也要对圣光退避三舍,不敢触及锋芒。
“你们一般是怎么找出邪教徒的?”乔舒好奇地问。
一群大恶魔齐齐沉默。
“有证据,就靠证据。”莉莉娅说。
“没证据的时候呢?”乔舒问。
“问,问不出就靠武力。”亚尔平静地说,“打到他说实话。”
乔舒:“……”
原来是严刑逼供!
一众习惯了暴力的恶魔都有点不敢跟圣子对视。
乔舒沉默片刻:“万一有冤假错案怎么办。”
克劳斯轻咳一声:“我们允许恶魔在被处决前发言,他可以祈祷投个好胎,下辈子来报仇。”
乔舒:“…………”
真是很有恶魔风范了。
“方法很多,魅魔的魅惑可以控制他人说实话,或者是问魔女要灵魂魔药,搜查嫌疑人的灵魂,总之,冤假错案的概率还是很低的。”
莉莉娅停顿片刻,默默补充道:“殿下,至少我的领地从没有冤假错案。”
恶魔们有些无语。
从神族审判庭堕入魔界的副议长就是不一样哈。
公不公正是另一回事,在圣子面前耍小心机撇清干系的时候,行动得倒是很迅速!
乔舒苦思冥想,忽然被莉莉娅的一句话点醒。
控制?
他好像能确定怀疑对象了。
第50章 魅魔
阿苟纳城,某宴会厅。
朱利与几位提前约好的富豪士绅在宴会厅里见面了。
商人想跟朱利打好关系,为自己的商会或日后的货物贩卖寻求一个大靠山。
朱利想从商人嘴里撬出更多的细节,探知阿苟纳城的灰色交易链,以及自己到底被瞒了多少。
当然,表面上,前者口称“对朱利大人仰慕已久”,后者装作“贪婪无底线却还要摆谱”。
双方带着目的交往,关系进展飞快。推杯换盏几轮,朱利又坦然地收了商人献上的几份礼,气氛越来越好。
商人酒醉,又以为朱利跟塔克城主是一路货色,口无遮拦地说出许多真相来。
朱利面上始终带着笑,心里却在骂人。
不问不知道,一问才发现,这其中竟然还有暗街的事。在朱利没有注意到阿苟纳城之前,是暗街在协助商人收买真理学会,逐渐腐蚀学会的纯正。
暗街又买通城主,用阿苟纳城的驻城军队走私货物,牟取暴利。
世人大多知道暗街是从厄悉城发展起来的,但鲜少有人知道,朱利赚的第一桶金就来自暗街,他曾是暗街最大的合作商之一。
暗街起初只是流浪者和犯罪者的栖息之地,哪怕后来越做越大,名声也不算臭。直到一百年前,暗街的行事风格逐渐偏激,名声越来越糟糕。
朱利劝阻无效,觉得再跟他们混下去风险大于收益,才慢慢撤了出来。只是他盘子太大,全收回来也不现实,只好就这么干耗着,日后再寻机会,一点点收拢。
暗街的掌权者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名叫杰罗尔。
朱利见过他许多次,但近几年,总觉得对方连面相都变得越发凶恶阴险了。
魔王藏了一个召唤卷轴在城堡内的事,也是对方告诉他的。
杰罗尔说是无意间得知的秘密,考虑到他和朱利之间的友好合作关系,才会告诉他。
因为朱利时常为自己作为垫底魔将,生怕哪天被人拽下魔将位置的事情发愁。
但若是他手持能唤醒魔王的灵契卷轴,将来魔王得以苏醒,他起码有一份功劳傍身,不至于下场凄凉。
在那之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朱利又从一个在人族卧底的魅魔口中得知异界圣子的事,便决定启用卷轴,唤醒魔王。
可是……
这两者中间的事情呢?
若非赫利西斯点醒,朱利也不会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他是如何绕过守卫,找到藏卷轴的书房,又是怎样拿出卷轴,悄然离开王宫。
中间的过程,就像雾里看花,云里望月,朦朦胧胧,始终隔着一层纱。
宴会厅内,歌姬们随乐声起舞。
朱利坐在主座,端着酒杯,看似还在与人饮酒作乐,实际上心思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暗街的首领杰罗尔,为什么突然提醒卷轴的事?而他又为何一点疑心都没有,就这么信了对方?
朱利想起了菲尔——那个跟随在自己身边几百年,最后悄无声息地偷走灵契卷轴,在暗街的某个安全屋里,把卷轴献给了诺克斯的邪教徒。
本以为被妥善藏好的卷轴,实际上随手放在书房里,就连收拾书房的仆从都有机会触碰它。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不谨慎?!
记忆似乎在当时就出现了错乱的迹象,只是没有引起重视。
到底是谁,谁有能力这么做呢?
朱利苦苦思索着,连杯中的酒空了都没注意到。
一阵香风袭来。
柔媚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大人,请容我为您添酒。”
52/132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