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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扇(古代架空)——云雨无凭

时间:2025-11-01 07:55:27  作者:云雨无凭
  “哎,你——”
  酒过三巡,人群喧嚷,太傅家的没扥住,张启渊把酒杯塞给他,起身走了。
  然后就没影儿了。
  大中午,厅外的廊上要么是伺候的,要么是来客,魏顺忙着回去处理公务,所以敬酒、道贺之后就打算离开了,可畏惧什么来什么,反感什么来什么,徐目拍他背,让他看后面,他一转身——
  张启渊正从厅内冲出来,站在台阶上,四处张望,像在找谁。
  “走,别叫他看见我,不够我烦的,”魏顺的情绪似乎没多少波动,看了那人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朝前走,嘱咐徐目,“看见他我就犯恶心。”
  徐目蹙眉:“不至于吧……”
  “你觉得他那天那么骗我,做得对?”
  “不是,不是这意思。”
  穿过人群,魏顺在前边走得飞快,徐目不得不跟上;徐目没再说话,可心里在想:主子啊主子,你这眼光,看上的都是些什么男人啊!
  又想:但愿你是真的快刀斩了乱麻,真的将他放下了。
 
 
第25章 
  张启渊穿了一身绣纹精细的品蓝,内搭贴里,外着长衫,一脸幽怨地朝这边来了,也不顾旁边儿的宾客都在打量他,伸胳膊先是拦住了徐目,然后放低了声音告诉魏顺:“你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
  要是个彬彬有礼的贤士,起码得作揖问候,再问问人家乐不乐意去,可张启渊不是贤士,他伸手就抓别人胳膊,然后扥着人家往院子外边走。
  大庭广众的,又是在太傅家里,张启渊不顾脸面可魏顺得顾,他不好喊叫,更不好训斥,悄声地警告他:“你个无赖,孽障!这么对我,等着你祖父找你清算吧!”
  张启渊在前边大步流星地走,回嘴:“你还会什么呀?就知道拿他老人家威胁我。”
  魏顺:“姓张的,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多少双世家显贵的眼睛看着,你今儿想惹祸了是不是?”
  张启渊:“别怕,奉国府西厂之间的事儿没人敢管,哪怕是圣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魏顺:“要论公事,你个混账先坐上奉国府的主位再说吧!”
  张启渊:“那是我不愿意,要是我愿意,迟早。”
  争论了半天,穿过太傅府上那些七拐八拐的廊子,张启渊终于找到个没人的地方,他粗喘着气转身,手还是抓着魏顺的胳膊,担心他跑了。
  “放手,”魏顺也在着急地喘气,告诉他,“这是在别人家里,不是你能撒泼的地方,有什么话就快说,我厂里还有公务,得早点儿回去。”
  “我有事儿问你,”张启渊变得不一样了,虽说刚才蛮横地拉扯了一番,可站在这儿之后,他把魏顺的胳膊松开,站端正了,没多少跋扈了,轻声地说,“我听说你跟七皇子的事了,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跟七皇子……什么事?我真不知道。”
  魏顺不是装傻,而是防御,他猜不到张启渊突然问这个的目的。
  张启渊抿了抿唇,问道:“还有,我被那个疯子打了,你知道他是七皇子,为什么不告诉我?”
  魏顺沉默了,片刻后他苦笑:“又不是什么光彩事儿,他都那样儿了,我说不出口。”
  “我……我肩膀现在还疼呢。”
  “那我替他说抱歉,我愿意承担,我给你找大夫——”
  “魏督主,”两个人的脑子暂时不同频,张启渊用柔软的语气打断了魏顺的话,说,“我想知道你俩以前是不是……那种关系?”
  魏顺无语,向后退了一步,冷笑着呛他:“我跟他什么关系?脑子进水了你!”
  “你真喜欢男人?”
  张启渊多少有些不识时务,上回因为谈论“断袖”一事弄得魏顺要跟他决裂,可还是不记教训;天冷,风吹得人脸疼,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魏顺看,等待他的答复。
  魏顺:“我和他的关系为什么要向你禀告?我俩想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张启渊:“你上次问我喜不喜欢太监……什么意思?”
  魏顺:“随口问的。”
  张启渊:“我不是断袖,那次是我开玩笑——”
  “我知道,你不是当即就解释了么?这么谨慎干嘛,难不成有人盼着你是断袖?”
  经雪天那事,魏顺就不再对张启渊有幻想,心彻底地冷了。他也会庆幸,庆幸当时的话问得不明不白,得到的是张启渊旁敲侧击的解释,而不是言辞犀利的回绝。
  但平复没用,这不,没良心的这厮又来招惹他了。
  只是,张启渊不像以前那样一见面就撒泼,语气收敛了些,连表情都变了,活像是受了谁的冤枉。魏顺轻轻咬牙,用冰冷的视线打量他,恨他态度不明,恨自己看不透他。
  张启渊问:“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你们互相喜欢?”
  魏顺反问:“你是我的谁?我凭什么要跟你解释?”
  张启渊:“我就想知道。”
  魏顺:“那就给我个理由,要是你的理由能说服我,我立马告诉你。”
  “你是不是……喜欢我?要是喜欢我,为什么还喜欢他?”
  又一阵冷风拂过,旁边儿一棵树甩动着仅剩下的几片干枯叶子,发出“刷啦啦”的声音。张启渊是很擅长刺痛魏顺的,比如此刻,在魏顺坚定了不爱他的时候,来询问喜不喜欢的事。
  “我不喜欢你,”魏顺眼底带着点儿笑,慢悠悠说,“你身上有哪一点值得我喜欢吗?没有,除了奉国府嫡孙的出身,你什么也不是,不上进、没才华,可他是皇子,要是没遭人构陷,现在已经是太子了,你俩没得比,知不知道?”
  魏顺显然在云淡风轻地挑衅,火气一下子涌到了张启渊的脑门儿,他抬高了音调,辩论:“可那个人他已经堕落了!”
  “没关系,我俩一起长大,小时候他对我好,他永远是我主子。”
  冷天儿,人说起话嘴是僵硬的,脸颊轻颤,显得决绝;魏顺发了话,张启渊显然是没办法接受了,失态了,所以猛地凑近他,牙关发抖,低声道:“在你心里我远远比不过那个淫棍,是不是?”
  魏顺:“他是我一辈子的主子,你不是我的任何人。”
  张启渊眼睛底下红得吓人,急切地问:“连朋友也不是?”
  魏顺:“从前是,现在不是了。”
  张启渊:“为什么?”
  魏顺:“恨上你了,满意了?”
  俩人在冷风里站了好一会儿了,张启渊还打算说什么的,可刚张嘴,徐目就率着两个西厂带刀的来了,几人大摇大摆走到魏顺身边,徐目低声催促:“督主,快回吧,快到审案时间了,那边儿来人催了。”
  “走。”
  魏顺利落转身,没再看张启渊,说离开就离开了,张启渊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儿,反复回想着魏顺刚才那些话,心里难受,攥紧了拳头。
  连朋友也不是,一想到这儿,他的心情更是坠入了谷底,人家是魏顺一辈子的主子,自己连朋友也不是。
  这是猝不及防,是晴天霹雳,是噩耗。
  今天弄了这么一出,太傅家的酒也是没心情吃了,过了一会儿,姓汪的找到了张启渊,上来就给他一拳,说:“跑这儿来干嘛?我祖父刚才还问你呢。”
  拳头刚巧揍在张启渊肩膀上,那个好多天没疼的伤,突然疼了一下,张启渊龇牙咧嘴,斥骂:“轻点儿,你个没爹的东西!”
  姓汪的还在嬉皮笑脸:“怎么了?真疼了?我没用劲儿啊。”
  “算了算了,快出去吧,你忙你的,我也该回家了,”张启渊等不得姓汪的动脚,自顾自地往外走,说,“你告诉太傅一声,我身体不舒服,改天再来看他。”
  /
  说起七皇子,魏顺心里是烦透了的,他能想办法帮他,但没法儿彻底救他,所以希望他能安分些。
  可事与愿违,原来只是身子病,这回却连脑子一起坏了,在宫里的破院子待不住,上房、翻墙、躲井里……总之想尽各种办法往外逃,还不看穿戴也不看官衔,遇着个人就是一顿打骂。
  晚上闲的时候说起了,魏顺摇头叹气,告诉徐目:“要不是看在我的份儿上,万岁爷早就不留他了。”
  “那可是他儿子。”
  “儿子怎么了?没有用了,碍事儿了,儿子同样要杀,”魏顺端起酒盅,告诉徐目,“你我也是一样。”
  徐目叹息,和他碰杯,问:“那之后怎么办?听说已经被锁在屋里了,现在过得肯定不好,虽说以前也不好,可至少不用整天在屋里待着,本来就疯了,这样下去更疯。”
  “没法子,怎么简单怎么来,万岁爷不可能专门找俩人看着他。”
  “你看能不能……能不能把人接出来,找个清净的地方,咱们派两个人照顾。”
  徐目到底是念及旧情的,他又是个胆大的热心肠,什么主意都想试试;魏顺沉默了一阵,仰头干了盅子里的酒,说:“不行,那样是打万岁爷的脸。”
  “他又不管!还不许咱们管?”徐目生气了,低声忤逆,满脸写着气恼,说,“那样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我们把人接出来,他当他死了就好。”
  魏顺摇头,道:“你还是没明白,在万岁爷心里他是个罪人,他招恨,被厌恶,不是弃子那么简单的。”
  徐目:“那还不如当时就给个痛快!”
  “是啊,我现在也这么想了。”
  一口酒热辣辣地顺着嗓子进了肚里,魏顺总恍惚,看那人现在那副惨样儿,会觉得记忆里的风光都是假的;徐目说那人罪有应得,却还是想法子帮他。
  眼见又是冬天,皇城里的槐树叶青了又黄,情同手足的三个孩子,只剩下两个在这里喝酒。
  日月轮换,此消彼长。
  “快进来,好东西来了。”
  外边天色黑了,底下人不知道端来了什么,徐目忙着去掀暖帘,给魏顺介绍:“熏鸡熏猪杂,热乎的。”
  魏顺:“放这儿吧。”
  徐目:“主子您快尝尝,咱府上不是来了个新厨子么?他给做的。”
  魏顺:“猪杂没羊杂好吃,改天弄点儿羊杂,还有棒骨什么的。”
  “行,我跟他们说。”
  魏顺:“给我找个男人。”
  这话是平心静气地说出来的,徐目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房里没别人了,只有个喜子,那小子正站在圆桌旁边给魏顺剥花生呢,竖着耳朵,一脸的好奇样。
  徐目想了个委婉的问法:“行,要个做何用处的男人?”
  魏顺嫌他明知故问,说反话噎他:“要个炼丹的男人、念经的男人、做法事的男人。”
  徐目:“懂,我懂,主子,明儿就给您带来。”
  “挑个好的不麻烦的,可别给我惹得一身骚。”
  魏顺一只手放在桌上,白润有劲儿的指尖捻搓鲜红的花生皮。其实他着急,想说说白天在太傅家发生的事,可怎么着急都没用,愚钝的徐目什么都问起,就是不问起这个。
  “哎,”等得气急败坏了,魏顺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缓缓问道,“你就不打听我为什么找男人?”
 
 
第26章 
  “主子,我只管做事,不问为什么。”
  徐目最近算是学聪明了,什么张启渊啊,奉国府啊,男人啊这些话题,他能少问就少问,尽可能不问;他这会儿赔笑,端起壶给魏顺添酒,说:“您想说什么就告诉我,我在听,要是不想说就不说,我也不问,省得惹您烦。”
  魏顺把捻开皮的花生仁放在碟子上,说:“喜子出去。”
  “是,我在外边候着,督主您叫我。”
  喜子走了,顺便将暖帘整理好,门也关上了。徐目低声笑了笑:“说吧,我听听。”
  “张启渊,”魏顺开始自己剥花生了,眼睛看着手上,脸冷冷的,一张口就骂,“欠打的玩意儿,拉我出去,问我跟七皇子什么关系,还理直气壮的。”
  “什么关系……他不知道你以前在庄妃那儿待过?”
  “不是那意思,他问我是不是断袖,跟老七是不是那种关系,估计是在外边儿听了闲话。”
  就一个花生,魏顺剥了半天,终于把它的壳弄下来,徐目一时语塞,说:“你跟老七,肯定不是啊,这都信?”
  魏顺点头:“我就问他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但他固执得不行,非要问出个结果,还说我喜欢他了就不能喜欢别人,徐目你说,他是不是无赖?”
  徐目嗤笑:“他又不是断袖,你喜欢几个对他有影响?”
  魏顺:“是啊我气急了,说我对他没那意思。”
  徐目:“然后呢?”
  魏顺:“他还不罢休,埋怨我宁肯喜欢个淫棍也不喜欢他,问我是不是不拿他当朋友,我说以前是朋友,但现在不是了。”
  徐目:“你够狠。”
  魏顺:“是狠,我说我现在恨他。”
  第二个花生本来拿在手上的,魏顺说完了话,一抠,它就跳到地上去了,徐目从凳子上站起来去捡,主要是想倒口气,把刚才听见的消化消化。
  他坐回来了,战战兢兢,捏着那个花生,问:“就这么完了?”
  魏顺:“他可能还打算说什么,没张嘴呢,你几个就来了,把我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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