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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我,我错了,这是真赖我。”
徐目没什么情情爱爱的经验,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如果说撮合,他勉强行,但这么复杂的他是头一回遇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往自己身上揽错儿。
“错什么?幸亏你来催我了,我本来就不想跟他聊,烦他。”
徐目:“烦也没办法,你不搭理他,他还是要来搭理你,你平时就在这几个地方,再躲他也能找到你。”
魏顺:“所以说你给我找个男的来,他要是知道了就不会缠着我了。”
“能行么……”
对于魏顺情急之下出的这馊主意,徐目是不信任的,他不说话了,给魏顺夹菜,然后坐在那儿吸气,发出苦恼的“啧”声。
魏顺吃了一口蘑菇,慢慢地嚼着,蹙起眉头打量他,问:“你怎么了?是有难处?办不成?”
“能办成,”徐目勉强点头,说,“但你得跟我说说,找个什么样儿的。”
“年轻的,”魏顺握着酒杯,眼珠子一晃,嘱咐,“总不能比我年纪大。”
徐目:“行,还有……”
魏顺:“模样俊的,高的,白的。”
徐目:“嗯。”
魏顺:“最好习过武吧,拳脚、刀剑、骑射起码都要会,当然念书也不能差,来之前你先叫他写篇文章,你看看学问。”
“嗯,”这一通要求下来,徐目没锁定目标,反倒更加云里雾里了,他继续咂嘴,然后问,“督主,咱这是找小倌儿呢,还是找先生呢?”
“不行?这要求很高?”
徐目委屈叹气:“我的主子,一个年轻又俊俏的男的,还文武双全,怎么会来干伺候人的活儿啊,您别跟我开玩笑了。”
“那就别从小倌儿里找,看看哪个官家有愿意来的孩子,你给他些好处。”
“长胆子了你。”
徐目责备了一句,盯着魏顺看,怎么都觉得不正常——他以前不这样啊,暗自喜欢个张启渊都要畏惧奉国府的淫威,担心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你不找就算了,我自己能找,”魏顺板起脸了,开始生气了,说,“这世上别的没,男人多得是。”
“我找,我明儿一早就去,保准让你满意,”徐目认怂的速度是很快的,他站起来,又是添酒又是拿肩,说,“别急,主子,咱慢慢儿来。”
肩膀被捏着了,魏顺舒服了,闭上眼睛,说:“还有个吩咐,从今儿起,张启渊这个人不准再踏进提督府的大门,西厂也一样。”
徐目立刻回话:“行,遵命。”
“你什么语气,不信还是怎么着?”魏顺觉得徐目迟疑了,转过头去,睁开眼瞪他,说,“干不好就让位,有的是人干。”
“不……不,能干好,我今晚上就传达下去,立刻执行。”
魏顺长吁一口气,跟着他按肩的手法晃了会儿,轻声嘱咐:“右边,再往右……”
“主子,”安静了半晌,徐目又出声了,这回不开玩笑,小心翼翼问道,“你跟……你俩真的不会再好了?”
“不会。”魏顺回答。
“不是吵架了?您真的不喜欢他了?”
“是啊,”魏顺的声音干涩,强撑着笑了半声,说,“他都那么说了,就喜欢女人,要一起读书写字,和我只做朋友……是在防着我呢,我就别自讨没趣了,到头来闹得谁都难看。”
徐目点头,附和道:“也是。”
魏顺:“嗯,我和他当不成朋友,所以就断干净,朝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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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目很快把魏顺的命令传达下去了,提督府和西厂的大门张启渊都不能进,至于为什么不能进,徐目也没法儿跟他们解释。
“这是督主的安排,干活的哪儿来那么多问题,干不好就让位,有的是人干,”他拿魏顺的话威慑他们,出了大门往两边看,说,“要是他来了,你们一定拦着,最好是劝回去,实在劝不回去就告诉我,我来解决。”
看门儿的点头,似懂非懂的,说:“徐大人,我们知道了,遵命。”
“还有就是,这规矩就咱们几个知道,可别在外边乱说。”
“明白,我们肯定不会乱说的。”
是夜里不到子时,胡同里很安静了,徐目表面严肃,实际上很想吐血,他总觉得魏顺跟张启渊那事儿还没闹腾完,至于会闹腾到什么时候,更猜不着。
然后回院子里了,魏顺卧房的灯还亮着,喜子拎着个壶走过来,说:“督主要喝热的,说身上冷。”
徐目问:“屋里不暖和?”
喜子:“很暖和,暖炕是热的,脚炉子也有,督主可能是白天出去吹着冷风了,病了。”
徐目伸脚迈上台阶,说:“我进去看看吧——”
喜子连忙拦他:“哎,您别进去,督主说不让人进去,他不想被看着……反正您不能进去。”
徐目:“到底怎么了?”
喜子:“督主他一个人……埋在被窝里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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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起了北风,明天一早可能下雪,听声音是喜子进来了,他轻手轻脚的,先放下水壶,然后把门关上,再整理好暖帘,确保没放过一个漏风的地方。
他把壶里的热水倒进杯子里,水流发出好听的声音。
床两边是点了蜡烛的,帐子只放下了一层薄纱,魏顺躺在里头,却看不见人,只能看见鼓起来的被子。
喜子等着烫水变温,趁这时候走过去,掀开帐子,洗了把热手巾,轻轻拍魏顺,说:“督主,我弄了手巾,您别闷着了,擦把脸吧。”
魏顺:“你别让徐目进来。”
“没,我跟他说了,他去外边儿了,不会进来的,”喜子说,“放心吧督主,就我在。”
不是个胆大的人,听见魏顺哭了,喜子慌得不行,又不能不侍候,只好强装镇定。他一直站在床边等着,等到手巾冷了,魏顺还没从被子里出来,他于是又去洗了一次。
片刻,魏顺眼睛通红,从被子里爬出来,把披散的头发拢到左边肩膀上。
“督主,您擦擦脸。”喜子把手巾递了过来。
魏顺问:“你告诉徐目我哭了?”
“是,我说了一声,也不知道您怎么了,我害怕。”
“我没事儿。”
魏顺不是怕徐目知道,只是不想他看见自己这样,不想再被问起有关张启渊的事,他心里是疼的,是恨的,可徐目不懂,他总觉得他是在闹脾气。
喜子小心翼翼,把热手巾捧上来,陪着魏顺把脸上的眼泪擦了。
然后说:“您等等,我去看看水,给您拿过来。”
只听声音,就知道外边风越来越大了,过了会儿,水能喝了,魏顺在喝,喜子站在旁边伺候,不说话,就那样待着。
魏顺低声问:“我刚才吓着你了?”
“没,督主,是我没用,没把您照顾好。”
“不是,”魏顺自嘲地笑,“我自己都被自己吓着了,干嘛啊?破事儿,有什么好哭的。”
“您想哭就哭,人都有会难过的时候,做督主的也是人,也会难过,”喜子大概是想开导魏顺,却不知道怎么开导,只能笨拙地告诉他,“这天底下再厉害的人也是人呀。”
魏顺又笑了,一口气喝光了水,把空杯子递出去,说:“但我也不好常哭,我是扛事的,不强硬点儿,你们怎么办?”
喜子天真,跪下了,依偎在床边,说:“我们也能扛事儿,能替您出头!”
“行,我相信你,我等着。”
这一刻,魏顺的心里是暖的,随即又更加悲戚了,他想,自己也不算个很差的人吧,喜子天天受指使都不嫌恶自己,张启渊他居然……真不知道多好的人才能被他瞧得上。
魏顺的手掌心向上,把喜子小小的手握着,说:“我要不是个太监就好了,喜子,你说是吧?”
喜子有点胆怯,细声说道:“没……您什么都好,是不是太监也都好。”
魏顺很轻地摇了摇头,说:“是太监,再风光都没用。”
第27章
雪一直不见停,张启渊连着几天心情不好,他去外祖父府上找纫秋,想跟她说说知心的话。
“过来,坐,”俩人在小时候经常玩儿的仓房里,纫秋找了一堆麦草垫在底下,开着门看雪,在面前支了个火盆,招呼张启渊坐下,对他说,“我听老夫人说你最近在禁军很上心,比以前什么时候都好。”
“没有。”
张启渊今儿是极朴素的,穿了一身暗色衣裳,半倚在麦草上,摆弄自己挂在腰间的白玉,说:“就混日子呗,想想今后要干什么,总不能一辈子待在那地方。”
纫秋抱腿坐着,盯着他垂下去的睫毛看,细声说:“怎么会,钧二爷和国公不可能不管你的。”
“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张启渊坐起来了,盘着腿在麦草上,一脸的惆怅,纫秋不知道他怎么了,调侃道:“我们渊儿爷长大了,稳重了。”
“我有心事。”
一直以来都是好的,想得开的,可这回显然不同了,张启渊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他没弄清楚魏顺到底是喜欢他还是讨厌他,也没弄清楚魏顺跟万岁爷家老七的关系,浑浑噩噩的,心里难受。
纫秋问:“什么心事儿?国公又罚你了?还是你觉得你母亲有了身孕,不会疼你了?”
“都不是。”
两个人四目相对,门外的雪大片大片飘落,纫秋心慌,拧起了眉毛。
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见张启渊这样。
便问:“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张启渊:“不算是,认识了一个人,知道他和别人要好,我心里不舒服。”
纫秋:“渊儿爷是有心悦的人了?”
有风,火盆里的炭烧透了,里边是红的,外边是灰的;纫秋凝视着张启渊,酸疼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手臂上了,她着急吸气,仓促吐气。
真娇气,她在心里骂自己,又记起张启渊要去宁王府提亲那会儿,她也有这种感觉。
张启渊低头,抬眸,乌黑漂亮的眼睛看她,无措,没神,小声地说:“我不是断袖。”
她困惑:“嗯?”
他:“我说,我不是断袖。”
她:“爷,我没明白,什么不是断袖。”
都苦涩,都局促,两个人心里各自翻腾,静了一会儿,张启渊突然伸手,把纫秋的膀子捏着了,想说服她,晃她:“纫秋,你是知道的,你我曾经帐中一度,我喜欢女人,对吧?”
纫秋被他吓着了。
她攥着手绢跪坐在那儿,发着抖,僵住了,她大概明白,又不太明白,想了半天,才问:“爷,那人是谁?我见没见过?”
张启渊一愣,手顺着纫秋的胳膊滑了下去,他往另一边儿倒,靠在一摞笨重的木箱子上,尽力地平复呼吸,半晌都没说话。
纫秋抓着他袖子,悄悄问:“你是不是在外边闯祸了?”
“我就是想和他做朋友,”张启渊干脆在这铺麦草上躺下了,看着黑洞洞的房梁,问,“挚友之间也会发生争风吃醋的事儿吧?”
“是会,”纫秋的心还是惊的,她不知道张启渊下一句会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只好装镇静,实则绷着一根弦儿,跪坐在他旁边,说,“我们这些姑娘家常这样,比方说我跟桂姐要好,桂姐突然跟芳红要好了,我心里也会吃醋。”
张启渊:“男人之间也会这样?”
纫秋:“会吧,是个人都会。”
张启渊:“可纫秋,这种时候你心里会疼吗?你会因为桂姐有了别人心疼吗?”
下雪天极致安静,张启渊躺着,等纫秋回话,可好一会儿了,她还是不说话,没动静。
他嘱咐:“快告诉我。”
“我不会,”纫秋捂着嘴,把脸转到另一边去,轻声道,“这人把你的魂儿勾走了,让你吃醋又让你心疼的。”
“我不是心疼他,”张启渊说,“我是心疼我自己。”
纫秋:“人家不愿意要你?你赖着人家?”
张启渊:“谁赖着他了,我就是好胜,不想被别人比下去。”
“罢了,不管谁赖着谁,这事儿可别教旁人知道,”其实,纫秋心里对张启渊是有期望的,觉得他贪玩但有本事,要是肯下功夫,必然会有成就,她说,“尤其别告诉奉国府的,他们要是知道了,你该被打死了。”
张启渊从麦草上爬起来笑,用火箸拨弄盆子里的炭,说:“哪儿那么严重,身边权贵养娈童的,我又不是没见过。”
“甭管严不严重吧,还是不说的好,”纫秋说,“你们张氏尚武,最烦这个了,听没听说过,你钥三叔年轻的时候也搞过这套,在阜财坊找了个养蝈蝈的,后来那人就莫名其妙被弄死了。”
张启渊惊讶,问:“为什么?”
“你真没听说过?”纫秋叹了一口气,说,“那时候咱们都小吧,说是他带着养蝈蝈的要跑去淮安了,都上船了,结果还是没跑成,后来下了一场雨,第二天早上,有人在阜财坊的胡同里发现了养蝈蝈那人的尸首,脖子红的,估计是被勒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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