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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川应下,没与潘仪纠缠。
星陨拄着盲杖踉跄,于天宫上前搀扶,星陨将纸条塞入他手中。
见到旧友,于天宫热泪盈眶,星陨却看不到。
在潘仪的监视下,有些话不能明说。
于天宫说:“噬心蛊第一阶段毒在血中,只有毒发时疼;第二阶段当毒入脏腑时,随时都疼;第三阶段,毒入骨髓药石难医,只能等死。”
此话暗指:嘉宣继位五年,与奸党有瓜葛的臣子,大部分已毒入骨髓。
皇帝让傅初雪出仕,也是想给朝堂换换血。
二人相交二十余年,知己知彼,当着潘仪的面打哑谜说暗语。
星陨说:“煞星东起之日,我知晓会有人改命数,千算万算事到临头,才知道改命的是我自己。”
于天宫神色惊恐,“你……”
“傅家内阁旧部众多,皇上需要祈安;唐沐军南征北战,皇上需要沐川;我妄断天意坏了棋局,无论哪方都留不得我。”星陨说,“以为自己是观星者,实则只是天上的一颗星,现在这刻星该落了。”
语毕,锦衣卫鱼贯而入,为首的是班飞光。
于天宫挡在星陨身前,“要杀他,先杀我。”
星陨眼睛空洞洞的,“今日不是锦衣卫,也会有别人来,今日不死,明日也会死,该来的总是会来,改了命数便难逃一死。”
潘仪说:“此事与院使无关。”
锦衣卫架走于天宫。
“不,不……”于天宫喊得歇斯底里。
班飞光拔刀,白刃一瞬而过。
星陨倒在血泊,空洞的眼中似有陨落,“为师替你改了命数,未来的路,只能你,自己,走……”
第52章 “雪已融,君何故不归?”
沐川回角楼时,傅初雪刚洗完发。
水珠有的沿着修长的脖颈向下,有的落在地上滴滴答答,细腰窄窄一条,背影消瘦挺拔。
傅初雪循声望来,眸地春水荡漾,整个人跟水做的似的。
之前奸佞的联盟似铜墙铁壁,沐川始终吊着口气,现在奸佞的联盟已经瓦解,压在心底的大石头挪开,沐川对未来有了期许。
“祈安,晚些于天宫送师傅回来。”
沐川帮他擦头发,指节不经意间划过耳廓,雪白的耳朵立刻红了。
这里很敏感,每当贴近耳朵说话,傅初雪都会偏头躲。
红晕从耳根蔓延至脖颈,连带脸颊一并烧红,傅初雪耸肩膀,“好痒。”
看起来在躲,实则将衣领弄得更开,在沐川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性感的锁骨和胸口。
“你是在勾引我吗?”
“别自作多情。”
沐川盯着滴水的脖颈,眸色越来越暗。
傅初雪撩起湿发,将雪白的脖颈完全暴露在沐川的视线中,狡黠道:“你是想给我把水珠舔干净吗?”
沐川亲吻他的脖颈,鼻间充斥着淡淡的皂角香。
傅初雪掀开衣领,说:“还有呢,没舔干净。”
水痕沿着脖颈淌到脊背,向股沟蜿蜒,刚刚是暗示,现在就是赤果果的勾引。
偏偏始作俑者不承认。
沐川将他抱到床上,沿着脊椎向下吻,中衣不断向下,露出大片光滑的背。
水珠变成唾液,怎么舔都是湿的。
“祈安可想要我?”
“我有话本,要你作甚。”
“那你为何不好好穿衣服?”
“这是我的地盘,我乐意穿就穿,不乐意穿就不穿。”
傅初雪曾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平平稳稳度日,天天就算计吃喝,遇事就会吭叽,被欺负了就哭,现在咬碎银牙,把苦往肚子里咽,变得狡猾又强势。
小猫稚气褪去,只余一双凌厉的眼,独自舔舐利爪上的鲜血。
若没遇到他,傅初雪或许就能一直当可爱的小猫咪;如果他不离开延北,傅初雪就不用成长,不用吃这么多苦。
“祈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傅初雪收了眸中艳色。
“我不该不告而别。”
傅初雪语调轻佻,“我们无名无分,只是睡过一觉,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之前他给傅初雪军训,现在换成傅初雪吊着他。
话要反着听,沐川果断认错,什么好听说什么,“我知道你来长唐不是为了我,但却非要粘着你,我怕被人发现,不敢给你写信,只敢编话本引起你的注意。”
“哎呀,你怎么……”傅初雪脸颊红彤彤的,拉起被子盖住脸,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怎么这么不要脸!”
沐川想捏捏他,掀开被子,傅初雪给他一脚,脚踝被沐川捉住,俩人在床上滚成一团。
重逢后,傅初雪身上的魅气照比之前只增不减,沐川早就起了反应。
“哈,原来说这么多,就是想和我上床!”
沐川手肘撑在傅初雪身侧,青丝垂在从冀北滑到塌上,傅初雪卷起他的发,巧笑嫣然媚意横生。
大手盖住小脸,将碎发掖至耳后,露出精雕玉琢的五官。
“皇帝和你说什么了?”
“要你管!”
沐川躺到傅初雪身侧,过了会儿才说:“他继位前过得很苦,只能在过年吃到肉,却将半只鸡腿留给我。继位后,他被潘仪豢养在诏乐殿,我很少见他。他说会助我彻查龙封坡之事,我信他,却不料这一等,就是五年。”
“人心善变,十年前他或许真想助我查明真相,可当他弑兄继位的那刻就变了,兄弟情远比不上龙椅重要。”
“他承诺过,不会让你出仕,可刚说不到一月,你就来了长唐,我问是因为担心你。”
这是沐川第一次剖析过往,傅初雪有所动容。
“我帮他破局,之后他让我入内阁。”傅初雪拉开他的手臂,枕在头下,慢条斯理道:“内阁四人,除了次辅汪宜年,其余三人都是曹党。户部侍郎江冲为人刚正,我举荐其升尚书衔入内阁,这样内阁六人,我与曹明诚对半开,也算有了话语权。”
“朝堂半数官员都去过安寿楼,我会借春闱之名招贤纳士,倒曹后,我便是一人之下的权臣,到那时嘉宣能奈我何?”
沐川是棋子,与皇帝下棋,算不过三步。
傅初雪通观全局早有计划,执棋者当谋定后动。
小野猫还是一如既往地牙尖嘴利,但言语间稳当了些,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与之前不同。
沐川食指刮过他的鼻尖。
“棋子都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我若不顺着他说,让他以为我是棋子,怎么能答应我?”
奸计得逞笑嘻嘻的小模样,撩得沐川心痒,朝着白嫩的脸蛋“啵”一大口。
傅初雪擦擦口水,满脸嫌弃,“我即将入内阁,春闱后在朝堂崭露头角,扳倒曹明诚后就是丞相……四舍五入我现在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而你只是个有勇无谋的老光棍,我们差距太大,你要有自知之明,别总动手动脚!”
沐川:“嗯。”
日光西斜,二人谈天说地,从下午聊到傍晚。
焦宝在门口探出半个小脑袋,笑眯眯道:“开饭咯。”
傅初雪:“师傅呢?”
焦宝:“没回来呢!”
傅初雪推了把沐川,沐川理了理衣衫,说:“我去接。”
沐川走后,焦宝小声问:“主子又让他占便宜了啊?”
“你情我愿,怎么能叫占便宜?”
“可他先是胁迫主子查案、又让主子从延北追到长唐、现在还吊着主子……自始至终都在占主子的便宜啊!”
傅初雪皱眉,“我们俩的事儿,你瞎掺和什么!”
“小的知道劝和不劝离,可他一直没点儿表示,就是彻头彻尾的渣男行径……”
“行了。”傅初雪打断,“我还没原谅沐川,你别瞎操心,还有,以后不许说他坏话!”
焦宝被噎得嘴歪眼斜,不再吭声。
*
从酉时等到亥时,沐川仍未归。
傅初雪披着锦袍坐在一楼,面向门口望眼欲穿。
子时刚过,沐川独自归来。
“师傅呢?”
“他……”沐川声音有些哑,“他不在了。”
“不在了?”傅初雪诧异,“他去哪了?嫌角楼不舒坦去沐府了?还是和于天宫去游山玩水了?”
沐川嘴唇翕动,缓缓吐出四个字,“师傅死了。”
“死了?”
沐川闭眼,低沉的嗓音中夹杂着些许颤抖,“于天宫说,我走之后,锦衣卫将太医馆围了起来,潘仪在旁边看着,是班飞光动的手。”
“班飞光自刎,死前写了认罪书,说是受乌盘指使,在西陲给倭寇放行;还说乌盘通跋卖国,泄露延北布防,事迹败露便让北部首领的妻子来作伪证。”
傅初雪手中的茶盏猛地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乌盘一个跳大神的,怎有权放行倭寇?又怎能搞到延北布防?这分明就是杀人灭口!没有嘉宣默许,锦衣卫怎敢在宫中杀人?”
马家千金看上卖烧饼的,生了孩子没钱养,冰天雪地冻死儿子;殷红与唐志远私奔,生了孩子爹不认,被曹明诚祸害二十余年;他非要与沐川春风一度,追着沐川来长唐,害死了师傅。
不考虑的结果的爱情,最后终将惨淡收场。
师傅破了奸佞的局,他们便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来报复。
傅初雪狠自己一时脑热酿成大错,恨自己没能洞悉全局,恨自己下午还跟沐川卿卿我我。
“不告而别,不就是想让我追着你来长唐,助你破局吗?”傅初雪狠狠抓住手臂,指尖因过于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红得骇人,“现在局已破,师傅死了,你满意了吗?”
“隔墙有耳,祈安先冷静些。”
傅初雪降低音量,每个字却像淬了冰,“为了复仇,假惺惺地认他做师傅,对他没感情、他死了你能冷静;我与他相识十余年,早已将他视作父亲,让我如何冷静?!”
“下午你为何不在太医院守着师傅,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让师傅死啊?”
殓尸时,沐寓家vip川险些没站稳。
瘦骨嶙峋的老头背在背上似千斤重。
仔仔细细地清理身上的血渍,送到宫外入殓,订了棺材又回到宫中。
大虞不能没有征战沙场的将军,也不能没有制衡奸佞的权臣,但可以没有揣度天意的观星师。
窥探天机是皇家大忌,就算班飞光不动手,师傅也肯定活不了。
师傅的死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傅初雪拎不清,他不能乱。
沐川强作镇定,“师傅死了我也伤心,可若这时窝里斗,岂不是正中奸佞下怀。”
傅初雪动气蛊毒发作,频频猛咳,“你复仇,为何要让师傅把命搭进去?”
“祈安,你明知错不在我,真凶还在逍遥法外……”
“错不在你?”傅初雪推开沐川,一柄折扇抵住他的喉咙,“君言,雪融时定归。”
“雪已融,君何故不归?”
第53章 出仕
烛火将细瘦的影子拉得很长,傅初雪跪在棺椁前,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淌。
昨天还喝着桂花酿,今天就变得冷冰冰。
若没有师傅,他早就死于蛊毒,师傅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如今又为破局殒命。
师傅说古今成大事者,要有牺牲,傅初雪却没想到要牺牲的是他。
逆天改命万死无生,师傅来长唐就是抱着必死的心,他早该想到的!
傅初雪知道不该怪沐川,不分青红皂白地发泄情绪,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不够强大。
焦宝:“主子,吃些东西吧。”
傅初雪摇头。
来长唐的初衷是为了帮沐川复仇,现在沐川有仇,他也有仇,切身经历才会体会彻骨的痛。
傅初雪咬牙道:“师傅,我一定会让他们都给您陪葬!”
沐川接过米粥,“祈安,吃……”
傅初雪打翻了碗。
星陨的死让重逢后刚攒起来的好感再次回到冰点。
沐川没再发出任何声响,静静站在身后。
他不吃不喝,他也不吃不喝;他跪多久,他就站多久。
做自我感动的事没有意义,可人生来就有七情六欲,孰能完全控制情绪?
熬了三日,下葬时傅初雪眼下悬着青痕,沐川面部轮廓更锋利了些。
二人在坟前磕头,傅初雪说:“我没心情再与你纠缠,报仇前,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正月二十,潘仪送来套官服,袍身以金滚边,广袖博带,是被朱砂侵染血淋淋的正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延北世子傅初雪博学多识、德艺双馨,任其为诏乐殿大学士,即日入内阁,钦此。”
“臣领旨谢恩。”
傅初雪换上朝服,腰间玉带紧束,踏上通往内阁的路。
殿内烛火通明,六张官椅分列两侧,
内阁次辅汪宜年牵头,“陛下仁德,然国库空虚,眼下春闱在即,需户部支白银百两。”
工部尚书李斯说:“工部为皇帝翻修宫殿,需白银百两。”
搬皇帝压人,是曹党的惯用伎俩。
户部尚书江冲说:“春闱每三年一次,修葺宫殿随时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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