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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雪融冬(古代架空)——prove

时间:2025-11-01 07:57:27  作者:prove
  潘仪轻轻吹了口气,呷了一小口茶,慢悠悠道:“咱家在太医院盯着,见于天宫日日炼蛊,丞相不妨想想,倘若嘉宣能用雄蛊解了朝臣的毒,为何还要于天宫炼蛊?朝臣近半数中了噬心蛊,为何只有江冲没死?”
  曹明诚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噬心蛊要成对炼制,每只雌蛊都有唯一的雄蛊,离了雌蛊、雄蛊只能活三个月。”潘仪说,“不是嘉宣不想解毒,而是解毒的雄蛊早就死光了。”
  听风阁内弥漫着茶香,目光在空中交汇,在无声中交换了算计。
  古往今来,向来是武将挟天子以令诸侯,他们一个宦官、一个文官,没有兵权,全靠挟持朝臣与皇帝维系平衡。
  之前觉着若是杀了傅初雪,皇帝会不乐意;现在皇帝已经摊牌,曹明诚若是失了相位,奸党日后便会成为砧板上的肉。
  太监不急丞相急。
  曹明诚说:“西域使臣说,见到李斯与沐川来往,若是我们与西域的业务往来账簿被沐川……”
  潘仪放下茶盏,“先别着急灭口,他们现在就是想引蛇出洞。”
  “火烧眉毛还不着急?依我看,你就该让锦衣卫杀了傅初雪!”
  “傅初雪天天住在沐府,沐川有兵符,沐府有禁军把守,锦衣卫如何下手?”
  曹明诚拍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
  潘仪擦了擦嘴角,声音尖细却很是平稳,“傅初雪已毒入脏腑,没几年寿命不足为惧,是沐川偏要查通敌,追到长唐咬着我们不放。”
  “内阁官员对半开,最后决策全凭嘉宣一句话。”曹明诚不耐烦道,“嘉宣明显偏向傅初雪,现在这种情况,别说几年、个把月都能耗死我!”
  潘仪想了想,说:“嘉宣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上桌儿,沐川现阶段于他有用,所以……就算沐川有证据,嘉宣也会让事情到李斯这结束。”
  “能驯服幼虎的从来不是皮鞭,而是要让他相信在笼子里就能得到天下。”
  “龙椅就是囚笼。”
  *
  三月下旬,云安药铺继《东川侯与世子恩断义绝》后出了新话本,一经推出火爆长唐。
  不出三日,《丞相替高远王养了二十年女儿》火遍大江南北,药铺将曹明诚的画像悬在正厅,官帽涂绿,说书的讲一句便拍一下曹明诚脑袋,引得客人哄笑连连。
  皇帝下令彻查风火茶,客来茶楼关门大吉,曹明诚恨得牙痒,天天找潘仪诉苦。
  与此同时,皇帝诏唐志远入宫。
  迭宫烧着火龙,空气中充斥着灯油的香气。
  嘉宣坐在偏厅,神色淡淡,“之前天天吵着要见曹雪,话本传出后却一直不来,高远王是不想要女儿了吗?”
  “在下只是闲散亲王,无意攀附皇后。”
  “什么闲散亲王,大虞四洲都有你的眼线。”嘉宣说,“你应该知道曹雪是什么情况,却迟迟不弹劾曹明诚,是要等着让她死吗?”
  唐志远跪下,“陛下与皇后鹣鲽情深……”
  “什么鹣鲽情深,曹雪只不过是爬了朕的床。”
  唐志远本以为皇帝对曹雪有感情,现在不过是做做样子、逼着他弹劾曹明诚,现在看来曹雪只是皇帝的一枚棋子。
  “西陲因种植风火参,导致耕地减少米价上涨,成百上千的百姓吃不起饭。去年若没有高远王的首肯,朕断不会与西域做此等生意。”嘉宣眸色森冷,“高远王可知风火参是毒草?”
  去年拉沐川下水未果,如今西域结了账,嘉宣便开始翻旧账。
  每年田建义都会送来白银万两,唐志远便对风火参、铸币之事视而不见,本以为作壁上观便能高枕无忧,没想到倒曹之日会成为刺向自己的剑。
  视而不见等同于参与,若弹劾曹明诚,他就是从犯。
  唐志远连连磕头,就是不开口。
  “曹雪服了三月‘百日断命草’,若十日之内没有解药,必死无疑。”嘉宣逼他抉择,“若你愿意配合,朕便认了你这国丈;若你还想回西陲苟延残喘,那便让她死吧。”
  宫灯映得迭宫内殿亮如白昼,却照不进嘉宣阴暗的内心深处。
  唐志远走后,寝宫传来猛烈的咳嗽声。
  嘉宣入暖阁,负手而立。
  曹雪频频猛咳,“高远王说的,是真的吗?”
  坊间传言,传不进深宫内苑,嘉宣一直让曹雪活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
  然梦终有一日会醒。
  嘉宣点头。
  曹雪精神恍惚,“怪不得曹蕴犯错也不会受责罚,怪不得他一直看不到我的好,怪不得他会将我送到陛下的床……原来我竟不是亲生。”
  于天宫端来药碗,曹雪恍惚间下意识喝了口,皱眉道:“药的味道怎么与之前不同?”
  嘉宣声音冰冷,“你在怀疑朕?”
  曹雪似想到什么,瞪大双眼,不肯再喝。
  嘉宣,“喂她喝。”
  “对不住了。”于天宫捏着曹雪的鼻子,强行灌药。
  曹雪猛咳,一碗苦汤吐出大半。
  “咳,咳,陛下之前给我喝的什么?”
  嘉宣不语。
  于天宫察言观色,只觉大事不好,脚底抹油,“娘娘喝的剂量不够,臣再去熬。”
  昔日的柔情蜜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没有温度的眼。
  曹雪难以置信道:“陛下给我下药?”
  大局已定,嘉宣卸掉伪装,话说得毫不留情,“刚刚喝的是你的亲生父亲用性命换来的药,若没有他,你再有十天就会死。”
  “怪不得每日都要要看着我喝药。”曹雪喃喃道,“巫蛊之术是为了离间,那我们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既已猜到,何必再问。”
  曹雪频频摇头,眸中沁满了泪,固执道:“陛下能不能告诉我,我们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按照辈分,你应算是朕的堂姐,曹明诚明知如此,还将你送到朕的床上。”嘉宣偏头看向别处,逐字逐句道,“你该感谢朕,多亏朕弄没了孩子,若是生出来,八成是七扭八歪的怪物。”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床褥,曹雪没想到她最爱的男人居然将他们的骨肉称为怪物。
  她错了,错得彻头彻尾,彻彻底底。
  本以为会有真心,如今梦醒,方知帝王生性凉薄。
  从前种种温情,此刻回想,似尖刀刺入胸口,心脏绞痛。
  曹雪痛彻心扉,没再用敬称,声音断断续续,“曹明诚不愿辞官,你就用我来逼唐志远,你的目的自始至终就是想扳倒曹明诚,而我只是你的一枚棋子。”
  嘉宣捧起她的脸,小心翼翼地为她擦眼泪,“说棋子生分了,我与你大婚,给了你至高无上的荣耀,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所有人都知道我爱你啊。”
  曹雪打开他的手,“你有没有心,有没有心啊?”
  嘉宣笑出两枚梨涡,“我的好堂姐,你明明知道,我的心中只有皇位啊。”
  那双她无比眷恋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帝王的审视,曹雪满目疮痍。
  于天宫熬好了药,她在嘉宣的注视下喝了整碗。
  嘉宣笑道:“你如果真想要孩子,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死了,朕就和你要。”
  “若是怪物,大不了生出来杀掉。”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终归有办法生出来正常的。”
  住迭宫者,当母仪天下。
  曹雪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住进迭宫,更没想到这里是埋葬爱情的华丽牢笼,最最没想到的是爱上了没有心的畜生。
  亲生父亲只管生不管养,母亲因他不受宠,功课做得再好养父看不到,爱上了自己的堂弟……这辈子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为何命运如此不公?
  此生无望,但求来世不要再与皇权有任何牵扯。
  嘉宣走后,曹雪用三尺白绫将自己吊在房梁。
 
 
第58章 倒曹
  深夜,诏乐殿灯火通明。
  国库有了银两,然用钱之处良多。内阁分成两派,曹党打着修缮宫殿的旗号想中饱私囊,另一派则认为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风火参盈利的银两当为失去土地的农民补偿,还要降低西陲税赋,美其名曰得民心者得天下。
  大虞四洲,东桑有倭寇,延北有跋族,南遇本就是蛮族的领土,只有西陲常年无战事,若不从这里捞些油水,朝廷如何维系开支?
  傅初雪就是异想天开。
  乌盘死后,内阁呈上的奏疏不经掌印太监之手,由嘉宣亲自批红。
  莲花灯香烟缭绕,嘉宣坐在龙椅,疲惫地捏着鼻翼。
  禁军首领雷任来报,“陛下,皇后于之时自缢,迭宫已封禁。”
  嘉宣手中朱笔跌落,溅开一团刺目的红。
  父皇曾言:情绪是软肋,想坐龙椅,就要割舍情感。
  沐川救了他,被他利用;太子关心他,被他陷害;曹雪爱他,被他逼死……嘉宣一次次将尖刀刺向挚爱,亲手斩断所有软肋,世间真心待他的人,都不会善终。
  嘉宣抱着逐渐失温的躯体,怀中人走得安详,过往历历在目。
  梅花刚开时,她在梅树下嗅着寒梅;荷花池边,她临水照影回眸浅笑;每晚都守在正厅等他,刚开始捧着卷书,后来身体不好、只能端着暖手炉。
  大婚那日,她很漂亮,洞房花烛时,她捧着肚子有些不好意思。
  她说:“胎儿还没坐稳,陛下要轻点儿。”
  嘉宣没碰她,她以为他爱她,实则他一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那夜若有理智,看清床上的是她,绝对不会碰她一下。
  曹雪被爱情冲昏了头,而嘉宣只有恶心。
  他明知会被奸党看笑话,还与她成婚;他明知她肚子里是怪物,还想留;他明知不该,还是爱上。
  衣物、书籍,用了一半的胭脂水粉……都保持着原样,怀中人却无法回到原样。
  嘉宣抱着逐渐僵硬的尸体,跪在冰冷的地面,满目疮痍。
  “你是唐志远的人。”
  太监跪地喊冤。
  “你是潘仪的人。”
  宫女跪地摇头。
  “你们看到的,都是朕想让你们看到的。现在朕乏了,不想再演戏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嘉宣淡淡道,“来人。”
  “在!”雷任上前。
  “斩了。”
  “是!”
  太监宫女被当场抹脖子,迭宫侍从吓得大气不敢喘。
  嘉宣神色淡淡:“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朕的寝宫安插眼线,你们都没发现?”
  众侍从频频磕头。
  “罢了。”嘉宣说,“都斩了。”
  带刀侍卫鱼贯而入,血洗迭宫。
  嘉宣平静地注视着满地鲜红,悠哉地抿了口酒,对着怀中人说疯话。
  “短命草早被于天宫换了,他还以为朕不知道。就算唐志远不弹劾曹明诚,你也不会死。”
  “要留下孩子,要与朕成婚,绫罗珠宝山珍海味,朕什么没给你?为何要离开朕呢?”
  “你在下面孤单寂寞,朕让迭宫为你陪葬……”
  烈酒入喉,嘉宣双目猩红。
  “今夜之事秘不发丧,违令者,斩。”
  成大事者必有牺牲,任何人都无法干扰棋局。
  坐上龙椅的那刻便成了囚徒,求不能,爱不得,只能守着江山社稷碌碌苟活。
  *
  三月下旬,长唐迎来第一场雨。
  在缠绵的雨声中,傅初雪剧烈地喘息。
  毒发再次延后,疼痛有增无减,沐川为他拭去额头的汗。
  傅初雪知道自己好看,曾用引以为傲的外貌勾引沐川,现在形销骨立,毒发时狼狈不堪。
  “我现在是不是好难看?”
  “不是。”
  “那你为何收了镜子不让我看?”
  “我……”
  沐川说了什么傅初雪听不真切,在钻心的疼中晕了过去。
  醒来时,天色见亮,沐川还在身边。
  “咳,咳。”
  沐川递来温水。
  傅初雪抿了口,威胁道:“敢走你就死定了。”
  “嗯,我不走。”
  门口传来敲门声,焦宝开门,沐川拉上床幔,少顷唐志远走入卧房。
  昨夜折腾半宿体力不支,傅初雪靠在床头,没想到等了半月,没等到李斯,倒是等来了唐志远。
  “皇兄虽无能,但重信守诺,定了一成税赋,便不会多要一分一毫。”唐志远说,“嘉宣信口雌黄,说过的话从未作数,继位后屡次加重税赋,并令藩王上缴封地。旁人据理力争,本王念其冷血弑兄,不想与他有瓜葛,便交了封地逃到西陲。”
  “之后的事儿你们也知道……没交封地的、陆续都死了。”
  “本王到处安插眼线,就是为了监控朝廷在各洲的动向,逃了大半辈子累了倦了,如今不想再逃了。”
  突然提陈年旧事,傅初雪搞不懂唐志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沐川问:“可是宫中有什么变故?”
  唐志远说:“昨日我去了迭宫,当晚眼线就被杀了,今早皇帝派人,说明日要上朝。”
  上朝?
  嘉宣在位六年第一次想要上朝。
  傅初雪眉峰微挑。
  唐志远哽咽道:“三年前,我回过长唐,那时曹雪很漂亮,上月见她瘦骨嶙峋,昨天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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