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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得意的神色还在梁秀才眼前,他巴巴捧着中秀才的赏银,外加那些人巴结送来东西卖的银子,还不够赎红绣的零头。
从前红绣可没有这样的价格。
老鸨笑道:“您也知道那是以前啊,以前她是个洒扫丫头,现在红绣可是我这里头一份的舞娘,看看她的位置,除了花魁就是她了,那能是几十两银子就能打发的吗?”
“可……”梁秀才说不出话来了,他自然知道没那么简单。
“除非……”
老鸨冷哼一声,“除非你当真能及第登科,当个五品大员,我保证巴巴地给你把人送去,就当是孝敬您了,行吗?”
老鸨自然是知道他没那个本事。
想想,每回进京赶考的人千千万,赶鸭子似的那么多,能中进士的有几个。就算是中了进士,也不过是七品以下,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
想要坐上五品大员的位置,就得看他有没有那么大的靠山了,不过看梁秀才家徒四壁,这一副穷酸的样子,想来也是攀不上那样关系的。
“梁秀才要是来我这儿玩乐的,妈妈我随时欢迎,可您要是来跟我抢人捣乱的……”
说着,老鸨摆出赶人的架势,招手示意躲在一旁的打手们准备。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这长乐坊里,最不差的就是当官的。
第19章 攻略19%
梁秀才自然是没能将红绣赎出来,不过后来的那段时日里,两人的关系也一直很好。
所以梁秀才一直在想,那时的他如此落魄,红绣都没有看不上他,更不会在他中了秀才后就不要他了。
但这一切都在红绣成为花魁的前一夜,戛然而止了。
明明前一夜梁秀才在离开长乐坊时,两人还是一副浓情蜜意,你侬我侬的样子,可第二天花魁游街,红绣看向他的眼神,就完全是陌生人的样子了。
“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吗?好像完全不认识似的,眼神冷冷的,看得我好陌生。”
现在回想起那天的场景,梁秀才还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但他那时并没有想这么多,只以为红绣当真是成了花魁就要跟他撇清关系了。
长乐坊里多数是清倌,花魁也不例外,除非她愿意主动下水,否则老鸨也不会轻易将她卖出去,自降身价。
毕竟在男人眼里,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看得到却摸不到更是让人心痒难耐。
尤其那些有权有势的男人,为了争抢一个花魁姑娘一掷千金的都大有人在。老鸨不会傻到为了一个客人的赏银,就失去所有客人的赏银。
黎渐怔了一瞬,看向宣朗,又迟疑地点点头:“或许可以。”
等他完成任务一剑杀了宣朗那时,大概就能理解了。
梁秀才又自顾说着:“我那时是不甘心,也不愿意相信,尽管旁人都说她如今飞黄腾达,多得是男人为她挥金如土,这样的荣华日子她肯定抵挡不住,自然也不想再跟我这个一穷二白的书生了。可我始终想着,红绣不是那样的人,她若看重钱财,一开始便不会选择我了。”
于是,梁秀才就想办法混进了长乐坊,照例是以给富家公子写诗词的名义,偷偷盯了红绣好长时间,这才发现了端倪。
“她不是红绣,尽管那张脸跟红绣一模一样,甚至连舞姿都一样,但我就是知道,她不是。”
黎渐正听着梁秀才长篇大论一般的给他讲故事,忽然脑海里“叮”得一声响。
【触发副本任务,新支线恶颜女妖,请宿主尽快完成。】
系统301机械性的嗓音响起,黎渐都有些恍惚,他多久没听到过系统301的声音了。
好家伙,果然是系统来干活了。
相比于梁秀才说书似的声情并茂,系统发布任务的声音就显得生硬许多。
系统告诉他,恶颜女妖最喜欢的就是美貌的皮囊,不论男女,只要是被她看上,就一定要纳为己有。
而被取容貌的人,则会成为她的腹中餐,直接凭空消失,根本找不到证据。
游船那日,众世家公子齐聚,恶颜女妖便一眼就看中了时渊仙君的容貌,此时正找机会将他收入囊中。
黎渐一拍大腿,心想不行啊,他费老大劲还没攻略到手呢,怎么能被别人截胡呢。
敢抢他的饭碗,非得亲自会会这个妖怪不可!
黎渐偏头看向宣朗,下巴微抬,问他:“要不要去看看?”
看看这个觊觎你美貌的女妖究竟是何来历。
“仙长决定就好。”宣朗对上黎渐的眼眸,弯起嘴角,面色始终温和。
“你决定,你说去我就去,说不去……”黎渐故意迟疑了一分,拉长尾调,有意无意地略着梁秀才。
“不想去,那咱就不去了。”
梁秀才骨碌碌的眼珠子在两人中间打转,不待宣朗回答,他“噌”得一下站起来,收到暗示,立马就知道应该求谁了。
梁秀才“扑通”一声跪在宣朗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宣朗身上抹,好像只要宣朗开口说一个“不”字,他就能吊死在门口。
嘴里还嚷嚷着:“小公子啊,你善人善心,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姑娘家白白丢了性命吧。今日是红绣,明日还会再有其他的女子,只要那妖怪一日不除,浔阳城就一日不得安宁啊。”
“梁秀才您别这样,先起来再说。”
宣朗自小就被寄养在齐家,连府上的下人都把他当仆从看,别说问他的意见,他甚至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头一回如此被人重视,切切地央求到他面前来,他顿觉受宠若惊,一时间由不得慌了神。
宣朗看向黎渐,面带愁容,但扶着梁秀才的手却微微的颤,好像在扶起他曾经仅有的尊严。
黎渐垂眼,叹笑,轻轻握上他的手,对梁秀才说:“好了,你不要吓到我们家小公子了。”
尾音柔和,语气里满是宠溺。
既领了任务,又答应了梁秀才,黎渐便决定亲自走一趟长乐坊,会一会这个恶颜女妖。
跟梁秀才形容的一样,每到夜幕降临,长乐坊里灯火通明,窗台被烛光和帷幔映得通红,处处莺歌燕舞,就连站在门口,都能听见姑娘们娇羞的调笑声。
眼看着门口几个姑娘朝他俩招手,宣朗跟在身后,步子没敢往里迈,吓得立马低下头,丝毫不敢看。
说实话,黎渐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虽然他是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可……
这玩意儿在现代他不合法呀。
作为一个受过法制教育的道德公民,黎渐有些犹豫。
两人踌躇间,老鸨一身大红大绿的衣裳踏出门来,一边扭着腰,一边手里摇扇子,精明的眼神在周围瞟一眼,跟身旁的几个姑娘说:
“姑娘们,给我打起精神来,可别放过一个能掏钱的主儿,明儿有没有好日子,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是,妈妈。”
那几个姑娘样貌虽不甚惊艳,却一个赛一个的听话,听完吩咐便立马上前去迎客了。
老鸨十分满意她们的表现,她摸了摸头上的大珠花,正准备扭身回去,余光不经意瞟到黎渐身上,由不得上下打量两圈,忽然眼睛亮了一下,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扭着勒紧的腰身朝两人走来。
“哎呦喂,这二位公子我先前可从未见过啊,样貌如此俊朗,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定是那神仙下凡尘呐。”
染红了的指甲戳着黎渐的手臂,另一只手用扇子掩面,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她这话夸得,一点也不违心。
眼前一人白衣一人黑衣,身量都是极高挑的,眉眼清隽,丰神俊朗,任是老鸨在这长乐坊人来人往多年,也没见过几个比他俩更好看的。
若说有人能同他俩相较一二,那唯有浔阳城中赫赫有名的宋家公子,宋执渊了。但那位公子清高,哪是她们这勾栏瓦舍能见得到的。
“二位公子第一次来,许是不太了解,今儿是坊里花魁秋水姑娘亲自领舞,这些公子哥儿啊,都是冲着秋水姑娘来的。”
他们说话间,已经有几个衣着考究的富家公子被迎了进去,许是来得多了,轻车熟路。
“二位若是闲来无事,我这儿还备了好酒好菜,二位可要进去瞧一瞧?”
老鸨说着话,自来熟的靠近两人,黎渐一门心思想着一会儿该怎么打探消息,并未在意老鸨靠在他胳膊上的手。
反倒是宣朗,眼见着老鸨十分热情地贴上来,他立马反射性弹开,吓得要跑。
他哪见过这种场面。
黎渐回身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到身后,陪笑着对老鸨解释:“我这弟弟头一回出来玩,没见过什么世面,见笑了。”森*晚*整*理
“嗨,我懂,这位公子看着年岁就不大,第一回来见世面正常,下次熟门熟路就好了,就怕以后乐不思蜀呢。”
老鸨边打趣,边推搡着两人进门,生怕上门的生意跑了似的,连忙招呼几个姑娘伺候着。
宣朗一直冷脸,没人敢靠近,黎渐被一群姑娘围着坐下,叽叽喳喳要陪他,黎渐自知招架不来,摆手拒绝了。
他们特意找了个靠边的位置,要了两坛子酒,只留下一个姑娘陪喝。
一群姑娘涌上来又悻悻离开,他们这边动静有些大,引起周围不少侧目。
赵成玉带了几个朋友来喝酒,怀里的姑娘白玉似的小手正喂他喝酒,就听其中一个嘟囔着说:
“什么人,派头这么大。”
闻言,赵成玉的目光从姑娘白嫩的脸颊上移过来,漫不经心的附和一句:“什么?”
说话那人指着黎渐那边,朝赵成玉挑眉:“你看那人,黑衣服那个,不是齐家的拖油瓶嘛,那白衣服的有点眼熟啊,是谁来着?”
浔阳城各世家公子,凡是跟齐竟遥有往来的,大概都是听他骂得久了,私下里都调侃宣朗是个拖油瓶,连带着这也成了他的称呼。
提起齐家的拖油瓶,赵成玉本是没什么兴趣的,但他不经意一抬眼,余光瞥到宣朗旁边的那身白衣,瞬间顿住了。
居然是黎渐?
没想到看起来清风道骨的黎渐,竟然也喜欢来这种地方找乐子?
这样的念头倒是出乎了赵成玉的意料,但转念一想,就算再修行,他黎渐也是个男人,维持不了清心寡欲倒也能理解。
“你忘啦,那日齐家丢了神像,就是他找回来的。”
这事儿整个浔阳城都知道,赵成玉都不用多解释,身边的朋友就想起来了。
“原来是他啊。”
赵成玉笑了一下,忽然想起:“还有那日画舫游船,宋执渊非要他一起上船,还让齐竟遥闹了起来……”
宋执渊……他怎么把宋执渊给忘记了。
正好,赵成玉心想,正好他愁着怎么给宋执渊送个人情,眼下这不就来了?
想着,赵成玉连忙招手示意身后的小厮,嘴角掩不住笑意,压低了嗓音说:
“去,告诉宋执渊,就说……黎渐仙长在长乐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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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攻略20%
留下陪酒的姑娘叫雪梅,看面容也就约摸十七八的样子,脸颊圆润带了点婴儿肥,一双眉眼笑得弯弯,看着很是面善。
黎渐抬手,招呼她在自己旁边坐下,姑娘眼疾手快,看着黎渐面前空空的酒杯,端起酒坛子给他倒满。
黎渐怔了一下,点头道了句谢:“姑娘看着年岁不大,眼力却很好。”
“公子说笑了,长乐坊里的姑娘皆是如此,不学点本事,怎么能伺候好各位公子呢。雪梅虽年岁不大,但进坊里的时间却不短。”
说着话,雪梅直接端起酒杯,敬了黎渐一下,随即一口干了。
眼前的姑娘一饮而尽,黎渐攥在手里的酒杯突然就不好意思放下来了,人家姑娘家都喝了,他不喝属实说不过去。
睨了宣朗一眼,黎渐推脱不下,也只能喝了。
微凉的酒水入了喉,稍稍有些辣。
黎渐皱了皱眉,长舒一口气,还行,没他想象的度数那么高。
他不是个能喝酒的,以前工作应酬他都只能拿啤酒跟人家干,有几回推脱不了的白酒,他两杯直接被撂倒,倒是让同事笑话了他好一阵子。
不知道原身的酒量怎么样,能不能拼得过这瘦弱的姑娘。
雪梅接过黎渐喝完的酒杯,又笑着给他倒满。
目光微微瞟一眼对面的宣朗,试探地问:“这位公子不喝吗?”
宣朗没动,显然也是不打算动的。
黎渐心想栽他一个就行了,总得留一个清醒的,不然一会儿怕是连家都回不了。
于是他伸手端起宣朗面前的青瓷酒杯,眼尾微挑,朝雪梅敬一下:“我弟弟还小,不会喝酒,咱俩喝就行。”
黎渐学着那些公子哥的样子,一手搭在雪梅的肩膀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我听说,今儿是花魁秋水姑娘亲自表演,怎么还没开始啊?”
俊美的面容靠在身旁,伴着身上淡淡的青松味道,看得雪梅心里一阵小鹿狂跳,不由得羞红了脸。
她捏着嗓子开口:“公子莫急,秋水姑娘还在梳妆,想必一会儿就来了。”
方才只是觉得黎渐好看,谪仙一般的让人不敢轻易攀折。这会儿陡然一靠近,男人削瘦的侧脸就在眼前,眉眼淡淡,依稀可见眼眸里清冽的光,是她从未见过的。
不似那些男人猥琐的打量,眼睛里透出的欲望,他只是淡淡的看着自己,面色温柔。
雪梅有那么一瞬间想着,自己的身份,配不上黎渐这样的靠近。
黎渐并未察觉她的心思,只是见女子面色微红,心想定是酒水起作用了,便乘势又问:“你说你在这长乐坊里许久了?”
“嗯。”她轻声应着。
“我虽是第一次来,但先前也听说过长乐坊里的姑娘舞姿绝世,不过……听他们说,这坊里的舞姿美是美,就是千篇一律,就连花魁,也都是身段舞姿一样。所以我好奇,便想来亲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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