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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渐还在斯条慢理地系着外衫的扣子,递了个眼神,宣朗顺手给梁秀才倒了杯茶,示意他慢点喝。
“黎仙长,大消息。”
他猛地吞了口茶水,长呼一口气,“昨儿半夜长乐坊的花魁秋水失踪了,花妈妈一早四处找人,半天了还没找到,都快把浔阳城给翻过来了。”
这事儿还是梁秀才一早经过长乐坊门口的时候知道的,不过一两个时辰,就传遍了半个浔阳城。
老鸨半夜就发现人没了,本是有人出了大价钱想让秋水姑娘来一曲,老鸨虽知道秋水一定不肯,可还是硬着头皮去了,毕竟那么多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结果一敲门,发现人不在房间,她又赶紧支人去找,可翻遍了长乐坊上下,也没见个踪影。
老鸨不信这个邪,自己还在门口守着呢,不可能有姑娘敢往外跑。
本是打算半夜就派小厮出门去找,但那么多客人还在呢,为免惊动大家,她就只好作罢了,只等天亮了再去捉人。
进长乐坊里的姑娘全是签了卖身契的,就算是人没了,也该经过老鸨的手,不能平白无故消失,先前那么多姑娘消失老鸨都没着急,便知道只有今儿的秋水姑娘她是不知情的。
黎渐偏头看向宣朗,两人对视一眼,立时便清楚了。
他们自然是知道秋水就是恶颜女妖,女妖昨夜被除,花魁自然也就跟着消失了,连带着女妖控制老鸨的术法也一并失效。于是乎才有了老鸨不知情,但人却没了的情况。
梁秀才打量着两人的神色,见他们并无反应,心下就确定了。
“我一听见这消息,就想着会不会跟您二位有关系,如今看来,倒是真的了?”
黎渐点头:“如你所见,秋水就是你要找的夺人皮相的妖怪,她先前是控制了花妈妈,才能让那些姑娘凭空消失,而又无人知晓的。”
“就是说……”梁秀才吞了吞口水,“那妖怪已经被除掉了?”
红绣大仇得报了?
梁秀才殷切的目光看向两人,黎渐没说话,宣朗却替他开了口:“是,昨夜黎仙长只身犯险,已经将女妖除灭,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你大可以放心。”
闻言,黎渐禁不住看向宣朗,察觉他的目光坚定,黎渐笑了笑。
宣朗说的那样肯定,梁秀才瞬间放下心来,心情激动得无以言表,干脆“噗通”一声跪地,拜谢黎渐的恩情。
在此之前,他都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替红绣报仇。
“妖怪是除掉了,可……红绣却再也回不来了。”高兴之余,梁秀才又更失落了几分。
于他而言,红绣是一切。
伴他读书,为他开解,连他考学前的生活也一同照顾了,如果没有红绣,就没有如今的梁秀才。
红绣的离开对他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先前他就是靠着要替红绣报仇的念头,才强撑着活了下来,如今却是找不到继续下去的理由了。
黎渐无奈,拍了拍他的肩膀:“斯人已逝,活着的人就更该连同她的那一份,我想红绣姑娘也不愿看见你为她颓废的样子。”
恶颜女妖说,男人都是薄幸的,只因一张好看的面容就能爱得死去活来,腻了就抛弃,再去寻找更喜欢的。
她这辈子从未真正感受过情爱,也从未真心待过旁人,自然是不会理解凡人歌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什么含义。
“放心,我明白的,我一定不会再继续颓废下去。”
他知道黎渐的意思,也明白红绣对他的期许,他们曾经约好的,待他考中进士,一定要将红绣赎出来,娶她做自己的进士夫人。
梁秀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他说:“红绣生前最想看见的,就是我进京赶考,及第登科,我已经错过一次了,这次我一定要拿个好成绩回来,绝不让她失望。”
待梁秀才离开后,系统久违的再次发出声音。
【叮,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务,攻略进度+1,并意外获得恶颜女妖特制迷烟。】
【友情提示,此款迷烟不仅可以麻醉感官和神经,连意识也可以掌控哦。若对方是个有情人,吸入迷烟,宿主便会在对方眼中幻化成心上人的模样,时效仅有一个时辰,还请宿主谨慎使用。】
说话的自然不是系统301,而是触发任务的机器人,客服中的客服。
黎渐也不在意,反正这也不是他第一天被这个破系统忽视了。
不过系统送的这个奖励他倒是挺感兴趣的,黎渐中招的时候就觉得厉害,只要吸入一点,任凭他修为多深厚,都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开控制,只能任人宰割。
况且刚刚系统还说,若对方有心上人,他还可以化作对方心上人的模样。这么说来,他不就可以用在宣朗身上,看看自己的攻略成果如何了嘛。
千年女妖的修为炼制而成,果真是个好宝贝。
长乐坊里终归还是没能找到秋水,哪怕老鸨背地里手眼通天,将整个浔阳城翻了个遍,也摸不到一点边角,秋水消失一事就成了个悬案。
过后的几天,听说长乐坊里又出了个新花魁,名字叫什么,黎渐听了一次就忘了,着实想不起来。
他不在意,属实是因为还有另一件要紧的事。
黎渐掐指算着日子,约摸快到东麓山仙君下凡的日子了。
他还在想着,到时候东麓山的仙君会钦点宣朗上山的吧,以他的资质,进入乘云宗应该没多大问题,不需要他做点别的准备。
这几日浔阳城中各家宴请的筵席倒是越来越多,一个劲的广撒网,生怕漏了哪家有可能的没巴结上。
这些名门世家,钱倒是多,就是眼光不咋地,东请西请的怕漏了人,就是没算到还有宣朗这么个最有机会进仙门的。
要知道不管哪家公子随仙君进了仙门,都是一件极光荣的事,也算得上他们在仙门中的人脉了,往后若有点什么要紧事,也能说上两句话,总归是有用的。
凡人嘛,就喜欢搞这套。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一旦进入仙门,就相当于与凡尘了结了,仙门说不定几十年都不会下山,凡人也永远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哪怕是至亲的人,也等同于天涯永隔了。所以算计那些,并没有什么用。
黎渐还曾听闻,乘云宗多年前有个前辈便是如此,只因他一心向道,天赋卓绝,进入乘云宗后便与世隔绝。以至于凡间的亲人病重离世,他的亲弟弟差人求到了山门,他也未曾下山救人,见上最后一面。
听说,他的弟弟至今都还因此事记恨,觉得他明明有能力出手相救,却眼睁睁看着亲人病逝,连过问一句都没有,不配做仙门的人。
再之后的事情,黎渐就不知道了。
正算着,院外有个小厮模样的人走近,黎渐抬眼看去,小厮便立时定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
那人踌躇着开口:“请问,是黎渐黎仙长吗?”
黎渐看他穿的家丁的衣服有些眼熟,便好声好气的问:“何事?”
小厮一听黎渐应声,连忙赔笑道:“我是浔阳赵家的,我家老爷明儿大寿,在府上设宴,我家大公子特意让我来邀请黎渐仙长一道参加筵席。”
他顿了顿,怀里的信纸捏得有些褶皱,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递上前:“这是我家老爷的请帖。”
听齐家的人说,这位黎渐仙长会打人,不知道会不会莫名其妙就把他打一顿。
赵家大公子,赵成玉?
黎渐一手撑着头,一只手去拨弄碟子里的糕点,泼墨的长发滑落在肩膀上,似乎并没有要伸手去接的意思。
他跟赵家一向没什么往来,除了宋执渊和齐家,他跟其他人都不太熟,旁人都没来请他,怎的赵家会亲自上门邀请他参加?
“你确定是来邀请我的?”
小厮迟疑着说:“确定是黎渐仙长没错。”
小厮不知道是不是眼前这个人,虽然那人看起来仙气飘飘的,像是从仙门出来的,但他知道一定是叫“黎渐”没错。
“好,回去告诉你家大公子,我一定准时出席。”
既然请帖已经送上门了,黎渐也不好意思拒绝,一抬手,指尖微动,小厮手里的请帖便凭空飞到石桌上,稳稳地落在糕点旁。
小厮大惊,他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但心里更加相信眼前的人是从仙门出来的了。
然后黎渐就见他拱了拱手,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宣朗在屋子里听着,直等到那小厮跑没了影才端着茶水出来。他看了眼桌上的请帖,很精致的一张,像是花了大价钱的。
宣朗问:“仙长要去?”
黎渐点点头:“人家都亲自上门了,为何不去?”
“可……”
宣朗有些担心,他早听闻赵家不是寻常世家,赵成玉这人更不是一般人,他这人心思颇重,从不会做对自己没利的事,所以他有些怀疑赵成玉邀请黎渐的心思。
黎渐伸手拉着他坐下,茶水不烫,他倒了一杯给宣朗:“我倒是听说,这次赵家的宴席并不仅仅是赵老爷大寿,你还记得长孙家小姐回浔阳有几日了?”
宣朗应声:“赵家一直想攀上长孙家这门亲事。”
以长孙家在京城的地位,那属实是赵家高攀了,况且黎渐早听闻这长孙小姐样貌绝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品貌端一,且文采斐然,在京城都是出了名的大家闺秀。
这赵成玉嘛,空有一副端正的皮囊,整日烟花柳巷,为人品行不说,倒是个活脱脱的纨绔子弟,要想配上那样的大家小姐,自然得使点手段。
“没错,所以他们便要趁明日,整个浔阳城大户人家都在的时候,将这件事作成。”
第25章 攻略25%
长孙家本不是浔阳城本地的贵族, 只因家中掌事的老爷子在京城做官,家里又跟皇室沾亲带故了些,地位算得上尊崇。
后老爷子年岁已高, 辞官回乡,这才举家搬到了浔阳城居住。
这回要跟赵家结亲的长孙小姐,乃是长孙老爷子的嫡长孙女, 姑奶奶是先宸王妃, 那地位绝非寻常人能比,也难怪赵家要殷勤巴结着了。
赵老爷子此番宴请整个浔阳城的达官显贵, 为的就是叫他们都做个见证,他赵家要攀上京城的高枝了。
宴席还没开始, 院子里各家几乎已经到齐, 黎渐到的时候,赵成玉正跟着他爹在门口迎客。
似乎是看见了黎渐, 赵成玉十分殷切的上前打招呼。
“爹,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 替齐家找到神像的黎仙长。”
赵老爷原本只是斜视了黎渐一眼, 以为是哪里来蹭饭的,没打算搭腔,一听自家儿子介绍,立马眼睛亮了, 看向黎渐的眼神都透着惊喜。
“黎仙长啊, 老夫一看您这模样, 就知道一定是年轻有为啊。”
“赵老爷谬赞。赵大公子才是真正的青年才俊,才华盖世。”黎渐社畜多年,跟各种领导打交道,深谙这其中的话术, 于是一边恭维一边谦虚的颔首笑。
果不其然,赵老爷被他这一口糖水喂得喜笑颜开,恨不能当场把黎渐纳入麾下。
赵老爷又继续问:“不知道黎仙长师从何门,是哪个宗门的大弟子啊,说来也好叫我们仰慕一番。”
黎渐继续谦虚:“在下不过一介散修,路见不平罢了,算不得什么大弟子森*晚*整*理。”
他三两句话将赵老爷捧得都快飘了,连修道之人都对他赵家如此恭维,自然是无比光荣的。
赵老爷高兴的将黎渐迎进去,还说着一会儿要找黎渐好好喝上两杯。
黎渐满口应下,左右赵老爷一会应酬多了就把他忘了。他正拉着宣朗往里走,赵老爷余光瞥见了那抹黑衣。
“等等。”他说,“这不是齐家的……那个,怎的跟着黎仙长一道来?”
赵老爷言语里是有些不欢迎的,他不喜欢齐家这个所谓的“表亲”,嫌他不招人待见,上不得台面。
今儿来参加宴席的,哪个不是浔阳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齐家没道理把这么个拿不出手的“亲戚”带来。
况且他们自己不想带,反倒让黎渐带着,这又算是个什么意思?
宣朗顿住脚步,看出赵老爷面上的不悦,没敢继续往里走。
黎渐攥了下他的手腕,察觉他忽变的神色,笑着解释:“赵老爷,宣朗是随我一道来的,跟齐家没有关系。”
“可这……”
赵老爷还想说些什么,立马被赵成玉拉住了,暗地里直冲他摇头:“爹,我一会儿跟你解释。”
示意了一句,赵老爷便也不多说什么,赵成玉倒是一副殷切的样子,迎着两人进去。
“我爹不知道你们的关系,见谅。”
“无妨。”黎渐说。
赵老爷这般态度很明显,定然是受齐家的感染。想来也是,齐家如何待自己的亲戚,旁人自然有样学样,连齐家自己都不重视,只把他当个仆从,旁人又为何会重视。
但赵成玉这般,倒是让黎渐有些摸不着头脑。
赵成玉何时对他这么客气了?
黎渐牵着宣朗踏进门槛,忽而察觉一道视线凝着自己,他偏头,余光略过赵成玉身后跟着的那道身影。
年岁不大的公子凝着他,穿着一身华贵,面上却没有丝毫笑意,仿佛今日的宴席同他并无半点关系。
那人只是淡然的看了他一眼,又被赵成玉严词催促着干活,只稍稍慢了一点,就被赵成玉手肘不易察觉的捣了下腹部,他拧了拧眉,转身离开。
回过头再看黎渐时,眼神透着一丝不详的意味。
黎渐看在眼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少年人就是赵家的二公子,赵元修。
他记得宋执渊跟他说起过,赵家有两位公子,嫡出的赵成玉是赵老爷的宝贝,一向是被宠坏了的公子哥,若是说错了什么话,还要他多包涵。
跟齐竟遥差不多,又有些不一样,赵成玉比齐竟遥要懂事的多,是能撑得起家业的大少爷。
二公子赵元修是丫鬟生的庶出,亲妈生下他就死了,之后就一直养在赵夫人名下。虽是庶出,但他跟赵成玉自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算得上是浔阳城里有名的兄友弟恭。
但此时,黎渐对第一次宋执渊口里的“兄友弟恭”表示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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