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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丫鬟小厮忙碌的引着到来的宾客坐下,黎渐被引到了少年公子那桌,不出意外的又看见了翻白眼的齐竟遥和永远对他一脸笑意的宋执渊。
眼见黎渐来,宋执渊立即起身,他旁边恰好两个位置,招手示意黎渐可以坐这边。
“多谢宋公子。”
宋执渊被他客气得不好意思:“没想到今日黎仙长也来了,早知如此,我该一早遣人去接你们的。”
从城外到东城赵家的距离不算近,黎渐坐那平板车不知道要晃多久才能到。宋执渊一向仰慕黎渐,在他看来,谪仙一般的黎仙长不该如此吃苦才对。
黎渐正要开口说一句“宋公子太客气了”,对面从两人一坐下就满脸不爽的齐竟遥撇撇嘴,阴阳怪气的嘲讽:
“人家赵大公子愿意请下帖子请,某些半吊子还不得屁颠屁颠来蹭饭啊,要不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还带了个祸害,晦气。”
他的声音不大,但恰好足够这桌人听见。
齐竟遥旁边的人拉了下他的袖子,示意他别乱说话,今儿来的都是大人物,有头有脸的,可别让齐家丢人。
齐竟遥一个白眼翻上天,鼻音重重地“哼”了一声,十分不情愿地闭了嘴。
“对不起,仙长。”身旁人低着头,小声对黎渐说。
宣朗一副习惯了神情,小心翼翼地凝着黎渐的神色,生怕因为自己的到来,让他也觉得丢人了。
他从来不在乎齐竟遥是怎么嘲讽他的,他只在意黎渐会不会因此被牵连。
周围人皆静默不做声,显然也都已经习惯了齐竟遥欺负宣朗的日常,恐怕要是哪一日他不开口嘲讽,大家还要不习惯了。
黎渐却不以为意,偏着脑袋问:“为何要道歉?”
宣朗低头,新衣服的袖口被他攥出褶皱来:“都是因为我,才让仙长这般遭受齐竟遥的冷待。”
黎渐是仙门之人,以浔阳城尊崇仙道的风俗,他大可在城中各家随意走动,都不会有人敢薄待他半句。如今却屡次因为他的缘故,让黎渐遭人冷嘲热讽,宣朗实在过意不去。
眼看他这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疼,黎渐登时气从胸中来,看向齐竟遥的眼神里都冒着点火气。
他一心护着的人,倒要受这毛头小子的委屈,那不是平白打他自己的脸。
叔能忍,婶也不能忍!
旁人让着齐竟遥,是因他齐家的面子,可黎渐却不会纵着他。
黎渐沉了口气,斯条慢理的摸着袖子,不禁扬起的声音,道:“犯了错的人都没道歉,凭什么要你来道歉?”
黎渐这话就是看着齐竟遥说的,对方自然也感觉到了他的不善,但少年人初出茅庐不知厉害,仍昂着脑袋,恶狠狠瞪着黎渐。
“你说什么?”
齐竟遥“噔”得一下撸起袖子站起来,任身旁人怎么拉都劝不住。
“黎渐,我是看在那时渊仙君神像的份上,给你几分面子,你还真不识好歹,以为随便报个修仙的名头,旁人就会怕你啊。”
“我告诉你,我不是我爹,不会信你那些鬼话,更不会被你这个半吊子的臭道士给骗的!”
他高声嚷嚷着,像个闹脾气的小鬼,一下就把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了。
宋执渊非常抱歉的看了黎渐一眼,走到齐竟遥面前轻声呵斥。
“齐竟遥,别胡闹。”
齐竟遥往常最听宋执渊的话,这会子驴脾气上头,竟也敢甩开宋执渊的手。
“你就会向着他。”他嘟囔着抱怨。
齐竟遥不服气宋执渊这般天之骄子,竟也跟黎渐这个半吊子点头哈腰,这还是他以前最佩服的宋执渊吗?
宋执渊无奈,只好一脸歉意的对黎渐拱手:“黎仙长,竟遥是小孩子脾气,不懂事,还请您不要同他计较。”
“无妨。”黎渐摆摆手说。
少年人依旧不服气,闹着别扭不肯坐下,来围观看戏的越来越多,黎渐本不想跟他计较,免得让人说自己仗势欺人。
但此时黎渐决心要给他个教训。
于是他开口问:“齐公子是觉得,我修士的名头是假的?”
齐竟遥没说话,但看向他的眼神已经表明一切了,他就是不相信黎渐是真的修士,要不然他怎么会看不出宣朗是个跟他们不一样的怪物呢。
所以他坚信,黎渐一定是跟宣朗一样的人!
放在乾坤袋里的手掏了掏,黎渐随意的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物件来,摊在掌心:“既然齐公子不信,那我给你个拆穿我的机会。”
“什么?”齐竟遥瞬间来了兴致。
黎渐说:“我手里这个法器叫摄魂铃,是专门摄人心魂的,唯有意志坚定者才能立足其下。齐公子若是能在我这摄魂铃下走过一招,我就向所有人承认,我是假的,并且马上离开浔阳城,如何?”
摄魂铃是仙门之物,虽没什么灵力,寻常不会伤害人,可一旦被摄魂控制,饶是黎渐想手下留情,齐竟遥也得三魂去了七魄,变成个一无所用的傻子。
黎渐不会伤他性命,但不代表不会给他教训。
齐竟遥却不知这是个什么东西,以为又是个唬人的玩意儿,还跃跃欲试,让黎渐千万不要后悔。
黎渐笑着摇摇头,心说这还真是个傻子。他不过是个凡人,怎敌法器的力量。
他还想再给齐竟遥一个机会,奈何这家伙一心要拆穿他的身份,死心不改。
黎渐无奈,只好扬起手中的摄魂铃,正要运气,人群之外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
“黎仙长,手下留情……”
黎渐手中的动作被这一道声音喝断,他没收手,摄魂铃还在空中旋转,齐老爷着急忙慌的跑上前,挡在齐竟遥身前。
“黎仙长,小儿黄口,不懂事,言语冲撞了仙长,还请仙长高抬贵手,饶了小儿一命。”
饶他一命?
黎渐正好奇这齐老爷如何知晓自己会要了齐竟遥命的,不出意外的,他看见了环胸立在人群之中的苏见山,正一脸谦和的对着他笑。
说巧也不巧,每次这样混乱的场合,他总能见到这位传闻中的苏谷主。
被齐老爷挡着,齐竟遥还有点不服气,探了个脑袋出来:“爹,你就让他来,我偏不信他能把我怎么样。”
“胡说八道什么。”齐老爷呵斥。
齐竟遥却说:“爹您忘啦,苏谷主可是算过的,我有修仙的命格,寻常人不能拿我怎么样,他要是个假的,必然不能动我分毫!”
“闭嘴吧你,这是什么场合,能由你在此任性,叫人笑话!”齐老爷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黎渐闻言,瞬间了然,难怪齐竟遥敢在他面前那么嚣张,原来是仗着自己被苏见山探出有超乎常人的灵根,自信能比得过修士。
他以为有好的灵根是什么新鲜事吗,没有修炼一样白费,又不能保他一辈子,可笑至极。
不过……私自探寻凡人灵根,是不符合仙门规矩的。
听说是因为曾经有个宗门的长老,私自下凡间探取凡人灵根,但凡是有灵气的,他都要夺走为自己修炼,以至于凡间灵气大大枯竭,后来被东麓山掌座发现,这才立下了规矩。
不知这位见多识广的苏谷主在打着什么主意。
尽管齐竟遥被他爹骂了个狗血喷头,但众人的眼睛都在看,是齐竟遥先挑衅的黎渐,所以这事能不能翻过去,还得看黎渐的意思。
黎渐本不想松口,法器他都拿出来了,赌约也下了,没道理旁人说一句“小孩子不懂事”,他就该轻易放过。
这不是三岁小孩过家家,大家都是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不过黎渐最后还是看在赵老爷过大寿的份上,没让喜事变白事,但他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这事儿原不原谅,还得看宣朗的意思,只要齐竟遥跟宣朗道歉,并且宣朗也同意原谅他,那这事我便不追究了。”
不然他一定让齐竟遥清楚地认识一下,什么叫仙门道法。
黎渐话说到这份上,就是给齐老爷一个台阶下了,齐竟遥再怎么不高兴,也还是被他爹逼着给宣朗道歉。
“对、不、起。”
像是赌气说的话,尽管没什么诚意,但这也足够帮宣朗找回一点面子了。
插曲翻页,赵老爷打着圆场,宣布宴席开始,所有人都随着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宣朗站在黎渐身后,眼见众人散去,他忽然顿住脚步,抬手拽了下黎渐的衣摆,轻声说:“仙长,谢谢你。”
自从被齐家收养,寄人篱下这十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在齐竟遥面前抬着头说话。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但好像心里被什么填满了。
很愉快,也很自由。
黎渐回身,额前发丝被风吹起,清风拂过他的发尾,连带着衣摆都飘逸起来。
有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金闪闪的,他笑了一下,嘴角微扬的弧度都是迎着风的,谪仙下凡也不过如此。
宣朗看得呆了,忽而想起黎渐在长乐坊喝醉那夜,他伏在自己背后,滚烫的呼吸紧贴着他的皮肤,心脏在狂跳,耳边嗡嗡响,只能依稀听见他的轻声呢喃。
他说:“我觉得你像一个人。”
“像……我的心上人。”
第26章 攻略26%
宴席开始, 赵老爷特意请了浔阳城里最有名的戏班子来唱戏,戏子们个个身穿五彩戏服,伴着乐声, 铿锵上了台。
他们坐的这处是赵府前厅,各家老爷们坐在主厅里,公子小姐们各自围坐一边的偏厅, 互不打扰。
眼前戏台视野开阔, 台上呜呜咽咽的唱着,黎渐其实听不太懂, 他素来没有听唱戏的爱好,可周围几个公子哥却听得极入迷。
一曲毕, 其他人还在兴奋的鼓掌, 猜测下一场是什么戏。
黎渐余光瞥着主厅,眼看着赵老爷偏头跟长孙家老家主低声说了些什么, 随即二人前后脚离开了席位。
黎渐心下好奇, 便借口杯盏碎了口子, 他按下宣朗要随他一起去的动作, 起身去找小厮换茶盏。
黎渐出了前厅,小厮让他在席间等候,自己去给他换了拿来,黎渐又说, 那他正好去方便一下, 让小厮给他指个路。
小厮殷切地给他指了路, 又担心黎渐找不到:“仙长可需要我给您带路?”
“不必了,多谢。”
黎渐道了谢,顺着小厮给他指的路往前走,拐角假山挡住了视线, 他回身看一眼,眼见小厮没跟上,转而走向了另一条路。
赵老爷领着长孙家主进了连接前厅的一间偏房里,二人坐下,他招呼着随从上茶。
长孙家主抬手说:“不用了,赵老爷有事直说就好,我们之间何须拐弯抹角。”
他自然知道赵老爷找他来的目的,也清楚今天这场鸿门宴他非来不可。既然如此,倒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还省得大家互相猜忌。
“长孙大人爽快,那我也就不跟您虚言了。”
长孙家主说不要,但这茶赵老爷还是照旧为他倒上了。
最新鲜的雨前龙井,眼下这个时节,只有宫里的贵人才能喝得上,等过了最新鲜的季节,这些东西才能轮到宫外的人喝。
长孙家主不是没喝过,相反的,在京城为官这些年,他跟在朝中倒也混了不少好东西。
可如今他却是再没有这样好的茶叶了。
这一杯茶下去,也显示了赵家的实力,让长孙家主心里有个底。
“听闻长孙大人此番离京,不仅仅是为了告老还乡,还想顺路为您的小儿子求医问药?”
赵老爷撇了口茶叶,长孙家主没应声,并不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
“长孙将军惊世奇才,文武双全,可惜塞外那一战不幸身受重伤,至今昏迷,大好前途一朝被毁,实在让人惋惜。若非如此,就凭少将军的军功,长孙家必定世代为朝堂肱骨,绝非今日这般。”
长孙家离开京城,说的好听点是长孙家主自愿告老还乡,觉得自己年事已高,无法再为朝堂尽力。
实际上是长孙家如今已无人可用,儿辈孙辈都碌碌无为,唯一能撑起家中在朝堂声望的小儿子,也因战场被偷袭,受伤昏迷,再也没法上战场了。
自此长孙家主先前所有的筹谋就都断了,无人接替他在朝堂的位置,只能靠着跟皇室沾亲带故,勉强维持昔日尊荣。
茶水滚烫,长孙家主喝着只觉得没味:“赵老爷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并没有旁的意思。”赵老爷笑了一下,示意他不要紧张,“只是前些日子听说,长孙大人为了少将军的事,竟亲自求到了出云谷,想让苏谷主亲自出山相救。”
长孙家主点点头:“不错,赵老爷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就是不知如今说这话,是在打着什么算盘。
“苏谷主是第一圣手,若是他能出山,想来必定能够让少将军起死回生。我恰好与苏谷主有过几分交集,听他的意思,并非他不愿出手相救,而是少将军中的毒十分奇特,还缺少一味用药。”
说到这儿,长孙家主叹了口气:“是,那南海鲛丝非寻常之物,即便是我有机会求到仙门,也不一定能寻到这东西。”
况且,仙门缥缈,又岂是他们这般寻常人能轻易触碰得到的。
所以长孙家主才搬到了浔阳城来,他知道这里是东麓山仙长庇佑之地,每十年便有一次机会能见到仙门之人,他就要趁这个机会,向仙门求取南海鲛丝。
只要能让他救回自己的儿子,挽救长孙家家业,纵使让他散尽家财,也未尝不可。
赵老爷一句话便听明白了长孙家主的意思,这是为了救活小儿子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了,连家业都舍得,如何能舍不得一个女子。
他禁不住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势在必得:“长孙大人不必忧愁,说来也巧,我赵家祖上也是三代簪缨,我父亲曾受命出使,路遇一个修士,出手相助了一把,那修士为了感谢我父亲,便亲赠一个宝贝。”
赵老爷招手,让身旁的仆从将东西递上前,一个十分精美的木盒子,精雕细琢,盒身已经包了浆,看起来是有些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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