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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爷将盒子打开,推给长孙家主看:“这便是您要找的,南海鲛丝。”
鲛丝是一种独特的丝质,比之蚕丝更轻薄,更坚韧,入水不濡,亦可细到肉眼不可见。
南海鲛人本就稀有,百年不遇一只,而这鲛丝几十年才能织就一根,更是难得一见的珍宝。
“这就是南海鲛丝?”
看着盒中不过头发丝那么一小撮,还依稀闪着荧光的鲛丝,长孙家主亮了眼,枯槁的双手轻抚盒身,几乎不敢相信他费尽心思要找的东西,如今就近在眼前。
赵老爷道:“长孙大人若是不信,大可让苏谷主亲自来瞧一瞧,他见多识广,必定知道这真正的鲛丝长得什么模样。”
一瞬间的欣喜,长孙家主抽回手,又端坐身体,沉声问:“赵老爷愿意将祖传珍宝拿出来,必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跟老夫说了。”
他一摊手,示意赵老爷有话直说。
“既如此,那我也就不在长孙大人面前拐弯抹角了,长孙大人的嫡孙女长孙香凝,今年也有十六了吧。”
赵老爷这话一说,长孙家主立时就明白了:“赵老爷是想跟老夫结亲?”
“长孙大人是聪明人,自然无需我多言。长孙小姐天生丽质,国色天香,又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女,我家大儿子爱慕已久,所以想问问长孙大人,可否有这个机会?”
这事儿,赵老爷曾经跟长孙家主的大儿子,也就是长孙香凝的父亲提起过,但不出意外被拒绝了。
他自是知晓赵成玉的品行配不上长孙香凝,以他赵家如今的家底,也是高攀了长孙家。
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长孙家怎么说也还有皇室那一层关系,对赵成玉和赵家的前途无疑都是十分有利的。
赵老爷将装着南海鲛丝的木盒子往前推了推:“只要长孙大人答应小儿的请求,这珍宝我赵家愿双手奉上,就当做是小儿的聘礼了。”
黎渐站在窗边,透过细微的缝隙看去,那盒子里的果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南海鲛丝。
难怪赵家对这事胜券在握,先将浔阳城各家聚齐,才同长孙家主商量此事,他就是知道长孙家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黎渐正听着,忽而察觉身后隐约有气息靠近。
他立时回过身去,就见一道银丝飞速地向他而来,银丝闪着光,像一个锋利且坚硬的利器,几乎要穿透黎渐身后的木窗。
黎渐旋身躲开,随即掌心甩出一道符篆,在银丝将要穿进窗户时,“铿”得一下将其震开。
空中似乎有火花爆裂,那控制银丝的人像是不肯就此收手,“噌噌噌”又飞出三道。
天光闪耀之下,银丝被照得反光,好像有数不清的光线向黎渐袭来,黎渐立时掏出佩剑抵挡。
屋外剑光四射,打斗激烈,偏房里似乎被结界笼罩一般,听不见丝毫响动。
许是谈妥了,赵老爷命人先将装着南海鲛丝的盒子收起来,待大婚那日,一并作为聘礼亲自送到长孙家府上。
眼见拿不到东西,原本纠缠着黎渐的银丝突然松开,空气中一道凉风拂过,银丝“唰”的一下收回。
黎渐提剑去追,奈何天光耀眼,那银丝便隐匿其中,一瞬间便化作光线消失不见了。
先是齐家的神像,如今又是赵家的南海鲛丝,这人到底是谁,他要这些东西的目的又是什么?
黎渐无暇多想,再回到偏房时,二人已经离去。
他收了佩剑,走出长廊时,便见苏见山也站在偏房的拐角处,环胸靠着窗沿,似乎是跟他一样在偷听。
“巧了,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苏谷主。”
黎渐压下嗓音打招呼:“苏谷主何时在这儿偷听的,方才可有发现行踪可疑的人靠近?”
黎渐拍了拍衣衫,目光警惕的环视周围,苏见山紧接着跟上,比起黎渐偷偷摸摸的样子,苏见山倒是显得坦然许多。
他缓慢地踱步:“黎仙长这话说的不对,在下可不是偷听。”
那分明是光明正大的听。
“不过黎仙长说的行踪可疑的人,我倒是未曾见到。”他说的坦然,黎渐自然相信。
况且苏见山同他偷听的地方不在一处,而他又是个凡人,看不见这些也是正常。
“黎仙长可是见到了什么人?”苏见山又问。
黎渐顿住脚步,看着方才银丝与符篆炸出的火花,将木窗外烧出的一小团黑点,回身笑着应和苏见山:
“未曾。”
他们都不知道对方来这里偷听的目的,自然也不会信任彼此,不会据实相告。
偏房里没了人,他们在此处待着也没有意义,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黎渐忽而想起刚才赵老爷和长孙家主的对话,他突然很好奇:
“听长孙家主说,只要有了这南海鲛丝,苏谷主就能救了长孙将军,可是真的?”
可他从未听哪本典籍里说过,南海鲛丝可入药解毒啊。
“真也是真的,不真也不真。”苏见山如是说。
黎渐道:“此言何解?”
苏见山随手折了一朵园中盛开的黄色小花,跟他今日穿的衣衫颜色相近,握在掌心,仿佛是特意搭配的。
他停下脚步,看向黎渐,说:“实不相瞒,黎仙长可知长孙将军中的毒跟魔族有关。”
“魔族?”黎渐诧异了一瞬,毕竟这个称呼是许多年未曾有人提起过了。
黎渐想起自己在看系统攻略的时候,似乎有这么个魔族的角色,好像是个大反派来着,难道魔族这时候就出现了?
“十年前乘云宗一战,魔域公主跟乘云宗的齐羡之长老同归于尽,自此魔族退居魔域,再也没出现过,这事儿黎仙长应当知晓吧。”
“略有耳闻。”黎渐说。
这事儿当年惊动了整个仙门,原身的记忆里甚至都还能回忆得起来,那位齐长老可是差一步就能飞升的机缘。还有传言说,他是早已定下的东麓山掌座,若是他还在,如今的仙道正首就该是他了。
可惜,如此得道的修士,在那一次大战中尽都毁了。
但黎渐不明白,这事儿跟长孙将军中毒有何关系。
苏见山又说:“魔域大败,魔尊消失,魔族虽退居魔域,但还有少数四散奔逃,便是有那么几个不安分的逃到了塞外,插手凡间事。南海鲛丝确实不入药,但可制约魔气,至于能不能真的救活,那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毕竟他再是神医圣手,也不过是个区区凡人,只不过比平常人多活了几年罢了,实在插手不了魔族的事。
“如此,倒是要牺牲长孙小姐的终身大事了。”黎渐惋惜。
苏见山负手,禁不住笑出了声:“黎仙长在凡间待久了,可是忘了自己是仙门人,本就不该插手凡人的事。”
他在提醒黎渐,对宣朗的事也插手得过多了。
“可若本命就不是凡人呢?”
像宣朗这般,本该是仙君的,不过下凡历劫而已,终有一天会回归原位的,也不能插手吗?
苏见山说:“凡人皆有自己的命数,仙门亦是如此,若是插手过多,岂非引来大乱。”
第27章 攻略27%
凡是进入仙门之人, 入道的第一课就是斩断红尘。
并非是要修士必须断绝七情六欲,而是修士能力太高,一旦插手凡人命数, 随之而来的就是天下大乱。
该绝的命数不绝,该入轮回的不入,当冥界成了摆设, 那么凡间就会成为百鬼夜行, 鱼龙混杂之地,凡人没有抵抗的能力, 迟早会被下三界整个吞噬干净。
黎渐自然知道苏见山说的有道理,但这话跟他说没用啊。
他只不过是被系统派来完成任务的, 至于剩下的所谓蝴蝶效应而造成的天下大乱, 收拾烂摊子的事儿可跟他没关系哈。
两人说着话,不自觉的走到了前院的厨房外, 黎渐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就被一道清脆的摔碗声打断了。
他探着脑袋, 只听厨房的院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骂道:“什么东西,也敢跟我顶嘴,你怕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一个贱婢生的庶出,竟也张牙舞爪到我头上来了, 别以为今日府上有宴, 我就不敢教训你。来人, 把他给我按住,上家法!”
黎渐听着这动静,只觉得言辞似乎有些熟悉,他第一次见宣朗的时候, 好像就是在被齐竟遥那家伙这么教训的。
怎么的,现在豪门世家都流行这么教训人?
不对,他说什么贱婢生的庶出……那不就是赵元修?
“苏谷主,要不咱们去看看……”
黎渐正要说前面情况好像不太对,一回头哪还有苏见山的影子,早就一溜烟飞没有了。
只留下他方才手里采的那朵娇花,此刻已经安静的躺在地上,证明了他曾经的存在。
这人还真是,跑得比兔子都快。
黎渐听着院子里有鞭子抽打的声音,顾不得多想,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
方才一直叫嚣着骂人的赵成玉此刻正躺在摇椅上,手边摆着一盘新鲜的水果,吃得正得意。
摇椅前两个仆从按着狼狈不堪的赵元修,跪在满是茶碗碎片的地上,他低着头,原本高高梳起的发丝显得异常凌乱。一个仆从手持短鞭,熟稔的抽打着赵元修的后背,此时已经有点皮开肉绽的意思了。
不是说,赵家两位公子关系一向很好,兄友弟恭的嘛?
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在玩变脸小游戏?
这处离前厅宴席并不远,仅隔了一条蜿蜒的长廊,赵成玉敢在今日宾客聚齐的情况下,还如此明目张胆的抽打赵元修,显然是日常如此嚣张惯了,丝毫不在意这点风声传出去。
更甚者,这院里都是他们赵家的人,赵元修又被他压得死死的,根本无人能将消息传出去。
“住手。”
门口看守的仆从想拦又没敢拦,被黎渐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听到黎渐的声音,赵成玉先是一愣,随即从摇椅上站起身来,挡在赵元修身前,道:
“黎仙长怎么到这儿来了,是走错了路吗?”
赵成玉下巴微抬,示意门口的两个仆从将黎渐请走,但那俩仆从知道黎渐是个仙长,互相对视一眼,没敢上前。
黎渐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也不打算为难他们:“赵大公子莫怪,在下方才不小心碎了茶碗,就想着再来拿一个。”
“这种小事,哪还需要黎仙长亲自来,招呼一声,让下人给您拿就是了。”
赵成玉负着手,挺了挺背脊,示意人进厨房给黎渐拿个新的。
黎渐始终笑眯眯的,客客气气从仆从手里接过茶碗,跟先前碎的那只不同,这只是官窑里烧的,上好的青花瓷,他看着很是喜欢。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想着一会儿或许会有什么喜事,万一要敬酒,在下连个家伙什都没有,那丢的可就是赵老爷的面子。”
说着,黎渐朝他身后探了探头,“惊扰了大公子……和二公子,还请见谅。”
见黎渐主动提起赵元修,赵成玉原本和善的面色稍稍冷下来,既然黎渐看见了,那他也就不打算继续遮掩。
“黎仙长是聪明人,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我相信您心里自是有数的。”
“我二弟自小顽劣,时常闯祸,今日父亲大寿,他居然敢打碎父亲最森*晚*整*理爱的茶具,作为兄长,我自然是要多多管教一番的,黎仙长你说对吗?”
赵成玉偏过身,紫色的长袍甩了甩衣摆,恰好露出赵元修受伤的模样。
身量单薄的二公子直挺挺跪在地上,背对着黎渐,脑袋耷拉着,杂乱的发丝遮住脸,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但黎渐清晰的看见,他那一身黑红的华服后背,隐隐泛着血迹。
那一瞬间,黎渐仿佛看见了宣朗被责打的样子,同样的黑色衣衫,同样背影倔强。
黎渐心有不忍,禁不住替他开了口:“这是大公子的家务事,在下不敢多言。不过在下方才掐指一算,算到大公子今日或许会有一件大喜事,这喜事与血或有冲撞,所以特意提点大公子一句,今日不宜见血腥。”
“哦?”赵成玉闻言,来了点兴致,“不知道黎仙长说的大喜事,究竟是什么事?”
黎渐颔首:“人生大喜,无非四件事。”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对赵成玉而言,后面两个都没什么用。
如此想着,赵成玉禁不住睁大了眼:“莫非黎仙长说的,是我的终身大事?”
“大公子稍后便知。”
黎渐嘴上这么说着,但赵成玉哪能等稍后啊,他一听黎渐这么说,立马抬步就要往前厅去,仆从提醒他赵元修还在呢,要怎么处置。
赵成玉这会子哪还管得了那些,摆摆手就走了。
一时间院子里仆从散个干净,只留下跪在碎碗渣子里的赵元修和笑盈盈的黎渐。
黎渐伸手将他扶起,却被赵元修躲开了。他只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没事了,赶紧回去处理伤口吧,不然可能会留疤的。”
“多谢仙长。”赵元修说。
赵元修站直了身子,黎渐这才看清他的脸,面容上并没有伤,显然是特意避开外处,这样倒是让人看不出来。只不过他头发杂乱,被鞭打的疼痛沁出薄汗,沾上了湿濡的发丝,显得异常狼狈。
他看起来跟宣朗差不多大,面容清秀,身量单薄,看着像个书生。不过少年人始终冷着脸,眼尾淡漠低垂,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阴鸷。
黎渐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塞到他手里:“这是伤药,很管用的,若是再有下次,记得保护好自己。”
说罢,黎渐转身准备离开,他已经离席太久了,再不回去就要被人发现了。
“你知道赵成玉为什么会听你的话吗?”
黎渐踏出的步子顿住,他偏过头,看向身后的赵元修,似乎是对他的话产生了好奇。
赵元修一瘸一拐的走上前,黎渐这才发现他方才是一直跪在碎碗渣子上的,膝盖已经被划破了几道口子,他一边走,一边从腿上流下鲜血。
他说:“你不会以为,刚才你的一番推算,就能让赵成玉相信了吧。赵成玉不信修士的,你骗他的话,他一句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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