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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弟弟。”李现青笑着看贡央仰着脖子喝水, 说,“正愁不知道晚上吃什么呢。”
贡央听了, 放下水杯说:“就知道你天天给自己乱吃东西。”
李现青拖了张凳子,让贡央坐下, 又给他分了一把坚果:“不至于。”
“哥,你不是都进复试了吗?咋还愁眉苦脸的, 不是应该高兴吗?”贡央瞧着李现青的神色, 好奇地问道。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个,李现青就更想叹气了。
他看着贡央清澈的眼神, 说:“临门一脚更紧张啊。”
“哎呀, 哥你就是想太多, 你都能进复试了那就是成功一大半了,不要灭自己威风啊。”贡央给李现青开了一个核桃递过去, “来,多吃点这个,补脑子的。”
“……”
李现青接过核桃, 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说:“核桃不能补脑子。”
贡央“哈哈”大笑,摆摆手让李现青别介意这些:“放松一点放松一点。”
最终李现青还是吃掉了那个核桃。
虽说一路考来战线拉得很长,按理来说应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李现青在真正确认复试名单的那一刻,手还是控制不住的发抖。
然后又是看似短暂实则漫长的准备过程。光是一个双语版本的自我介绍,李现青就不记得聂云驰帮自己磨了多少遍,只知道聂云驰有一次给外籍客户展示PPT做介绍的时候脱口而出就是一句“I am very glad to be here for this interview”。
其实与其说李现青是在担心复试,不如说是在担心要和一群不认识的考官进行面对面交流的考试形式。
为此,聂云驰开导他就把考官们当成在阳台上养的那些绿植,对着绿植说话就不会紧张了。
事实证明,在经过长期对着阳台上的绿植苦练复试技巧后,李现青坐在考场上时,终于也能面不改色地和考官保持眼神交流了。
一场面试下来,李现青觉得自己已经精疲力尽。
面试的结果还要等几天才能上学校官网查看公示名单。
所以原则上,李现青现在就可以返程回家等结果了。
但这是原则上。
“你复试是就20号那一天对吧?”贡央敲核桃的时候突然问起。
“对,应该下午就能结束,具体看抽签顺序。”李现青随口答道。
贡央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李现青:“那你返程的机票买的几号?”
李现青开蜂蜜杏仁罐头的手一顿。
“还没买。”
“怎么还没买?20号复试的话,考完直接买21号的票回来不就好了?”
“……”
“还是说,哥你考完试还有别的安排?”
“X城和a城不是每天都有航班往返。”
“刚好21号那天没有吗?”
“……好像没有。”
“真的没有吗?”
李现青不回答了,只低头去扒拉罐子底部的蜂蜜杏仁。
贡央坐在他对面,双手抱胸盯着他看。
空气里蜂蜜的味道变得有些胶着。
半响,贡央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李现青:“哥,你真的心虚得很明显。”
李现青把空罐子盖上放好,就是不看贡央。
见状贡央也没了办法,忍不住吐槽道:“哥,你这个一被人说中心思就装听不懂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掉。”
“我没装听不懂。”李现青纠正他,“我只是单纯不回答。”
贡央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那真是臣弟误会了。”
李现青随手拿起一个核桃就砸向贡央:“你才要补脑子吧!”
“哈哈哈。”贡央眼疾手快地接住。
“哥,”贡央临走前终于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次,“所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阿姆交代了让我负责接送的。”
见贡央都已经把乌日娜搬出来了,李现青知道自己不能再避而不谈。
“慢两天吧,我等成绩公示了再回来。”李现青斟酌了一下,答道。
“等成绩吗?”
“等成绩。”
真的等成绩吗?
李现青在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坐在窗边的位置抬头望见a城的晚霞。
a城和巴布城是完全不一样的,连晚霞也不同。
a城的晚霞像被火淬过,烧起一片红粉,但站在街道往上看,最亮的却不是天空,是无数高楼剪影中透出的灯光,窗户里隐隐透出一点晃动的人影,犹如金蛇蜿蜒。
这是数以万计的人类用电力造出的第二晚霞。
李现青吃着手里的饭团,想起下午复试的时候,有一位考官听完他的自我介绍,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句:“毕业后有打算留在a城发展吗?”
李现青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是,以展示自己的奋斗目标。
但是那个老师听完,回了他一句:“那年轻人要好好努力啊,a城居大不易。”
从A大出来后,踩在晚高峰节点坐上地铁的李现青,几乎是一路双脚悬空被推送着完成了上下车厢的动作。
在地铁上,人与人之间恪守着不到五公分的社交距离,礼貌地不去看彼此的手机。忙碌了一天的各色人群身上的香水味、汗液味甚至是油烟味都在车厢里进行混合,许多人面无表情,行色匆匆。
李现青在这座城市地下20米的地方,开始领悟那位老师说的话。
吃完饭团,李现青回忆了一下聂云驰提起过的地址,沿着手机导航的指引离开了便利店。
跟到了晚上就安静如水的草原不一样,a城的夜晚繁华喧嚣。
这一路走去,一排排商铺和写字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目的地在您右侧。”
手机导航提醒李现青可以停下脚步。
李现青站在绿化带旁,发现自己需要几乎将脖子扬起呈一条直线,才能看到眼前这栋大楼的尽头。
大楼里的人似乎还在过着白昼。
灯光被办公室分割成一格一格均匀的方块,整栋楼好像一个用钢筋混凝土浇灌而成的蜂巢,里面数以千计的工蜂正在为了留在蜂巢而奋力工作,不分昼夜。
钢筋水泥建构的蜂巢里没有甜蜜的蜂浆,只有挥洒的血汗。
李现青不知道聂云驰这只工蜂住在哪个格子里。
他犹豫着要不要走进这座蜂巢,却又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于是李现青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聂云驰。
青青:[图片]
青青:我要到哪一个格子里找你?
李现青发完看了眼时间,不知道聂云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信息,干脆坐到绿化带前面的石墩球上等。
“喵呜~”
是一只胖胖的橘猫散步到了绿化带附近,看见前面球墩子上坐了一个人也不害怕,还歪着头打量李现青。
李现青也歪着头打量橘猫。
“小橘,你一只猫出来玩啊?”
“喵喵呜~”
“好巧,我也是一个人出来的。”
“喵喵喵~”
“其实我是在等人。”
“喵~”
“他怎么还不回消息……”
“喵呜~”
在这个晚上,李现青觉得自己和这只橘猫有些像。
都在这座不属于自己的大城市里没有方向地独自游走,孤独的,自由的,流浪的。
这时,一直握在手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
“青青,你在哪?”
电话那头聂云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平稳,隐隐还带着风声,感觉像是在赶路。
李现青把手机贴紧耳朵:“在楼下,有一只橘猫,还有几个石墩子球……我也不知道这算在哪里。”
他也搞不清楚怎么形容自己的位置,但不着调的描述之后,聂云驰好像听懂了。
“好,我知道了。”
“你是下来了吗?”
李现青咬着嘴唇上的死皮,试图把它扯下来。
那只胖胖的橘猫在绿化带旁边坐下,悠然自得地给自己舔起毛,时不时瞄一眼呆呆坐在那里的李现青。
“青青。”
电话和现实中的声音实现了重叠,如同在山谷传来回声,激起湖水阵阵涟漪。
李现青握着手机站起来,缓缓地转过身去。
聂云驰走得有些急,微微起伏的胸膛毫不遮掩地透露出他不平稳的呼吸,在a城深冬的天气里,他仍是穿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在夜色下呈现和眼睛一样的燕尾青色,出门太过匆匆,金丝眼镜没来得及取下,深灰色的大衣也还在臂弯里搭着。
他看着眼前的李现青,不知不觉地把呼吸都放轻。
远在草原雪山上的小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扑扑然飞进了钢筋水泥构成的玻璃森林。
“青青。”
聂云驰觉得当下自己脑子里空白得只剩下这两个字。
李现青盯着聂云驰的脸看。
他发现,聂云驰真的很适合戴眼镜。
嘴唇上的那块死皮终于还是被他咬了下来,渗出一丝血迹。
“你好慢。”李现青顿了顿,望着聂云驰的眼睛小小声地说。
“我在等你。”
自沙城一面,别来春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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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那天咪遇到了小橘
它也是孤身一咪闯荡江湖的勇敢小猫
咪很佩服小橘!
小橘说城里有很多没有家的小猫
但咪说咪想有个家
————《青咪日记》
第30章 春半
三月已见春。
a城的三月俨然已经开始回温, 只不过不时一场淅淅沥沥的冬雨下来就犯起倒春寒。
因为今天去参加复试的缘故,李现青穿得稍微正式了些,内搭白衬衫墨蓝色毛衣, 外面套一件沙色风衣,这会子长长的衣摆正被风吹得摇晃。
头发似乎又留长了一些, 发根长出了不到半寸的黑发,但看起来并不突兀。
聂云驰看着他, 控制不住地在想:小鸟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a城那么大, 有迷路吗?
李现青舔了一下嘴唇, 尝到一点血腥味。
聂云驰把目光从那点殷红上移开, 问李现青:“吃过饭了吗?”
李现青摇摇头,又点点头:“吃过了。”
吃了一个饭团也算吃过。
聂云驰帮李现青把被风卷起的衣领压好:“在哪吃的?吃的什么?”
李现青回答不出来, 只能睁着眼睛看聂云驰。
聂云驰看他这样,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低头看了眼手表,说:“那方便陪我去吃个晚饭吗?”
李现青问:“你不用加班吗?”
他知道, 往常这个时间点, 聂云驰大概率是还在加班的。
所以他其实不应该复试一结束就过来。
可他偏偏就是来了。
“不加班。”聂云驰无奈地看着李现青,“什么时候加班现在都不能加班。”
李现青听懂了,点点头, 嘴角抿起一只小酒窝。
“走吧, 带你吃好吃的。”
李现青跟着聂云驰往写字楼里走, 忍不住朝四周张望:“你平时就在这里上班吗?”
聂云驰点点头:“对,不过再过段时间就不在这里了。”
李现青问:“为什么?你被开除了?”
“因为我已经交辞职信了, 下个月要跳槽到别的地方。”聂云驰失笑,“我同你说过的,青青, 你是不是忘了?”
聂云驰带着李现青进了电梯,刷卡摁下B1。
李现青顾着和聂云驰辩解,任由他给自己带路:“你说过那么多事情,我一下子记不过来也很正常。”
“去巴布城之前我就有这个想法了。”聂云驰侧过身,和李现青又解释了一遍,“但是公司现在的领导在我入行以来一路带着我,之前她刚刚晋升,如果我马上辞职对她会有些不利,所以我答应她等多半年再走。”
李现青点点头,这回他想起来了。
在某一个聂云驰结束深夜加班的夜晚,确实和他提过这件事。
偏偏那个时候自己困得迷迷糊糊,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
如今又听了一转,总算是从脑海里挖出一段记忆,想起聂云驰当时告诉了自己一个即使是不太了解金融行业的人也耳熟能详的跳槽去向。
李现青当时听完短暂清醒了一下,用气声感叹道:“哇。”
远远的,李现青就看到了聂云驰的车。
三道光刃被银环圈住,银灰色的车身在光线不够充足的地下车库呈现一种微妙的哑光绸缎感,线条流畅得像一枚蓄势待发的子弹。
聂云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看着李现青附身坐进自己车里的背影,从刚见面起就含在眼底的那点笑,终于忍不住从嘴角泄露出来。
李现青系好安全带,问聂云驰:“我们去哪吃饭?”
聂云驰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闻言转头看他:“刚刚一路你跟杏仁一样问都不问地跟着走,我还以为你不好奇。”
这是又在逗自己玩。
李现青不搭理他,只低头从挎包里扒拉开一沓纸质材料,翻出两块巧克力,给自己拆了一块吃。
吃完一抬眼,聂云驰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见李现青望过来,聂云驰用眼神点点他手里的巧克力:“有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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