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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聂云驰邻座的陈行见他盯着手机, 面带笑意,乐呵呵地问了声:“小驰, 快过年的时候喊你陪我出差,还能心情这么好?”
“工作所需, 什么时候出差都一样。”聂云驰锁上屏幕,表情轻松地偏过头回答道。
陈行就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 听罢一顿首:“是这个道理, 工作嘛多少都沾点身不由己。”
“难得听您说这种话。”
“嗐,老头子也有不古板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聂云驰稍稍坐直一些,试图解释。
但陈行摆摆手, 表示无需在意, 转而问他:“过年是要回港城还是?”
聂云驰斟酌了一下, 答道:“按照往年的习惯,会在港城过除夕。”
陈行闻言点点头, 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刚刚看你回消息回得认真,还以为是在和家里研究过年的事情。”
聂云驰笑了一下,不做过多解释:“没有, 刚刚是在看家里养的小猫。”
“你还养猫?”陈行闻听后颇觉稀奇地问他,“养了几只?”
聂云驰认真地想了想,回答说:“两只。”
“阿嚏!”
李现青皱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杏仁翘着尾巴慢吞吞地跳上沙发,窝在他旁边看他。
杏仁不说话,只钻进他的怀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是不是掉毛了?总感觉鼻子有点痒。”李现青低下头去摸杏仁,但摸了一圈也没多少浮毛,嘟囔了句,“奇怪,谁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话音刚落,就突然听到门铃响了一声。
这个小区用电梯需要业主的门禁卡,能摁门铃的大概率是熟人。
但聂云驰要出差一个星期,今天也不是阿姨上门工作的时间。
这个时候来的会是谁?
李现青有些诧异地抱着杏仁站起来,走到玄关,看了眼智能门锁的显示器。
发现是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一本正经地站在门前。
看起来有些像物业的工作人员。
“谁呀?”李现青单手抱稳杏仁,空出一只手打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的那个面生中年男人见门开了,礼貌地冲他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子,让出了今天真正的来客。
那是一个让人第一眼看过去说不出多大年纪的女人。
她穿一条垂顺的羊绒长裙,身上长长的驼色大衣泛着水波一样的肌理,项链和耳钉是成套的暖白色珍珠,圆润饱满,光泽温润。
李现青看着她在这样的天气里仍然有些单薄的穿着,心想:这是一个不需要待在室外超过五分钟的人。
方扣高跟鞋稳当地踩在走廊的大理石瓷砖上,女人站定后,似乎先打量了李现青一眼,然后才问了句:“请问,你是李现青,李同学吗?”
李现青松开握着门把的手,点了点头:“我是。请问您是?”
闻言,女人脸上神情依旧没有太大变化,她望着李现青,语气平静地说:“你好,我姓徐,是聂云驰的母亲。”
李现青站在玄关,沉默地和那双和聂云驰如出一辙的眼睛对视,片刻后他后退两步,空出位置:“您请进。”
徐闻兰迈步跨过门槛,身后的赵司机随即将门关上,转身坐电梯下了地库。
李现青放下杏仁,弯腰打开鞋柜,扫视了一圈,有些不确定地抬起头:“不好意思,徐阿姨,请问您平时惯穿的拖鞋是哪一双?”
徐闻兰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围着李现青转圈的杏仁,听到问题后随口答道:“我不常来,辛苦你随便拿一双就好。”
“好的。”
沉默的气氛在房子里蔓延开来。
徐闻兰坐到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李现青端上来一杯花茶。
“谢谢。”徐闻兰用食指轻点了一下桌面。
李现青握着自己的那一杯花茶,喉结微动:“徐阿姨,云驰他这周出差了,您有事找他的话可能电话更快些。”
“没关系。”徐闻兰端起花茶,浅嘬了一口就放下。
她环视了一圈客厅,然后偏过头告诉李现青:“我这次来,是想专程见一见你,单独的。”
“或许有一些突然,但也请你谅解。”徐闻兰背部保持着一个端正的弧度,她直直地看向李现青的眼睛,“毕竟我实在是对你有些好奇。现青,我可以直接这样喊你吗?”
李现青掐了一下右手虎口,点点头:“可以的。”
杏仁趴在他的脚边,眯起了眼睛。
徐闻兰不冷不热地看了眼杏仁,说道:“我想你是个聪明人,猜得到为什么我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是很明白。”李现青没有接徐闻兰的话,反而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如果您是带着问题来的,可以直接问我。”
“你确实是个聪明人。”徐闻兰似乎是笑了一下,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李现青,“所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的儿子到底是喜欢你什么?是聪明的脑子?还是好看的脸蛋?”
但还没有等李现青回答,她又继续说道:“但是在a城,你算不上非常聪明,比你好看的更是大有人在,所以这也算不上什么非你不可的条件。”
李现青不再开口,只听着徐闻兰讲话,下颌绷紧。
“非要说的话,或许是你在最合适的时候遇到了他。”
徐闻兰从随身的铂金包里掏出一份薄薄的纸张,然后轻飘飘地落在桌上:“我去查阅了一些你的个人信息,虽然都是一些公开的资料,但事先没有告知你,还是跟你说声抱歉。”
李现青看着那份纸质资料左上角的证件照,觉得自己说不出那一句没关系。
徐闻兰继续说道:“你们相遇得时机很凑巧。一个在城市高压环境里长大的人,把旅行的目的地选在人烟稀少的雪原小城,然后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异族向导。”
“我承认,这很浪漫,浪漫得像一部文艺电影。”
说到这里,徐闻兰似笑非笑地勾起了一点嘴角:“所以我知道,你们在那里应该有一些美好的回忆,毕竟人在一个没有什么人认识自己的地方,会过度的放任自己的感情发散,拥有一些风流轶事再正常不过。”
“但你们不应该把这份感情带到这里,带到a城来。”
徐闻兰的声音称得上柔和,但却平直得如同一潭死水,让人听了觉得发冷:“爱情这个东西很像玻璃,表面上看着流光璀璨,实际脆弱得一击就碎。你和小驰在一起,真的有考虑清楚吗?”
听完这些话后,李现青还称得上冷静,他抬起眼睛看向徐闻兰:“我们需要考虑什么?”
“考虑你们两个之间的差距。你们从家庭出身,再到认知眼界,甚至连高考的试卷用的都不是同一份,可以说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人。或许有一样是相同的,那就是性别。”
徐闻兰挽了一下耳旁的碎发:“如果不是他心血来潮去了一趟巴布,你们俩个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相遇。”
李现青轻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再听下去了:“阿姨,这些话是只告诉了我吗?”
徐闻兰没有想到李现青听完后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她笔直的背部微微卸力,靠在沙发:“我不过是在说一些客观存在的问题,可能有一些难听,但你需要承认这些都是事实。”
“我不否认这些事实。”
李现青低头去看杯子里浮起来的茉莉花:“但您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些东西,您想告诉我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希望我和他分手。”
他把杯子搁到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对吗?”
“我一开始就说了,你很聪明。”
徐闻兰岿然不动,端庄得如同一樽瓷器。
“您刚刚说的那些东西都不是突然出现的。”
李现青双手抱臂,倚在沙发靠背上:“和他在一起之前,我就知道这些事情。所以我曾经试着去想一百种理由来说服自己放弃,有时候我也想是不是因为我们之间隔得太远,见面太少,所以才让距离产生了美。”
说到这里,李现青似乎停顿了一下,因为他发现,即使是在这样的时刻,看着徐闻兰那双薄薄的单眼皮,依然会想起自己的恋人。
他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说:“但是第一次见面就喜欢的人,再见面只会更喜欢。”
徐闻兰错开了对视的目光,她垂下眼,望向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
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火彩,璀璨得让瞳孔无法对焦。
“您今天说了很多,但是唯独不去谈论我和他之间的感情。但是如果想要两个人真正分手的话,是不能绕开感情不谈的。”
李现青环抱的手臂垂下,隔着柔软的毛衣,他捏到左手手腕上坚硬的表盘:“刚刚您问了这么多,现在我也想问一下您,为什么要单独来见我?”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却微微坐直了身子:“是因为觉得比起说服一个外人,您更没有自信能说服自己的儿子吗?”
徐闻兰猝然抬眼,碎发的阴影落在微微上扬的眼尾上,犹如蛇类立瞳。
但李现青没有给她预留回答的时间,他言辞恳请地给今天的这场对话做了结束语:“所以,哪怕您今天说了这么多,我还是只能告诉您,我不会分手。”
良久,徐闻兰喟然,有些疲惫地半阖上眼睛:“你还年轻,所以你很执拗。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很喜欢幻想。但人长大之后就不会做梦了。”
她转了转无名指上有些松动的婚戒,说:“就算我不劝你们分手,以你们之间的差距,又能走多久?我可以给你一笔钱,金额你自己定,不喜欢的话可以在任意城市选一套等价的房子,我会走正规赠与流程。”
徐闻兰看着沉默中的李现青,笑了一下,但眼里仍旧不起一点波澜:“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短,感情没有多深厚,你可以拿着这笔钱重新开始,小驰也会在我们的安排下和门当户对的人结婚,春去秋来,时间一久,没有什么感情是忘不掉的。”
话音落下,偌大的平层陷入寂静之中,北方呼啸而过的声音从窗户的缝隙传来,显得格外寂寥。
李现青看着脚边酣睡的杏仁,眼皮控制不住地森*晚*整*理微微颤抖。
半响,他突然开口:“我不要。”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要。”
徐闻兰诧异地对上李现青的眼睛,她不明白,李现青为什么要拒绝这个算得上两全其美的办法。
她试图探究一个答案:“为什么?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李现青保持着声音的平静,竭尽礼貌地说:“如果就像您说的,我和他之间齐大非偶,天差地别到了如此不容的地步。那就请您,将刚才的那些话也都告诉云驰吧。”
徐闻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到他笑了一下。
只听到他的声音有些轻,就像那一沓落在桌上的资料。
“阿姨,您该用那样的话先去说服您认为和您一样的人,而不是我。如果他也觉得和我这样的人,只能拥有这样的结局,那分手不过是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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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开始回收文案,但是请大家不要害怕!我是甜文写手![可怜]
第51章 归家
高铁提示前方到站的广播声刚刚响起, 聂云驰就从行李架上取下了自己的行李。
“小驰,前面还有一小段路,急什么?”陈行笑呵呵地打趣他, “就这么归心似箭?”
聂云驰敛着笑意说:“出来得越久,就越想回家。”
陈行还是捧着一个半旧的保温杯, 闻言道:“你们小年轻正是喜欢往外跑的年纪,说这话是记挂着家里养的猫吧?这养小猫小狗跟养小孩一样, 让人记挂又操心。”
听陈行这样讲, 聂云驰倒是没有反驳, 反而想了想, 笑着点点头。
临近到站的时候陈行问了声:“等会坐我的车走?”
“谢谢陈行,但不用了。”聂云驰颔首, 眉梢都带着点轻松,“有人来接。”
陈行听罢哈哈大笑, 摆摆手不再多言。
聂云驰一出站,就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冷冽, 北风卷过, 把在车厢里积攒的暖气瞬间从身上吹散。
他把空闲的手放进口袋,然后在人群中看到了李现青的身影。
李现青个子高,站在人群中很容易被看到。
他的头发似乎又留长了些, 染回了黑色, 但依旧打着自然卷, 蓬松地翘起来。
又戴了一条宽大的浅灰色双面围巾,聂云驰看得眼熟, 应该是自己衣柜中的某一条,裹住了他半张脸,只留出一双眼睛, 静静地望着出站口的方向。
等聂云驰走得近了,李现青眼睛一弯,似乎是笑了一下,但冬日的傍晚天色阴阴,让人有些看不清楚。
“冷不冷?”聂云驰站定后去看他。
“不冷。”李现青把双手从外套里拿出来,低低地去捧聂云驰的脸颊,“我的手都还是暖的。”
这样冷的天气里,说话的时候会呵出水雾,人在发白的雾气里,需要用力才能看清彼此的眼睛。
聂云驰勾起嘴角,把李现青的手从脸颊上拿下,转成十指相扣的姿势,往停车场走:“把头发染回来了?”
“对。”李现青低着头又往围巾里埋了埋,声音透过厚厚的绒线显得有些闷,“前两天闲着没事做,突然很想染回黑色,就去了。”
聂云驰看着李现青遮住耳朵的鬓发,听完刚想说什么,却又听到李现青补充了一句:“是金发更好看些吗?”
“都好看。”聂云驰笑了一下,两个人紧扣的双手在朔风中微微摆动,“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那会就是黑发。”
“感觉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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