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久,也就一年多。”
李现青眨眼的速度变得有些慢,他躲在围巾后面似乎想说什么,但半响过去,他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这趟高铁抵达的时间有些不合时宜,车刚开出高铁站,就遇到了下班高峰期,路过一个学校门口的时候更是被堵得动弹不得。
李现青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口袋,想拿一块巧克力,却发现里头空空如也。
大概是今天出门的时候赶时间,恍惚间忘记了。
聂云驰注意到他的动作,扫了一眼窗外动弹不得的车队,又看了眼右侧的临街的商铺,突然说了声:“应该还要堵一会,是不是饿了?”
李现青没脾气地松开方向盘,靠着椅背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看不到尽头的尾灯:“再这样吃车尾气下去,不用吃就饱了。”
聂云驰揉了一下他被座椅蹭乱的头发,然后解开了安全带:“我下去买点东西。”
“你……”李现青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他下车大步往街道上去了。
不过二十米的距离,开着一家卖糖炒板栗的小店,店门口立着大大的红字招牌,很是显眼。
聂云驰站在一群刚放学的中学生里面,有些扎眼,他不知道和老板以及旁边的中学生说了什么,得以快速取到了一袋糖炒板栗,然后开始往回走。
月亮逐渐高悬,北风吹得更加嚣张。
破开风的时候,大衣的衣角被吹得翻飞,打在小腿上发出爽利的声音。
聂云驰带着一身寒气重新坐上车,一瞬间挤压住车里的暖气。
李现青抬手把空调调高半度,然后看着聂云驰用湿纸巾擦干净手,剥了一颗板栗递过来。
见李现青没动,他促狭着再往前递了递:“附件没有卖巧克力的,糖炒板栗行不行?”
李现青没有看那颗金黄饱满的板栗,反而去看聂云驰偏深的瞳孔,看他靠近眼睑处微微泛蓝的眼白。
然后凑过去咬住了那颗板栗。
“很甜。”李现青评价道。
于是聂云驰给自己剥了一个,说:“味道还行,这家店还有卖烤红薯,但是要等,今天时间不太够,下次买。”
说完又剥了一个给李现青。
聂云驰看着李现青垂眼吃板栗的样子,忽然说:“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感觉脸上瘦了。”
车队也在这个时候动了起来。
李现青在含住板栗的同时启动了车子。
他嚼着被糖烘炒得甜滋滋、热乎乎的板栗,在回答聂云驰的时候,突然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隙:“没有的事情,你不在我也有好好吃饭。”
聂云驰显然不信他:“这可说不准。”
李现青有些无奈:“怎么不信我?”
聂云驰还在给他剥板栗:“你之前就经常在吃饭上糊弄,我不放心你。”
李现青想了想,说:“你工作不专心。”
不专心吗?
聂云驰想,或许是这样。
他出差的地方在a城的北边,隔着几座山的屏障,气温要低上很多。
他回a城的前一天,那里下了一场小小的初雪。
一粒粒盐巴一样的雪落下来,不认真看的话还以为是夹着冰雹的雨,落在身上一下子就化开变成水滴,湿湿地黏住。
聂云驰撑着伞去看昏黄路灯下发白的雪粒,旁边的人在交谈着什么,但他听着就如同一阵风刮过。
他伸手接了几粒雪,想的却是:天这么冷,应该要回家了。
冷风拍打着那条缝隙,发出簌簌的声音。
李现青用食指关节擦了擦眼头。
“怎么了?”
“没事,被风吹迷眼了。”
“天气冷,你把车窗关上吧。”
聂云驰望着李现青安静的侧脸,倏然察觉到一些奇怪。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然发生了。
这种奇怪的感觉,在他回到家洗完澡,看到站在阳台上的李现青时达到了顶峰。
李现青手肘压在阳台的栏杆上,微微弯腰站着,双眼有些放空地去看市区灯火通明的夜晚,右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但烟灰已经积攒了一些长度,发出猩红晦灭的光点。
听到聂云驰推门走来的声音,李现青有些仓促地抖落烟灰,咬在齿间渡出一口白雾。
走得近了,聂云驰细细端详着李现青,却发现他身上披着的是自己的外套。
他看向李现青,额头连着眉毛攒蹙起来:“很少见你主动抽烟。”
“很少,也不是没有。”李现青没有动,但望着远处万家灯火的眼睛也没有对焦。
聂云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神色,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青青,你在不开心。”
“你看烟猜出来的?”
“我看你的眼睛猜出来的。”
李现青咬着烟笑了一声,声音有些低,不像平日里的笑声可以轻扬着飘起来:“我的眼睛又不会说话,你怎么猜?”
聂云驰没有动:“只要一直看着一个人的眼睛,就能猜到了。”
“一直。你又能一直看多久?总有猜错的时候。”李现青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低着头说,“风吹得我有点头疼。”
然后对上聂云驰皱着的眉头,李现青直起身子,说:“不吹风了,我们回去吧。”
聂云驰跟在李现青身后,看他一路沉默着回到房间。
厚实的被子压在腿上,让人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李现青低着头去把被子里的空气挤压出来,又把台灯的亮度调低。
等他做完这一切,旁边的聂云驰才开口,打破了房间里静谧的空气:“青青,你有事情瞒着我。”
李现青收回手的动作一顿,他侧过身子,对上聂云驰笃定的眼神。
他试图提起一个笑容,但是觉得有一点累,所以放弃了:“确实有件事要告诉你。”
聂云驰望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李现青的左手藏着被子里,控制不住地去掐右手的虎口:“今年放假早,我已经定了明天的机票回家,回巴布。”
闻言,聂云驰怔了一下,他把声音放轻了些:“这么快吗?”
李现青点点头,错开目光不去看他:“本来前几天就想回去了,但是我想总得等你回来,再见一面。”
万一是最后一面了呢?
他总要等到的。
聂云驰的目光落在李现青脸上,一动不动:“青青,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么?”
李现青否认道:“我回家不是很正常吗?放假了就是要回家的,而且今年的冬来得早,可能暴风雪会比前几年都来得快,大雪会封路,我得赶在大雪来之前回去帮忙。”
“真的只是这样吗?”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聂云驰看着他,又想起刚刚在阳台上听到的那一声笑,突然说:“这几天你接电话总是很快,但只说几句话便急着要挂掉。”
“那是因为我在期末周,很忙。”
“但你刚刚说前几天就想准备回巴布,所以那个时候你已经忙完了。”
李现青语塞。
他想了又想,觉得自己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又始终想不明白自己要说什么。
索性沉默着不去看聂云驰。
曾经隔着三千公里的距离也无话不谈的人,如今差着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却想要去逃避。
李现青有时候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
他想说自己无所谓,但是没有人在听完徐闻兰的那些话后,还能心如止水。
在一遍遍回忆的过程中,他几乎快要被徐闻兰话里话外的轻蔑给淹死在语言的海浪里。
甚至回想得多了之后,他居然觉得徐闻兰说得不是完全没道理。
多可笑。
他想要当一个逃兵,却又舍不得聂云驰。
他试图不去介入这场关于身份地位的单方面审判,但他又无法做到洒脱离场。
他既想要自己的爱人,也想要自己的尊严。
他不过是想爱得体面些,却总难如愿。
这对于他,太残忍。
“你出差后,我见了一个人。又或者严谨来说,有一个人来见了我。”李现青转过头去和聂云驰对视,绿松石耳环藏匿在发间,晃动间若隐若现,“你知道是谁吗?”
他笑了一下,觉得有些轻松:“她告诉我,她姓徐,是你的母亲。”
-----------------------
作者有话说:我是甜文写手,真的真的[抱抱]
我想,或许很多时候,爱就是理智下的一点小任性
我知道你没错,我知道我没错,但我们在一起有错这种话,青青理智上觉得属于无稽之谈,但感性又觉得有一点点难过。
同样的,对驰哥来说,自己只是出了个差,回来后却发现家都要散了,真的是天都塌了[爆哭]
第52章 泪桥
李现青回到家的那天, 巴布城在早上刚刚下过一场冰雹。
太阳像一个发光的灯泡,高高挂着但是照不暖人。地上还能看到一些没融化的冰疙瘩,有小孩去捡起来玩, 也不怕冻手。
李现青在空荡荡的家里坐了一会,许是太久没住人, 即使升着火也感觉格外生冷,冻得他心里打颤。
想了想, 他决定去一趟“小城森林”, 去有家人在的地方汲取一些暖意。等到了之后却发现贡央到马厩检查情况去了, 只有乌日娜在。
乌日娜见他来了, 有些吃惊地说:“青崽,你怎么回来了?”
李现青摘下手套, 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脸:“学校放假了,我当然是要回家的, 不然还能去哪里呢?”
“之前贡央问你的时候不是说要晚一点才回来吗?我还以为你要在a城玩几天呢!突然看到你出现吓了我一跳。”乌日娜笑着给李现青冲了碗酥油茶。
李现青把自己裹得很严实,从位处陆地南段的a城猝然回到雪原上的巴布, 让他久违地感知到了巴布寒冬肃杀的冷意。
他接过乌日娜给自己冲的酥油茶, 喝了两口,缓了缓才说:“念了一学期书,a城已经很熟了, 没什么好玩的, 不如早些回家来。”
乌日娜坐下来, 打量了一下他,突然问道:“你和小驰吵架了?”
李现青握着碗的手差点一滑, 他稳住碗里摇晃的酥油茶,抬起头去看乌日娜,觉得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姑姑, 为什么要这样问?”
“难道不是吗?”乌日娜用宽厚的手掌缓慢地拍了拍李现青的脑袋,发出闷闷的声音,“不是和他吵架了,为什么急着要回家?”
李现青望着乌日娜与往日无异的慈爱目光,讷讷地说:“什么意思?”
“装听不懂啦?姑姑什么都知道。”乌日娜收回手,笑着看他,“你过生日那次他来家里吃饭,我就猜出来了。贡央和索日娜那两个孩子应该早早就知道了吧?还想着偏偏瞒着我吗?”
“没有……”李现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含糊着说,“我担心您接受不了。”
乌日娜摇摇头,叹了口气道:“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怎么会接受不了你呢?你这个孩子藏不好秘密,以前你和奕丹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有所察觉了,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事情又不是有天地以来第一次,我也不是从来没听说过。”
李现青闻言立刻辩驳道:“我没有和他在一起过。”
乌日娜笑起来,她摸摸李现青脑袋上刚刚拍过的位置,问他:“知道了知道了。所以为什么一回来就皱着脸?真的和小驰吵架了?”
李现青顿住,垂下眼去看碗里的酥油茶,过了好一会才说:“没有吵架。就是我们需要一点独立的空间,彼此冷静一下,考虑清楚一些事情。”
说完像是觉得没有表达清楚,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们才没有吵架。”
乌日娜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心里也大致有了数,继续问道:“什么样的事情需要两个人分开去冷静?很严重吗?”
对于这个问题,李现青回答得有些迟疑:“就是,一些可能有些严重的问题吧。我也说不清楚,其实我也没有想明白,但我觉得先暂时分开来冷静一下,会更好一些。”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一直和他待在一起,我们都没有办法冷静下来去思考。”
“那听起来是有些严重了。”乌日娜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端着暖手,“可以和姑姑说说吗?”
李现青没有立刻接话,沉着眉,眼睛一眨不眨,好像陷入了回忆里。
那天晚上的a城,风刮得格外急,但厚实的玻璃将风声隔绝在外,房间里安静地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以及自己有些失律的心跳声。
聂云驰在听到李现青提到徐闻兰的那一刻,瞬间变了神色。
他皱着眉去看李现青,声音低下来:“抱歉,青青,这件事我事先并不知情。她,我母亲她对你说了什么?”
李现青没有马上回答聂云驰的问题,反而看着他突然说了句:“你的眼睛和她长得很像。”
听到这句话的聂云驰有些愣怔,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是很快,李现青就接着说到:“她说话很温和,温和到我自己都恍惚了一下,或许她真的是一个受害者。”
“但我觉得,我,又或者是我们还罪不至此。”
说完这句话后,李现青只觉得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稍微挪开一些,给自己换来了喘息的空间:“我不喜欢她和我说的话,又觉得可能对你来说那些话并非全无道理。你想知道吗?”
顿了顿,又说:“但是这些话不应该由我来转述。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吧。”
聂云驰觉得自己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按住心中万千思绪,只握住李现青垂在被子上的手:“我会去问清楚,也会去和她讲清楚,这些我都会解决好,你信我。”
39/45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