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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怜默不作声地抬步上前,戚寻紧随其后,身后的黄扬如梦初醒般也快步跟上。
“老二!”那女子扯着嗓子喊了代掌柜来替她,自己则领了风琉璃一行人往上走。
代掌柜见这架势,一眼便明白了:“有贵客?”
“废话!”那女子头也不回。
戚寻走得畏手畏脚。他怎么突然就沾了光成了醉玉楼的贵客呢,他觉得自己一条贱命实在当不起。
“真是想不到啊。怜公子十一年没音讯了,我还以为……”那女子瞄了眼独孤怜,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黄扬听着颇为疑惑。怜公子?不是说他是暗卫没名字么?
独孤怜把自己有限的记忆倒过来倒过去翻了好几回,愣是没发现这么个人的存在:“敢问姑娘是……”
女子大大方方道:“我便是玉儿。可以唤我的本名,周千域。怜公子不记得我也正常,毕竟掌宫身边多得是女子。”
言下之意,男宠就你一个,想认不出来都难。
风琉璃为身边女子取的名字都这么一言难尽。玉儿、娇儿、媚儿,还有他一个怜儿。说到底还是他本名不好,有个怜字。若是独孤悯,就不太好起这样式的名字了。
没人知道风琉璃取这些名字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分明饱读诗书,好听的名字信手拈来。但他就是用不能再粗鄙的语言去命名这些与他同床共枕的女子,像极了最低等妓子的诨名。
不过据说风琉璃第二次登上魔君之位后便不近女色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独孤怜正胡思乱想着,黄扬和戚寻却僵住了。
戚寻小心翼翼道:“姓周啊,是……天阴谷那个周么?”
“这天底下还有第二家姓周么?”周千域挑眉。
戚寻腿肚子打颤,哆哆嗦嗦道:“啊……这样啊……”若不是黄扬及时搀了他一把,他现在已经给周千域跪了。
独孤怜看得好笑。遇上个天阴谷弟子就吓成这样,若是知道了他和风琉璃的真实身份,他会不会直接吓晕过去?
“不知这两位……”周千域看向风琉璃,目光中透着探究。
风琉璃轻描淡写:“路上偶然遇到的,人道中人。”
“凡人?”周千域蹙眉。
风琉璃知道她要问什么,和善地对那二人道:“你们不会把掌柜的身份说出去的对吧?”
戚寻玩命点头,见黄扬一动不动,估计是吓傻了,忙拽了他哥一把。黄扬一惊,跟着机械地点头。
“谁知道他们能不能守住秘密?”周千域目光冷冷地瞥过去,二人猛地噤声,大气也不敢出。
“用不着你操心。”风琉璃淡淡道。
被他这样一堵,周千域面上有了极轻的怨,又转瞬即逝。
戚寻悄悄凑近了独孤怜,张口又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是问“你们怎么认识醉玉楼的掌柜?”“醉玉楼的掌柜竟然是周家人?”还是问“你家公子怎么敢对周家人如此无理?”?
最终他缩缩脖子,极小声地问道:“你认得她?”
这个“她”指的是周千域。
独孤怜失忆了,也不晓得自己认不认得周千域。但对方既然与他相认,他若说不认得未免有些拂人面子。于是他道:“认得。”
但这番话听在周千域耳中又是另一般光景。她暗自想,既然他是认得的,先前为何又装作不认得的样子?
“你们怎么认识的?”纵然他问得再小声,以周千域和风琉璃的修为,他们还是听见了。独孤怜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上过同一个人的床。”
风琉璃:“……”
周千域:“……”
不怕死的戚寻:“哦原来是这样……哈????”
他最后那一声喊得太响,引得风琉璃和周千域齐齐侧目。
戚寻:“……”
戚寻闷不吭声地移了一下脚步,把自己藏到了黄扬身后。
这下,那两道视线便跟着落到了黄扬身上。
黄扬:“……”
戚寻躲在黄扬身后畏手畏脚,八卦之心却丝毫未减,偷着问独孤怜:“你刚才那句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么?”
独孤怜面无表情:“是。”
戚寻脑补了八百场狗血伦理剧后,神神秘秘地问:“那……你们是上了……谁的床?”
“你前面走着那个。”
戚寻愣住,前面走着的不是他哥么?啊呀这位没有名字的公子先前确是从他哥的车上下来的呢!可是他哥怎么配得上那么好看的公子,又怎么睡得了周家的魔女?
见戚寻傻傻地瞅着黄扬,独孤怜满头黑线:“再前面那个。”
戚寻:哦。
就知道不可能是他哥。
他哥不配。
他的视线掠过黄扬的背影,向风琉璃看去。
那人本就生得好看,不想这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背影,举手投足间仍有灵动的仙姿,飘然欲举。
戚寻满脸激动:“我居然猜对了我第一眼看见你们我就猜到你们是那种关系了我的感觉很准吧?”
激动得句读都跑飞了。
独孤怜一愣。他现在还是失忆的状态,风琉璃还并未对他做过什么,戚寻是怎么看出来的?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风琉璃的唇角轻轻上扬。
“外边队排得这么长,这怎么空了一间?”落座后,戚寻胆壮不少。
周千域道:“无论醉玉楼队排得多长,这一间始终是为掌宫留的。”
“哦,”戚寻懵懵懂懂,“掌宫是……?”
风琉璃抬手落下一个隔音结界,不紧不慢道:“既然大家都在这里,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后续有一些事情的处理需要你们二位提供帮助,现在还是开诚布公为好。”
他手指一点眉心,那里亮起一个青色的印记。
这个印记黄扬认得,戚寻认得,天下所有人都认得。
掌门印。
一方势力的领导者有多种称呼,阁主、谷主、尊主、门主、掌宫,但最古老也最正式的称呼依旧是掌门,这样一个仿造不来的印记便是掌门身份的代名词。
而眼前这个印记偏又是青色的……
咣当一声,戚寻不知打翻了什么。他身边的黄扬表情也是异常精彩。
风琉璃启唇,声音低沉:“在下浴火掌宫,风炽。”
这一刻,天地间的风好似都停止了。
“恭喜你们啊,能见到他真容的人可不多。”周千域拍拍这个,又拍拍那个,“喂,起来啦,他又不是天阴谷主,不吃人的。”
戚寻挣扎着找回自己的身体,他面容抽搐着要说话。这种情形下,他口中蹦出的第一句话竟是:
“他是魔君啊……难怪他想睡谁就睡谁!”
风琉璃:“……”
众人:“……”
戚寻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扇自己嘴巴:“啊我一时被吓到说错了话掌宫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怪罪我。”
见风琉璃没反应,戚寻用“帮我求情”的眼神可怜巴巴地看向独孤怜。
独孤怜:“……”你别那样看我。
风琉璃的视线落在戚寻身上,又转到独孤怜身上。他意味深长道:“看来他觉得你很好说话。”
独孤怜:“……”
周千域不知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道:“我其实一直想知道,你是哪家的公子?”
独孤怜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周千域是在和他说话。
“我不是哪家的公子。”他垂眸,避免与周千域对视,生怕她看出端倪。
四人的方桌,风琉璃在他左手边,戚寻和黄扬挤在他右手边,而周千域正好在他对面。
“掌宫身边没有普通人,他的妻妾全是有身份背景在的。”周千域道,“一个是幻影楼主独女,一个是天阴谷主的亲姐,一个是战氏第十二代最后的血缘宗亲。”
戚寻听得眼前的人竟是周阡箬的姐姐,眼前一阵发黑;黄扬还算镇定,但也好不了多少。二人不自觉地往独孤怜身边靠了靠。
“那是你们女子。”独孤怜面无表情地瞎扯淡,“掌宫对男子总是来者不拒。”
话音未落,风琉璃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看得他极是不自在。
“来者不拒?”他咀嚼着这几个字,神色晦暗。
他冷冷地威胁:“本座不介意现在就揭开你那张面具,让他们好好看看你的模样。”
独孤殿尊这张脸,三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第12章 障眼法
戚寻觉得几人间的氛围怪得很,尬笑着道:“不如……先点菜?”
周千域道:“菜么,后厨已经在做了。”
戚寻不知从哪里来的胆子:“可是我们没点呐,你们点的不合口味怎么办?”
周千域看上去心情并不是特别好,她笑眯眯道:“啊,不合口味啊,那就别吃了,爱吃不吃。”
戚寻见她笑得瘆人,缩缩肩膀,又怂了。
独孤怜掀起眼皮,冷冷地。
气温仿佛骤降了一个度,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已经开始结霜了。风琉璃知道周千域这句话是触上独孤怜逆鳞了,他给了前者一个眼神以警告。
周千域耸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两个人打遇见起就开始明里暗里争锋相对是为什么,周千域会有这样的举动他毫不意外,他只是觉得奇怪,为何独孤怜也开始赌气了,莫非他恢复记忆了?
他后悔带独孤怜来醉玉楼了,本以为周千域过了八年会有所收敛,加之他觉得独孤怜见到熟悉的人会想起一些什么。是他自以为是了,他应该同最初的想法那样,将人保护好来……
不管怎么说,眼下还是先安抚为重。
“你有多挑,全浴火宫都知道。”风琉璃凑近了他,在他耳畔吐息。
“葱姜蒜稍微进点末你都得吐,盐醋酒但凡放一星你都不吃;韭菜洋葱是你的天敌,香菜芝麻是你的灾难,肥肉油脂辣椒都与你不共戴天;隔餐的菜不吃,沾水的面食不吃;喜欢吃糖但不能忍受食物放糖,像红糖馒头你见到就躲……”
独孤怜:“……”
独孤怜发誓,他背天地录都没这么熟练。
那人说话在他耳边,分明不是什么私密的话题,言语里甚至含着些许吐槽的意味,但那气息在他耳垂浮动着,恍恍惚惚朦朦胧胧。
“那么接下来说正事罢,”见他没吭声,风琉璃便权当他无事了。他一手指着黄扬,一手指着戚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们性命堪忧。”
戚寻一怔,嘴角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意:“您……您在说什么……”
“你们性命堪忧。”风琉璃重复了一遍,“有人用你们做了一个局,关键点就在你们二人身上。你们先前一直分开,如今在此共处一室,便触动了那个局。”
他们进了一个阵,还是阵法中较为特殊的那种,通常以生人布阵。
黄扬道:“我们……并未听懂。”
“你们没发现么,先前在门外还是一片嘈杂,到这里就……”独孤怜没说下去,戚寻和黄扬已经各自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题楼下的鼎沸人声、闹市的车水马龙,仔细听来,就连蝉鸣和鸟鸣也无影无踪,好似整个世界的背景音在不知不觉间被洗去了。
一旦无人说话,便瞬间静得可怕。
“你们……”风琉璃的视线在二人身上徘徊,“谁去开门看看?”
二人整齐划一地摇头。
滴答。
一滴雨打下。
紧跟着便是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雨点就落在他们头顶的天花板上,声响格外清晰。
戚寻暗自松了口气,拍着前胸道:“我道怎么回事呢,下了雨大家都回家躲雨去了。这天气也真是古怪,先前还是好大个艳阳天,雨说下就下……”
说到一半他顿住了,他们进醉玉楼时天空堪称万里无云,这雨怎么可能下这么快?
独孤怜瞥了他一眼,凉凉地开口:“醉玉楼有三层楼。”
戚寻并未发觉哪里不对劲:“怎么了吗?”
独孤怜端着一个关爱白痴的眼神。
“我们在二楼。”
戚寻:“……”
“雨是怎么打到我们头顶的天花板上的?”
戚寻:“…………”
戚寻抱着头鬼哭狼嚎:“鬼啊——”
他边嚎边大脑飞速运转,眼前的四个人,一个是鬼,两个是魔头,那么只剩左手边的这个怜公子是个正常人。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下抱头的手搬起凳子往独孤怜身边一砸,自己坐了上去。
独孤怜:“?”
先前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求情的也是戚寻,现在出了事躲到他身边的也是戚寻,这个人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风琉璃看着这一幕,端着茶杯似笑非笑。而黄扬似乎已经失去了自己。只有周千域一脸淡然地起身走到门边,将门打开,一股水汽扑面而来。
这一处正对着楼道的拐角处,他们本该看见一上一下的楼梯与两侧的走廊,但进入视线的只有门外淅淅沥沥下着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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