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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宋并不是一个有兴致赏花的人,多看花的这一眼,不过是想到同样的雨夜,同样鲜艳的红,同样的雨滴,落在了和这花瓣一样脆弱随风而动的人身上。
白色的制服衬衫被雨滴打湿,近乎透明,贴在曲线漂亮的身体上,雨的雾气和夜浓稠的黑混在一起,他身处其中,像某个幻觉。
他似乎对视线很敏锐,下一秒回头,隔着雨幕,目光极其准确的钉住高楼中自上向下窥视他的人。
祁宋也彻底看清他的脸,苍白柔和的面容被溅上了形状不规则的血痕,刺目狰狞,最美与最恶的对比,被雨水化开的血色沿着脸部轮廓向下滴落。
他脚边的阴影开始移动,动作剧烈而极速,一瞬便和他拉开了距离,那人断开对视,举起另一只手握着的匕首,雪白到极致的光一闪而过,这一次,连他手臂上也见了血。
等到阴影彻底没了动静,他再次回头,看见祁宋仍旧站着,视线始终没转移开的模样,有些讶然,似乎对有人这样大胆目击了现场感受到了后知后觉的困扰。
出乎意料的,他对祁宋露出一个微笑,鲜血做最艳丽的装点,石榴红玛瑙与簌簌白雪的结合绮丽得晃人心神,祁宋读出他的唇型。
[不、要、说、出、去、哦。]
说出去会引发出什么样的后果,祁宋对此很感兴趣。当然,他至今没对任何一个人说过这些。
*
铁质特有的冰冷触感贴上脸部皮肤,冷气渗入。
脖颈上还有被针扎的痛感。
意识回笼,祁宋“嘶”了一声,睁开眼睛,动了动,手腕已经被粗麻绳捆紧,固定在背靠着的铁杆上。四下一片昏黑暗沉,好像离昏迷前过去不少时间,外头的雨势更大,雷声雨声夹杂着倾泻而下,潮湿闷人的气息压得人心头一窒。
闷的一部分原因还有含量过高的粉尘,极少被使用到的地方,那只能是游泳馆的就器材室了。
狭窄空间中幽兰香馥郁,将匕首的刀锋贴放在祁宋脸侧的人通过呼吸的频率知道他已经苏醒,轻声问:“在想什么?”
声线似水清润,柔和得没有半分攻击力的语调,微风中轻曳脆弱细瓣的纯洁百合莫过于此。
“学姐,”视线捕捉不到,但通过声音的大致方位猜出来此刻岑时就在他身边很近的地方,祁宋的声音有些哑,“我什么都没说出去。”
刀锋缓慢移动,蛇行向下,无法预测它的未来停留在哪一寸,岑时饶有趣味,“对啊,你为什么没有说出去呢?”
纤薄而锋利的刃轻点男高中生的喉结,如同蛇在进食前伸出的信子,湿气瘆人。
祁宋没躲开,已经不动声色挣脱背后麻绳的手准确地握住岑时拿着匕首的细腕,像握上了润玉,温凉细腻,大约是祁宋的手太过炽热,岑时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唔……”他还在笑,“好厉害的反击。”
祁宋并没有移开刀尖,而是带着他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没修过,之前为了。。做实验。。。写的。。不伦不类日系风。。。。。但是。。感觉。。很奇怪啊啊啊啊
第25章 落雪时分ⅰ
01
人究竟是在哪一个瞬间才得以辨认自己是喜欢另一个人的呢?
宋雪瑛回想脑海里有关那个人的一切,那被他视如珍宝,小心翼翼安置在不为人所知的角落的无数个瞬间。
他自己也并不知道这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习惯,经年累月,去追随那个人的侧脸、背影,却又在即将对上视线时匆匆别开眼睛。这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就像人会情不自禁为太阳所吸引,却又恐惧会被过强的光亮灼伤一般。
无数次从身后看见他的背影,不论周边有多少人,宋雪瑛都能一眼将他认出。
冷峻坚毅,高大沉稳。
那是宋雪瑛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喜欢的人。
漫长单恋的开端要回溯到已经模糊不清的某个夏天。四周蝉鸣喧嚣,一声声延长,叫得白昼愈加明亮。彼时宋雪瑛尚且年幼,他的手被少年牵着,隔着朦胧泪眼,他懵懵懂懂地看着少年的背影,令他逐渐安心。
少年带着迷路的他轻易地找到前行的路,将他带回熟悉的场地。
“阿榷!”其他人看见少年,纷纷迎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反倒是迷路的宋雪瑛被人淡忘了。
宋雪瑛性格内向,见到那么多人,第一反应就想躲开,无奈少年还牵着他的手没放。察觉到他的胆怯,少年反而握得更紧,要将力量分他一些,低声安抚他:“别怕,他们不是坏人。”
稳定的热度自相握着的手心传递过来,慌乱的心跳节拍趋向镇静,受到鼓励的宋雪瑛缓慢点头。
之后他被领着找到了家人。隔着重重人群,他回头去看被众星捧月的少年。
今天的生日宴的主人。
百年名门司家的继承人,不仅如此,还是难能一见的S级Alpha,家世,能力,容貌,一切完美得无可挑剔。得天独厚这个词似乎就是形容这样的人。
在司家这样的显赫门第面前,宋家不过是小门小户,就连出席大少爷的宴会也是托了关系几经周折才终于要到的请柬。
对这个走失才被寻回的孩子,宋父宋母像是没看见他身上的似乎是推搡跌倒而导致的擦伤一般,而是责备他迷路惊动了大少爷。
“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学学哥哥,机灵一点?你说说你,同样是Omega,死气沉沉的模样,是不可能会有Alpha喜欢你的,你究竟懂不懂?有时候真是后悔把你接过来……”
责备的话语总是相同,没有一丝的陌生,宋雪瑛习惯了,和往常一样愧疚地低下头,刚刚才被握暖的手,在少年离开后原形毕露,变回冰冷僵硬。
父母的责备声倏然低下去。
走近前来的男人身着一丝不苟的正装,彬彬有礼地说道:“客人,这位小少爷受了点伤,我家少爷让我来带他去处理一下。”
宋雪瑛抬头,想去寻找人群中心,太阳却已经不见了。在父母的迭声应答中,他跟着男人的步伐离开。
在为他上过药之后,男人递给他一件事物。
很漂亮的琉璃珠,里面有雪花状的纹路,看着澈静美好。
考虑到今天的宴会有许多小孩儿,司家布置出一个角落给小孩玩耍,提供了玩具,这些琉璃珠子也是其中一种。
宋雪瑛只一眼就看上了这个珠子,恰巧其中一个小孩也喜欢这珠子,他向宋雪瑛索要,谁想到表面柔软的宋雪瑛说什么也不肯,这才有了那小孩召集其他伙伴,以多欺少,把宋雪瑛骗到外面去欺负,让他找不到回宴会场地的事情发生。
“少爷已经问清事情经过,也惩处了那些孩子,他让我代为转达他作为主人招待不周的歉意。这颗珠子是他根据对丢失的那一颗的描述亲自挑的,希望您能喜欢。”
宋雪瑛愣愣接过琉璃珠。
好奇怪,心底翻腾起许多气泡,充盈得像轻快的气球。
他们的初遇,也许对司榷是不值得一提的,可对宋雪瑛,却意味着许多许多。
雪片落下时总是寂静无声,他已经习惯没人听见自己的声音,任由自己被忽视,最后所有的心事默默融化成水,无声无息地褪去,隐匿无踪。
第一次,有人伸手接住雪片,轻轻拢住他。
这样的感觉是幸福的。
司榷,宋雪瑛在心中默念少年的名字,他真好。
02
——司榷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我会永远都最喜欢司榷。
在宋雪瑛房间书桌最底层上了锁的抽屉里,有一本封面简朴的笔记本,那里面只有最正中的一页写上了这一行字。
他没有朋友,没有任何人能够和他分享心事,更何况他喜欢的是这样一个优秀的Alpha,仅仅是将心意说出口,都会令自己感到无地自容。
可喜欢上一个人,心情总是难以抑制,他无法令自己镇静。
于是找出来没用过的笔记本:有两本,一本精致华丽,一本简朴平常,宋雪瑛的手指轻轻掠过前者漂亮的封皮,却选了后者。
他习惯小心翼翼,就连喜欢一个人也是这样,哪怕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他也不敢太放肆热烈地表达自己对某人的喜欢。
他一笔一划、一词一句,郑重地写下自己此刻心中所想,向着沉闷不语的日记本吐露自己再也无法承受的这份喜欢。
他写下“永远”和“最喜欢”。
别人眼里,宋雪瑛是一个木讷内向的Omega,很容易表现出胆怯,他们以为这样的孩子总是犹豫不决,摇摆不定。却不知道,他也敢坚定地对自己许诺说,要永远喜欢谁。
他知道永远意味着什么。
从小他的体质就不好,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呆在医院病房里调养,父母身边有更讨人喜欢的哥哥,大部分时间都不愿意来医院看望总死气沉沉的他,只请了阿姨照顾他。
他很孤独,很想回家。
父母的停留总是太短暂,每到离开,他都想伸手扯住他们的衣角挽留。但他没有,因为他更害怕他们不耐烦地盯着他,问他为什么要任性。
他记得有些下雪的日子,他醒来时,发现病房外面下雪了,世界变成好洁白的一片,什么也没有,不管房间里面还是外面,都只有他一个人。
好安静,好寂寞。他走到窗边,额头轻轻抵上冰冷的玻璃心里想,大家是不是都忘记我了呢。
再也没有人记得我是谁,就像雪最终融化消失在大地上。
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只能活在玻璃窗里面了,望不见尽头的无望的未来,令他绝望的永远。
所以在宴会上迷路时他才会哭得伤心,他以为自己又回到那一个迷宫里。
然后,司榷找到了他,把他带出了迷宫。
他当时真的好开心。
就好像有谁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呼救,终于赶来,告诉他:
你永远都不会是孤独一人。
作者有话说:
想写攻暗恋的试验品,大概主要就是攻单恋,,基调很酸涩,后续很狗血,因为要突出攻单恋的少女心事所以这篇相方哥前期是对攻没箭头的,(但毫无疑问是素股的
第26章 落雪时分ⅱ
03
不是每个性格文静的人都具有学习的天赋,起码宋雪瑛就不是。尽管他有很用功地在念书,结果却往往不尽如人意,不过好在,在最重要的那次考试里,他的努力总算没有辜负他。
他很幸运,几乎是蹭着录取线,成功考进了全市最好的一所高中,那里汇集全市精英中的精英,当然也包括了他一直想见的Alpha。
父母亲因此难得对他有了几天的好脸色。
毕竟在那样的精英学校里,最不缺的就是家世顶尖的富家Alpha,个个都是绩优股、金龟婿。宋雪瑛长得又不差,资本绝对足够,只要宋雪瑛能够钓到金龟婿,到时候有女婿的帮扶,绝对能让他们宋家更上一层楼。
他们第一次正视平日里文静到沉郁的小儿子,惊讶于他为自己打算的这份心思,颇为赞赏地轻拍着他的肩,夸他懂事,令他们省心。
自己完全被误会了,宋雪瑛被父母的想法羞到脸红,却根本张不开嘴为自己辩解,嘴张了张,又担心说多错多,干脆就沉默地受着了。
去中学领毕业证书那天,回家之前,宋雪瑛和往常一样绕了远路,去到另一所中学的门口。
这是他开学就要读的新高中的中学部,就读的学生同样不简单,要么背景顶尖要么脑子顶尖,他们不必像宋雪瑛一样经历竞争激烈到残酷的考试,轻轻松松就能够直升到本部的高中。
他低头看手表上的指针,晚了一两个刻度。
心里有些紧张。
为了准备紧张的考试,他不得不牺牲掉每天绕路来校门口寻找那个人身影的时间,专心投入复习,算起来,距离上一次他来,已经隔了两个半月的时间。
今天要是看不见,接下来的漫长的暑假,他都不会有机会见到那个人了。
到了中学最后阶段,青少年的成长速度很惊人,其中Alpha的变化最为令人瞠目结舌,宋雪瑛的Alpha同桌就在这两个月里长高了五厘米。
那个人身上是不是也会有新变化?声音会变得更低吗?之前剪过了的头发是否已经长出来了呢?
Omega漂亮的眸子亮起雀跃的光芒,视线在人群中穿梭,殷切地寻找着目标。
好像他所有的运气都已经在那场考试中用尽一般,校门口仅剩的学生寥寥无几,不管宋雪瑛愿不愿意,他最终都不得不承认:他见不到中学最后一天的司榷了。
真沮丧。他接受了现实,低着头闷闷地往回走。心里怀疑是备考时自己祈祷太多,把许愿的次数都花光了。
想到这个夏天会如何的漫长,他心里便乱糟糟的,想法东一个西一个纠成一团,根本没心思去注意外界的环境。以至于当他听清背后传来的急促的“小心”和“快让开”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毫无防备的,他被撞得跌坐在地上,排山倒海的疼痛感令他脑袋一片空白,陷入了断片一般的茫然中。
04
几个Alpha在玩闹过程中有些忘我了,加之宋雪瑛作为Omega身形纤弱,存在感微薄,种种因素巧合地综合在一起,就有了人高马大的Alpha对着着跌坐在地上、楚楚可怜的美丽Omega不知所措的场面。
旁边有人实在看不过去,直接走过来,拨开发呆的少年们,轻巧地打横抱起宋雪瑛。
“会、会长!”
有好闻的雪松气息,冷肃沉稳。
那人把宋雪瑛放在一旁的小长椅上,他很高,于是蹲下身来,和没回过神依然垂着头的宋雪瑛对视,问他:“现在哪里不舒服?”
这个声音。
电流极速通过,原本思绪不知道被撞飞到哪个次元的宋雪瑛一个激灵,灵魂重新回到身体,感官归位,无比鲜明地重新感受到世界,感受到正朝他扑来的种种事物。
居然是司榷。
比远看的任何一次都要帅,比见到过的任何一个Alpha都要帅。
宋雪瑛的脸立刻就红了,眼睫轻抖着。
他不说话,Alpha又再耐心地重复一遍。
宋雪瑛有些儿慌乱地断开视线,眉眼低敛,小小声说:“腿……扭到了。”
他习惯性地想要用前额的刘海和两侧长些的发丝把自己的脸和表情藏起来,却忘记了,考试结果出来后父母就勒令他把原来半长的头发剪短,争取让他脱离那种怯懦的阴沉,所以此刻根本遮不住红得过分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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