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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惧和不安,而是一种混杂着酸楚、释然和隐秘期待的悸动。
凌雪辞守在一旁,看着跳动的篝火,又看看身边那人终于不再紧蹙的眉心,心中一片奇异的宁静。
星空在上,璀璨如同古灯投射的星图。前路漫漫,凶险未卜。
但此刻,篝火温暖,人在身侧。
便觉山河辽阔,未来可期。
第109章 边陲夜雨话前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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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十数日的跋涉,两人已深入西南腹地。周遭景致与中原迥异,山势越发险峻奇崛,林木葱郁得近乎蛮荒,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带着腐殖质气息的热浪,毒虫瘴气也愈发频繁出现。幸而古灯对邪秽之物感应敏锐,总能提前预警,加上凌雪辞丰富的野外经验,方才一次次有惊无险。
这一日黄昏,天际堆积起厚重的铅灰色云层,闷雷滚动,预示着一场暴雨将至。两人恰好行至一处地势较高的山脊,望见山下谷地中,竟隐约有一片灯火闪烁,似是一个规模不小的边陲小镇。
“下去避雨,顺便补充些物资。”凌雪辞当机立断。连日风餐露宿,干粮将尽,谢微尘的伤势虽愈,但脸色依旧缺乏血色,需要休整。
两人加快脚步,赶在暴雨倾盆前,踏入了小镇的石板街道。小镇名为“落霞集”,是通往西南蛮荒的最后一道补给点,建筑风格粗犷,多为竹木结构,街上行人肤色黝黑,衣着各异,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情,言语口音也颇为难懂。空气中混杂着香料、药材、皮革和牲口的气味,显得有些混乱,却也生机勃勃。
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街上行人纷纷躲避。凌雪辞寻了一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精明,打量着风尘仆仆的两人,尤其是凌雪辞那即使刻意收敛也难掩的凛冽气质,并未多问,利落地安排了房间。
热水和干净衣物很快送来。谢微尘痛痛快快洗去一身疲惫泥垢,换上新买的棉布衣衫,虽粗糙,却清爽舒适。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暴雨如注,敲打着屋檐和街道,溅起迷蒙的水汽。远处山峦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小镇灯火在雨中晕开温暖的光圈。
敲门声轻轻响起。
谢微尘开门,凌雪辞站在门外,也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湿漉漉的黑发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他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客栈厨子手艺粗陋,凑合吃些。”凌雪辞走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他自己似乎也刚梳洗过,身上带着皂角的清新气息。
谢微尘看着那碗熬得糯软的肉粥,心中微暖。这些日子,凌雪辞总是将最好的食物和饮水先给他,自己则常常啃着干硬的肉干。这份细致入微的照顾,早已超出了盟友或利用的范畴。
两人在桌边坐下,默默吃着简单的饭菜。窗外雨声潺潺,屋内灯火昏黄,气氛安宁得近乎温馨。
“这落霞集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皆有,或许能打听到一些关于西南深处的消息。”凌雪辞放下筷子,开口道。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低沉悦耳。
谢微尘点了点头:“明日我去集市看看。”他散修出身,对于在这种地方打探消息,比凌雪辞更在行。
凌雪辞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只是道:“小心些,我与你同去。”
饭后,雨势稍歇,但并未停歇。凌雪辞没有立刻回房,而是走到窗边,与谢微尘并肩望着窗外雨幕中的小镇夜景。
“根据星图和我们这些日子的行程推算,我们可能已经接近了星图标注区域的边缘。”凌雪辞望着西南方向的沉沉夜色,“但地图上关于那片区域的记载几乎是空白。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加难走。”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前路未知,凶险难测。
谢微尘沉默片刻,轻声道:“再难,也总比浑浑噩噩、被人当作棋子强。”他转头看向凌雪辞的侧脸,“至少现在,我知道自己是谁,要去哪里,和谁一起。”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凌雪辞耳中。
凌雪辞身形微顿,缓缓转过头来。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眸深邃如夜海,映着谢微尘清晰的身影。窗外雨声淅沥,仿佛为这一刻奏响了静谧的乐章。
“是啊,”凌雪辞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至少现在,我们在一起。”
“我们”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缠绕、收紧。雨声、灯火、彼此清晰的呼吸声,交织成一幅旖旎而温暖的画面。
谢微尘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能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也能看到那冰蓝色深处缓缓漾开的、如同春水破冰般的暖意。他几乎要溺毙在那片逐渐升温的眸光里。
凌雪辞缓缓抬起手,指尖似乎想要触碰什么,最终却只是极轻地拂过谢微尘额前一缕被雨水打湿后微卷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划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谢微尘微微一颤,却没有躲闪。他抬起眼,勇敢地迎上对方的视线,眼中有着同样的悸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就在两人的距离无声拉近,气息几乎交融的瞬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夹杂着杯盘碎裂和粗鲁的呵斥,打破了这片刻的静谧。
旖旎的气氛瞬间消散。
凌雪辞眉头微蹙,收回手,眼神恢复了平时的锐利,侧耳倾听楼下的动静。
谢微尘也回过神来,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楼下的吵闹似乎是一伙过路的商队和本地人因为琐事发生了冲突,很快被客栈掌柜和闻讯赶来的镇丁平息下去。
喧闹过后,房间内重新恢复安静,但方才那微妙的气氛却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些许残留的悸动和一丝淡淡的尴尬。
凌雪辞轻咳一声,道:“不早了,你伤势初愈,早些休息。明日我们去集市打听消息。”
谢微尘低低应了一声:“好。”
凌雪辞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内只剩下谢微尘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抬手轻轻碰了碰方才被凌雪辞指尖拂过的额发,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灼热的触感。心绪如同窗外的雨丝,纷乱而潮湿,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甜。
而回到自己房间的凌雪辞,背靠着关闭的房门,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他抬起方才触碰过谢微尘发丝的手指,指尖仿佛还萦绕着那人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草和清新水汽的味道。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情感在他胸腔中冲撞,让他素来冷静的心湖,掀起了惊涛骇浪。
雨,下了一夜。
而某些情愫,也在这一夜的雨声中,悄然生根,茁壮成长。前方的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但两颗曾经隔阂疏离的心,却在一次次生死与共、一日日朝夕相处中,越靠越近。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空气格外清新。两人在客栈大堂用过简单的早饭,便一同前往落霞集最热闹的集市。
集市上人声鼎沸,各种奇特的货物琳琅满目。谢微尘熟练地用一些通用的手势和零碎银钱,与几个看起来消息灵通的摊贩搭上了话,旁敲侧击地打听西南更深处的消息。
凌雪辞则看似随意地跟在旁边,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警惕任何可能的危险。他的注意力更多是落在谢微尘身上,看着他与摊贩交谈时那专注而灵活的侧脸,看着他因得到一点有用信息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冷硬的唇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从几个走南闯北的老行商口中,他们零碎得到一些信息:西南 beyond 落霞集,确实是一片被称为“万山祖源”的无人区,传说那里是上古神魔战场,空间不稳,遍布时空裂缝和古老禁制,更有可怕的蛮荒异兽盘踞,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深入。也有传言说,极深处有上古遗民建立的失落之城,但从未有人证实。
这些信息虽然模糊,却与星图指引的凶险方向隐隐吻合。
正当谢微尘试图打听更具体的、关于“特殊星象”或“古老遗迹”的传闻时,集市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惊慌失措地向两边散开,只见一队穿着统一黑色劲装、气息精悍冷厉的骑士,簇拥着一辆装饰华贵却透着阴森之气的马车,缓缓驶入集市。为首的一名骑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最终,竟直直地落在了凌雪辞和谢微尘的方向!
那目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杀意!
凌雪辞瞳孔骤缩,一步上前,将谢微尘护在身后,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这些人,他认得那马车上的徽记!
是国师府的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西南边陲之地?!难道是冲着他们来的?!
第110章 狭路相逢锋芒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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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队黑衣骑士簇拥着阴森马车,如同黑色的潮水,带着冰冷的煞气,缓缓迫近。为首骑士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凌雪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显然认出了他的身份。集市上的喧嚣瞬间冻结,人群惊恐地退避,让出一条空旷的通道,气氛剑拔弩张。
凌雪辞将谢微尘严严实实护在身后,周身冰寒剑气已如实质般缭绕,虽未出鞘,但那凌厉的杀意已让周遭温度骤降。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辆华贵马车,车帘紧闭,看不清内里,但一股令人心悸的、如同毒蛇窥伺般的阴冷气息正从车中弥漫开来。
是国师府的高手,而且绝非寻常角色!他们出现在这远离京城的边陲之地,目标直指自己,凌远峰与国师府的勾结已然明朗化!
“凌少主,别来无恙?”为首骑士声音沙哑,带着戏谑,“奉国师之命,请少主回京一叙。”
凌雪辞冷笑一声,声音冰寒刺骨:“国师好意,凌某心领。不过,我尚有要事在身,不便前往。”
“这恐怕由不得少主了。”骑士眼中凶光毕露,手缓缓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他身后的黑衣骑士们也同时动作,锵锵之声不绝,兵刃出鞘,寒光闪闪,强大的气机连成一片,如同无形的牢笼,向两人压迫而来!
大战一触即发!
谢微尘站在凌雪辞身后,心提到了嗓子眼。对方人数众多,气息强悍,为首者更是深不可测,硬拼绝无胜算!他袖中的巡天令躁动不安,古灯也传递出强烈的危机感。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短刃,体内微薄的灵力悄然运转,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雪辞却忽然收敛了周身凌厉的剑气,按住剑柄的手也微微松开。他上前半步,将谢微尘更严密地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为首骑士,语气竟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国师若要请我,何必劳动诸位大驾,派个使者送封信便是。如此兴师动众,倒显得心虚了。”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暗藏机锋,直指国师府行为鬼祟。
那骑士脸色一沉,正要发作,马车内却忽然传出一个阴柔低沉、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声音:“凌少主果然快人快语。既然如此,那便请少主身旁那位朋友,也一同上路吧。国师对他,亦是颇感兴趣。”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无质、却阴冷刺骨的精神力如同毒针般,骤然刺向凌雪辞身后的谢微尘!这攻击极其隐蔽歹毒,目标明确,就是要擒拿或重创谢微尘!
凌雪辞脸色骤变!他没想到对方如此无耻,竟直接对明显修为较弱的谢微尘下手!此刻再拔剑已然不及!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谢微尘胸前的青铜古灯自主爆发出强烈的金光,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护住他周身!
嗤!
那阴冷的精神力撞上金光,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竟被挡下了大半!但残余的力量依旧让谢微尘闷哼一声,脸色一白,神魂如同被冰锥刺中,剧痛袭来!
“找死!”凌雪辞勃然大怒!对方当着他的面袭击谢微尘,彻底触犯了他的逆鳞!冰蓝色的眼眸瞬间赤红,一直被压抑的恐怖剑意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冰寒,而是夹杂着焚尽一切的暴怒与杀意!
铿!
长剑终于出鞘!剑光如龙,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并非攻向那些黑衣骑士,而是直斩那辆华贵马车!擒贼先擒王!
这一剑,快!狠!准!凝聚了凌雪辞所有的愤怒与修为,剑势之凌厉,让整个集市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马车帘幕瞬间被凌厉的剑气撕成碎片!露出车内端坐的一个身影——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穿着暗紫色锦袍的中年人,他手中正托着一枚不断旋转的黑色玉珠,方才那阴冷的精神攻击正是源自此珠!
面对凌雪辞这含怒一击,紫袍中年人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凌雪辞的实力和决断力如此之强!他不敢硬接,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手中黑色玉珠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凝实的黑光盾牌挡在身前!
轰!!!
剑光与黑盾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开来,飞沙走石,摊位倾覆,离得近的一些人更是被直接掀飞出去!
紫袍中年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吃了暗亏。他借力向后飘飞,落在远处,眼神惊怒交加地看向凌雪辞。
而凌雪辞一剑既出,毫不停留,反手又是一剑,凌厉的剑气如同扇形扫向那些冲上来的黑衣骑士!剑气过处,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
“走!”
趁此混乱,凌雪辞一把抓住谢微尘的手臂,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向着集市另一端的狭窄巷道疾掠而去!他心知刚才只是出其不意占了上风,那紫袍人实力深不可测,一旦被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追!格杀勿论!”紫袍中年人稳住身形,抹去嘴角血迹,厉声下令!脸色阴沉得可怕。
黑衣骑士们立刻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
凌雪辞拉着谢微尘在迷宫般的巷道中飞速穿行,他对方向的判断精准得可怕,总能找到最隐蔽难行的路径。谢微尘强忍着神魂的刺痛,将古灯的力量运转到极致,一方面抵御残留的精神攻击,一方面也为凌雪辞指引着相对安全的方向。
两人身影在狭窄、湿滑、堆满杂物的巷道中急速闪动,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和怒喝声。箭矢和暗器不时从身后射来,都被凌雪辞凌厉的剑光或巧妙的身法格挡避开。
在一次急转弯时,一支淬毒的弩箭角度刁钻地射向谢微尘的后心!凌雪辞想也不想,猛地将谢微尘往自己怀里一拉,同时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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