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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突然响起各种振动声,俞言星无意识捂住耳朵,翻了个身正对着齐咎。
因为生病,俞言星发了一身汗,齐咎掀开他汗湿的头发,用湿毛巾盖在他脸上,轻轻地替他擦脸,“星星乖,该起床了。”
毛巾被齐咎用热水烫过,特意晾到了温温热的温度。俞言星感觉脸上毛孔都张开了,眨眨眼,醒了过来。
“几点了?”俞言星坐起来,声音仍然很哑,喉咙火烧似的痛。
齐咎将温水递到俞言星嘴边喂他喝,“还有几分钟就七点了。”
“啊?”俞言星困得眼睛都有点睁不开,半眯着眼,很疑惑的样子。
“都是我不好,昨天不该闹你闹太晚。”齐咎爱怜地亲了亲俞言星发白的嘴唇。
“没事的,七点是我和言御约定的时间,和言御说一声,晚个几分钟不会怎么样。”俞言星意识渐渐回笼,推开齐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齐咎眼里湿润,“好舍不得你。”
俞言星一手给言御发信息解释可能要晚一会,一手摸齐咎的头,劝他:“齐咎,白塔这边你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了,好不容易的假期,你多和朋友聚聚吧。”
齐咎朋友不多,但都是真心朋友,只可惜有的在军部,有的塔里任务忙,总是难找到共同的空闲时间。俞言星希望齐咎能多接触其他人,不要等他,不要悲伤。
“我最想和你聚,你早点回来好不好?”齐咎抱住俞言星的腰,头靠在他肩膀上,左眼的眼泪流进右眼,又混着右眼的眼泪一起流进俞言星睡衣里。
俞言星眼圈红了,悄悄抬起手擦了擦,其实他也舍不得,但他不想表现出来。
他摸摸齐咎的脸,“我真要起来了,到军部我有机会就会发信息给你,你在白塔要好好的。”
“嗯,你也要好好的。”齐咎放开俞言星,俞言星起身进了浴室。
望着俞言星的背影,齐咎默默掉眼泪,进书房拿了支茉莉味的营养液,打开盖子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刚拿出营养液,齐咎忽然听到敲门声。
“应该是言御来了,齐咎你去开门吧。”俞言星在洗澡。
齐咎放下营养液,走进卧室打开门。
门外却不是言御,是总队。
“你怎么在这?”看见来人是齐咎,总队吓了一跳,大声问:“你和俞言星在一起了?”
“对。总队你有什么事?”齐咎掩住门,到走廊上和总队说话。
总队深深皱眉,压低声音问:“齐咎,你是不是疯了?你真和俞言星恋爱了?”
按理来说,齐咎的私生活他管不着。但他带着齐咎做了几个任务了,早把齐咎当成自己人,对齐咎的前途,他是比较关心的。
在大部分人包括他的设想里,齐咎这样身世显赫、自身能力突出的向导,应该找个家境差不多、契合度高、等级高的哨兵,俞言星显然不符合前两项要求。他看齐咎父母的态度,似乎也不怎么待见俞言星。
更别说俞言星这次去军部,凶多吉少,极有可能和齐咎再也不见。
“什么疯不疯的?我喜欢俞言星,在一起不是很正常的事?”齐咎耐着脾气没骂总队,他受不了总队话里对俞言星隐隐的看不起,但对总队,他又是尊重的。
总队叹口气,捏捏鼻梁,“算了,你们自己的事。我来是想送送俞言星和言御,我接手了实验室这个任务一场,突然停止,还有些不适应。”
“哦,那你去言御那看看吧,我和俞言星还要一会儿。”齐咎说着就要进宿舍。
总队无奈,瞪大眼问:“你要我去言御那个单身向导宿舍里?”
齐咎耸耸肩,“可俞言星宿舍你也不太方便进来。”
昨晚他太疯狂,就算开了空气净化器,现在房间里还是弥漫着他茉莉味的向导素。
“好吧。”能在白塔混到这个职位,总队也算半个人精,齐咎不说明,他也猜到是为什么,深深叹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药,递给齐咎。
“这是我找研究所的同学拿的最新款哨兵特效药,你转交给俞言星吧,要他在污染区多注意。”
齐咎接过来一看,瓶身上没有标签,估计不准备上市,只在研究所内部发行。这可是没点关系拿不到的好东西,知道总队费心了,齐咎扯出一个笑,“谢了。”
“没什么谢的,都是一个任务的队员。”总队招了招手,转身离开。
“再见,总队。”齐咎喊,笑容淡下去,俞言星要走,他实在笑不出,手里拿着药摇了摇,他关上门。
水流声停了,俞言星应该洗好了,果然,没多久,俞言星裹着浴巾打开浴室门。
水珠顺着他的发丝留下来,他的上半身布满痕迹,小部分是齐咎昨晚留下的,更多的是疤。
只有俞言星清楚这些疤是当年在污染区留下的伤痕。
丑陋的、粗粝的疤像毒蛇,一条条爬上俞言星的胸膛,齐咎看得心都要碎了。
他上前,拿出总队给的药,倒出两颗,将药和温度刚好的营养液都递过去,和俞言星额头贴着额头,心疼地说:“你身上还是有点烫。”
“没关系。洗了个澡,我清醒多了。”俞言星浅笑,先吃药再一口喝掉营养液,清香的茉莉味充满口腔。
“再亲我一下,好不好?”齐咎抚摸俞言星的后背。
俞言星要走这个想法深刻他的意识,现在他能看到俞言星、能摸到俞言星,但他已经觉得心里缺了一块,就算抱着俞言星,心的缺口处依然在流血。
齐咎不知道,此时他看着俞言星的眼神有多悲伤,浅蓝色的瞳孔闪烁着细微的光,是白炽灯的光在眼泪上的反射。
俞言星顺手将营养液空管丢进垃圾桶里,抱住齐咎,轻吻他的眼睛,从眼睛开始,吻过鼻梁,吻过脸颊,直到含住嘴唇。
啧啧的水声。
两个人都是亲吻的熟手,却还轻易红了耳朵。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这回是真的言御,“哥?你还没好吗?”
俞言星推推齐咎,齐咎按住俞言星的头,狠狠吮了一下才放开。
两个人都有点喘不过气,俞言星点点齐咎的肩膀,“我去换衣服,你和言御说。”
齐咎点点头,他看向宿舍门,这次门外依旧站着打扰他好事的言御,但他的心情不一样了。
俞言星拿了套制服进浴室,齐咎打开门,对言御第一次礼貌,“你哥在换衣服,马上就好。”
他礼貌,并不是因为对言御的看法变了,在他心里,言御还是他和俞言星感情的潜在破坏者。不过,他意识到,言御和俞言星背负了一样的危险,他怜惜俞言星,也叹息言御。
言御并不懂齐咎的弯弯绕绕,推开门就要闯进去,瞪齐咎,“你怎么又在这?房里一股向导素味,你对我哥做了什么!”
齐咎嘴角抽了抽,之前那些叹息烟消云散 ,他还是很想揍言御。
他挑眉,强硬将言御推出房门,“在外面等着。”
说完他就关上门。
“齐咎,让我进去!”言御咚咚拍门,这次他没再骂齐咎,上次他骂齐咎不要脸,齐咎和俞言星告状,害他在俞言星面前苦心经营的乖弟弟形象碎了一地。
齐咎装听不见,走到床边,先将总队给的药收进俞言星背包里,又掀起床单和被套丢进洗烘一体机里。
俞言星从浴室出来时,齐咎正在整理他放在衣架上的衣服,想把它们收进袋子里。
“这些衣服我不带走,不用收。”俞言星疑惑。
“我知道,我要带走。”齐咎抿唇微笑,在俞言星不解的目光里,打开一旁的柜子,里面尽是俞言星的贴身衣物,“这些你不要的,我也要带走。”
俞言星涨红了脸,“这样不好吧。”
“嗯?要走了,这些东西不送给我,你想送给谁?”齐咎歪头,抬了抬下巴,“那边的衣服帮我叠一下,言御还在外面等,我收好了衣服就送你们去停机坪。”
“好吧。”俞言星没再坚持,蹲下来帮齐咎叠衣服。
天刚蒙蒙亮,从惨淡的日光看,又是个阴天。
三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大包小包,来到停机坪。
“总队给的药,我放在你背包第一层,不舒服了要吃药。再见!”齐咎拎着装了俞言星衣服的袋子,朝直升机上的两人挥手。
他唇角弯弯,似乎在笑,眼泪却没有停过。
俞言星戴上飞行眼镜,眼镜将他脸遮了大半,看不清神色,只能听到他颤抖的声音,他探出身子大喊:“齐咎,你要好好的。”
他不说再见,不敢允诺再见。
齐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眼泪掉得更凶,固执地喊:“再见!俞言星,你要和我再见。”
回应他的是直升机发动时的引擎轰鸣声。
第28章 以后
天灰蒙蒙的,直升机之下,A区高耸入云的建筑是一根根站立的钢针,掉下去就会万箭穿心,言御看一眼都发怵。
“哥,我们多久能到啊?”言御收回视线,试着找话题,他能感受到离开齐咎后俞言星身上的低气压。
俞言星握着操纵杆,边瞄仪表盘边看前方,咳咳嗓子,“三个小时。”
吃了总队给的特效药后,他的病好了很多,但还是有点咳嗽。
言御听俞言星说话声音干涩,扭身去拿放在背后的行李,找到一瓶润喉液,问“哥,你要不要喝点润喉的?我喂你吧。”
俞言星没看他,操纵直升机躲开飞鸟后才回应,“你还带了这个?我落地再喝吧。”
言御献宝似地拍了拍他的行李箱,“我行李箱里什么都有,哥有什么需要的,要跟我说。”
“嗯。谢谢你。”俞言星心情沉重,勉强笑了笑。
他不知道这次去污染区,言御是否能安全回到白塔。他拿言御当弟弟,言御也确实是个懂事的弟弟,他希望言御平平安安、前途光明灿烂。
“小御,你当时为什么会接这个任务?按理说,和军部的协作任务,白塔该找个有作战经验的向导,你今年才毕业,这任务对你太危险。”
俞言星想起言御之前说很激动任务搭档是他,不会和他有关吧?
言御挠了挠脸,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争取的。我毕业申请了行政部见习,副部长为这个任务找向导的事层层下发,落到了我手里,我发现搭档是哥,就自荐了。”
俞言星皱眉,叹了口气,“小御…”
他向来不知道怎么回馈他人热烈的感情,连客套话都说不出来。
言御笑,“哥之前在军部的时候,我还想过参军和哥成为战友,后来哥走了,战友梦就碎了,现在这样,算给我圆梦呢。”
“小御,你几岁进的福利院?”言御这么在意他,他却对言御没印象,俞言星心里过意不去。
因为夏天的异兽潮,福利院每年都会来一大批失去父母的孩子,俞言星当然不可能每个都记得清楚。
但他想言御就比自己小两岁,两人小时候说不定一起堆过积木、坐在地板上听言院长讲绘本,只是言御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了。也许言御提一提细节,他就能记起来。
言御却并不想俞言星记起自己,他转移话题,“我也记不清了,对了,哥,你当时在军部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退役了?”
“这个,”俞言星顿了顿,声音很轻,“我想想怎么说。”
言御若有所思,舔了舔唇,“哥不想说也没关系。”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只能听到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
言御往后靠在座位上,阴沉天幕,风是冷的,直升机座舱里的光线也是冷的,气流吹起俞言星的发丝,他深邃的眼睛掩藏在墨镜下,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半张脸,身上白金制服笔挺,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左手搭在操纵杆上,显得冷峻而可靠。
盯着俞言星,言御眯起眼,几乎有些惊讶自己能坐在俞言星身边。
当年他和俞言星差不多年纪分化,但他年龄小,落后俞言星两年进入白塔,那时俞言星已经是白塔学生中能力数一数二的哨兵,言御很容易打听到了他的消息。
他一直在默默关注俞言星,同样福利院出身却挤进排名榜前三的俞言星是他的榜样。
俞言星和齐咎恋爱时,白塔的人都说,俞言星这个福利院的穷小子,勾搭上了白塔的二代,未来在白塔一定平步青云。
他清楚俞言星的来时路,和众人一起赞叹俞言星显而易见的辉煌未来,不同的是,旁人的赞叹中可能夹杂嫉妒,他是纯粹的欣赏。
没想到,俞言星毕业后申请入军部,没像众人预想般留在白塔。更没想到的是,参军不久,俞言星就回到白塔,并且立刻被白塔封杀,失去了消息。
和俞言星有关系的人一波一波被高层调走,幸好他和俞言星之间是他单方面的感情,没有人察觉。
他暗暗地查,没查到,他将目光放在齐咎身上,试探出齐咎失忆,他猜测俞言星被封杀是齐咎父母的手笔。他进行政部,有部分是因为副部长是齐咎父亲。
对俞言星,他说不上多深的感情,只有让俞言星过得好的执念。
他曾数次在夜里因不如别人而崩溃,也曾数次在黎明前因俞言星拾起勇气。用实力争得一席之地,俞言星能做到,他这个追随者也一定能做到,这样的信念支撑他走过整个迷茫浮躁的学生时代。
在他心里,俞言星过得好,他就能过得好。
言御望向窗外,厚实的云层低垂,灰暗,似乎随时要下雨。
气氛太压抑,他问:“哥,任务完成后,你想做什么?”
“嗯?”俞言星没想到言御会问这个。
他根本没想过以后他要做什么,军部、白塔、黑市,他都去过,也都被驱逐过。
先不论任务能不能完成,就是任务完成了,抓到左游,他也不见得能好过。他与左游深度结合,如果左游被判死刑,他也会因精神崩溃死去,如果左游被判入狱,他因为狂躁期也少不了跑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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