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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朝驹,你要去哪里!”陆歌平振声问道。
“吴明还在那里!我答应了要去接他的,等天亮就来不及了!郡主大人,快帮帮我。”
陆歌平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说道:“我已经让汪庭去接他了,你就好好休息吧。”
白朝驹执意站着,不肯挪动一步:“他在哪里了?还活着吗?我一定要见他!”
见他一副火急火燎,就要往外冲的模样,陆歌平不情不愿地开口说道:“好吧,你过来,我带你去见他。”
在狭小的床铺上,一个瘦削的人形静悄悄的躺着。
他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的花纹,几乎看不清他原本的面目,那道鼻梁上、像是小猫被挠花的绯红疤痕,也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掩盖。
白朝驹呆住了,他知道吴明身中剧毒的消息,但他没想这毒发的如此之快。他才与吴明认识十日,这十日来,他也一直是活蹦乱跳的样子,好的让白朝驹几乎忘了他身上还中着毒。
这毒发的,怎么会这样突然?
他这才想起,昨日晚上,吴明一反常态的说了那么多话,原来他是想和自己做最后的道别,他恐怕早就知道自己会死在那里了吧。
“我在金乌会门口找到他时候,已经这样了。”汪庭说罢,他看向蹲坐在木桌前捣药的一人,说道,“得亏这位兄弟给我搭把手,不然我还带不回他。”
白朝驹看向他说的那位兄弟,那人身着金乌会的衣服,再看向那人的脸,他大吃一惊,飞快地伸出手,扣住那人的脖颈。
“白兄弟,你别激动!”汪庭伸手去拉他,但根本拉不动。
白朝驹非常激动,他看到了那人的脸,那分明是老李的脸、是自己先前与钱大坤在山上偶遇的人,也是在船上开枪打自己的人。
他的面色是死人般的僵粉色,眼皮耷拉着,脸上没有一色血色,也看不出任何神情。
死人面戴久了就是这样,一点点地离死人越来越近。
这人绝不是真正的老李,真正的老李已经死了,这人究竟是谁?
他飞快地摸向老李的下颌,伸手一撕,老李来不及反应,他脸上的面皮就脱落下来,露出底下清秀的小脸。
这脸白朝驹是认识的,他甚至惊呼了出来:“黄鹤卿?”
少女被压得嘴唇发紫,快喘不上气来。她竭尽全力,对白朝驹喊道:“你要是杀了我,就没法救他了!”
“救他?你别害他就行了。”白朝驹气在头上,但他还是松了手。
黄鹤卿瞪了他一眼,说道:“他和你可不一样,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的事情我们日后再算。眼前这个人,你也不想看着他死吧。”
白朝驹被怼的哑口无言,他看这黄鹤卿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半信半疑的问道:“这毒,就连朱雀门都解不了,你凭什么解的了?”
黄鹤卿说道:“朱雀门又不是手眼通天,有些毒很是罕见,他们不会解也很正常。正巧本姑娘见过这毒,知道解法。”
“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解法?”白朝驹问道。
黄鹤卿蹬了他一眼,说道:“我父母都是医师,我知道些稀奇古怪的毒,也很正常吧。”
听她这样说,白朝驹不信也得信了。他在床边坐下,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又开始发痛,可能是刚刚动作太激烈,把伤口又拉扯开了。
黄鹤卿看他冷汗直冒的样子,揶揄道:“你还是好好养伤吧,看你这副样子,我都不忍心要你的命了。”
“不行。”白朝驹一动不动,“我得看着你解毒。”
黄鹤卿只当他在说笑话,这毒解起来可没这么快,她手上这批药,是问郡主讨来的,现在是第一批,用的还只是引子。
后面还有两批,那里面有些珍贵药材,像是雪莲、犀角、龙涎香这类,郡主还派人在四处搜寻,恐怕得要一两日才能找齐。
但见白朝驹一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样子,黄鹤卿突然心生佩服,说道:“你若是执意要在这里等着,不如为他渡点内力吧,这样他的毒好发作的慢点。要不然,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到解药齐的那天。”
“渡气?”白朝驹赶忙盘腿而坐,他把已经失去意识的吴明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腿上,双手撑在他背后,帮他调理起筋脉。
原来他的毒,一直是靠内力压制住,才没有这么快发作。白朝驹突然明白了,看来先前,他在金乌会帮自己逃跑时,这毒就在发作了。
尽管这样,他还是愿意让自己先走,他可能根本就没想活着出来。
白朝驹想着想着,就鼻头发酸,他赶忙闭上眼睛,不想让别人、尤其是那个心思古怪的黄鹤卿,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
“李大夫,你要郡主找到药材,已经都找齐了!”徐芳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药材。
他才一进门,见到一个陌生的少女坐在木桌前,便愣住了,屋里看不到老李的影子。
“您先放着吧,我是李大夫的徒弟,我叫黄鹤卿,我来接替他治病的。”黄鹤卿神色自若地回答道。
“哦哦,好好好。”徐芳连连点头,非常自然的接受了设定,他把药材放在桌上,说道,“黄姑娘,我先去柴房烧水,有其他的需要,随时喊我。”
“当然。”黄鹤卿嫣然一笑,“帮我把烧好的水用木桶装过来,要能装下一个人的那种。”
“明白的。”徐芳连连点头。
第17章 甲胄之祸9 他和他的目的
一桶热水已经烧好,与此同时,黄鹤卿也将药材分拣完毕,她把其中一些丢进砂锅中炖煮,再将另外一些丢进木桶中。
随后,她对白朝驹嘱咐道:“你去把他衣服都脱了。”
白朝驹开始解下吴明的腰带,又想起什么,扭过头对黄鹤卿说道:“男女授受不亲,这样是不是有点……”
黄鹤卿翻了个白眼:“人命关天,还扯这些繁文缛节?你到底想不想救他?”
白朝驹赶忙点头,乖乖照做。
吴明身上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躯体上爬满了树杈状的黑色纹理,加上他皮肤更白,那些纹理密密麻麻的的如蚯蚓般,在他身上盘根错节,很是骇人。
按照少女的指示,白朝驹将他抬入木桶中,摆成莲花坐状。随后,依次点章门穴、期门穴、阳陵泉穴、阴陵泉穴。
穴位才点完,就见吴明身体一阵抽动,嘴角留下大片淤血。
黄姑娘办法还真奏效,白朝驹又惊又喜。
这会儿,刚刚熬制的汤药已经好了,黄鹤卿掺了些凉水,试了试温度,对白朝驹说道:“你去把他的嘴打开。”
白朝驹有点手忙脚乱,他不知道该怎么让一个失去意识的人张开嘴。
黄鹤卿见他不知所措的样子,说道:“你把他的头抬起来,往后仰,让他的下巴抬高。然后把他的下颚往下按。”
她见白朝驹依样照做了,便举起了药壶。
她抬眼对了下位置,这一看可吓了一跳。那上颌,还有舌头上,横七竖八的布满着伤痕,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过一般。
黄鹤卿瞬间就明白了,那是铁水留下的痕迹,一些人为了获得悄无声息的杀手,就会将他们毒哑,这样他们就算重伤不会发出声音。
也难怪这少年的声音如此沙哑,他应该曾经被这样毒哑过,但随着身体的成长,逐渐恢复了一些说话的能力,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可是……可是这样看来,这少年曾经可是个杀手啊。黄鹤卿倒药的手犹豫了,她发觉自己可能救错了对象,这人虽然曾经也救了自己一命,但现在看来,他很可能也是害了自己家人的一员。
白朝驹看见她犹豫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黄鹤卿深吸一口气,装作没事的样子,把药一股脑的灌了进去。
“好了。他这毒,还得按月服药,才可保证不发作。”她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等等,黄姑娘,这样就好了吗?那药方呢?在徐大夫那儿吗?”白朝驹跟着她的脚步追出去,不论他怎么叫唤,那少女仿佛听不见一样,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白朝驹感觉腿脚一阵发软,他本就伤得厉害,还没休息好,这会儿全靠一股精神气支撑着,支撑到现在,他也终于体力耗尽,再也站不稳了,头脑发昏的倒在了地上。
等他醒来,天还亮着。莺儿姑娘在他的床边候着,见他终于醒了,说道:“你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了,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白朝驹点了点头,他觉得喉咙宛如火烧一般。
莺儿姑娘看在眼里,赶忙倒来一杯水,递给他。只见白朝驹接过了水,也不急着喝,反倒问道:“他怎么样了?”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莺儿姑娘撅着嘴,“他已经没事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白朝驹点了点头,倒头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三日后,白朝驹总算能下地走了,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有的还在隐隐作痛。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着太阳,翻看陆歌平送给他的那本《江湖异人志》。这书上记载的人物很是有趣。
说有一人善于使枪,他那枪上附了鬼魂,但凡靠近他的枪,就感觉精力被抽干,腿脚发软,靠的越近,就感觉越难受,更有甚者直接昏死过去。书上就称他为“诡枪”。
还有一人善于使棍,他的棍子是腾蛇变的,因为有人亲眼见到,他手上的棍子变成了蛇,还会吐着信子,在地上爬来爬去。所以称他为“腾蛇棍”
还有一人善于使剑,他的剑格外的冷,血沾上了他的剑,就会冻结成冰,人称“凝血剑”。
“这不就是……”白朝驹惊呼出声,他一抬眼,见到吴明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他被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吴明身上的毒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他的面色白里透红,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此刻他侧头打量着白朝驹,黑漆漆的眼眸里露出一丝好奇。
白朝驹被他盯着心虚,赶忙强做镇定的笑笑,说道:“看你这毒,恢复的挺不错的?”
吴明问道:“你知道是谁解的毒吗?”
白朝驹笑嘻嘻地说道:“你肯定想不到是谁,是那个黄鹤卿,你还记得吗?我们在建州狱里见过她,当时你从朱雀门的密室里把她救出来。那朱雀门本就以炼毒为生,炼毒需要大批药师。密室里关着的人,可能就有不听话的药师。”
吴明若有所思:“这还真是巧了,若不是你当初坚持要我救人,我还捡不回自己的命。”
白朝驹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但奇怪的是,她似乎很想杀了我。”
“杀了你?”吴明微微皱起眉头,“你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说了不该说的话?这一句倒是点醒了白朝驹,他想起来了,那日在朱雀门,为了帮吴明拖延时间,自己对门主谎报了身份,谎称自己是朝凤门派来的。
那里离密室极近,黄鹤卿被关在里面,也应该听到了自己说的。再加上那里本就没几个人,她根据形势稍加判断,就知道这话是自己说的。
难不成,她就是想找朝凤门报仇?才会加害于自己?
白朝驹感到头顶发凉,自己的猜测多半是真的,以后话还是不能乱说,言者无心听者有心,谎话被人当真可太不好了。
“我还有话想问你。”吴明对白朝驹招手,示意他跟自己来。
他找了个四下无人的隐蔽角落,一脸严肃地说道:“从朱雀门开始,官差非常恰好的把你关进狱里,郡主又非常恰好的保你出来。你不觉得奇怪吗?”
白朝驹理解他的意思,他想说这些都是陆歌平故意为之,就是逼自己替她做事。
“这又有什么关系。”他大咧咧的说道,“郡主管我吃管我喝,还给我住的地方,这可比当店小二舒服多了,你不也享受了嘛。”
吴明摇了摇头,说道:“这次,若不是她执意要你去见那幕后黑手,你也不至于身陷险境。”
白朝驹笑了笑,说道:“我愿意呆在她身边,也有我的目的。”
他故意把话说了一半,见吴明非常认真的看着自己,一副很想听下去的样子。
“要我告诉你的话,你也解答我的疑问,怎么样。”
吴明皱了皱眉,对这突然的套话感到厌烦,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白朝驹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道:“我跟着她,是为了帮师父洗刷冤屈。查出十年前,皇帝失踪的真相。”
“十年前?是天乾关之变?”吴明问道。
白朝驹点头道:“没错,十年前,当时的皇帝陆铎亲自率军,在天乾关对阵鞑靼大军,不料战败被俘。随后,朝野迅速扶持淮南王陆镶成为新的皇帝。三年后,鞑靼大军在西郊大败,答应交还先皇陆铎。当时,与鞑靼商定此事的人,就是我的师父,李默。
可中途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先皇陆铎就此失踪,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负责迎接他的军队被全部斩首,我的师父也因此被牵连,他辞去官位,退隐海岛。
师父他一生都记挂着这件事,最终郁郁而终。我就想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什么人,有如此大的胆子,敢在中途劫走皇帝。
本来以为这事,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知道真相了,直到我接触到了郡主,她也姓陆,还是我师父的故交,我跟着她,肯定有机会查清楚真相。
所以,就算她在利用我,我也要待在她的身边,这是我最接近真相的机会,我是不可能放弃的。”
吴明看他一副毅然决然的模样,冷冷说道:“你就为了找一个被废了的皇帝,还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你是想证明,你比你师父更厉害?”
“我就是想成为超越师父的人。”白朝驹一脸正色说道,“我就不喜欢像他那样半途而废,不为自己正道,又害惨了好多人,最后郁郁寡欢的过了一辈子。这样太不值得了,既然师父是被人算计的,那些人就应该得到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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