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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儿咬钩了!公冶明立即将杆往上一提。
“等等!”白朝驹忍不住出声道,他想让鱼再咬会儿钩,免得咬得不够深,空了钩。
就在公冶明提竿的刹那,鱼线剧烈地晃动起来,摆出连绵不断的弧线。
咬上钩了!还是个大家伙!
白朝驹激动地跳起来,喊道:“别着使蛮力收杆,一点点拉,消耗它的力气。”
“不能这样帮忙!”弇兹不满道。
“你先有鱼咬上钩再说吧!”白朝驹得意笑道。
鱼的背脊浮出了河面,那是条足有小臂长的青鱼,鱼鳞黝黑发亮,鱼身修长有力。它迅猛地拍打着湖面,挣扎着要从竿上拖走。
“再等会儿,再等会儿。”白朝驹卖力指挥着。若是此时收杆,全身是劲的大鱼会把鱼线挣断,那可全完了。
公冶明听他的话,紧握着手里的鱼竿,等待鱼筋疲力尽的那刻。
鱼挣扎了许久许久,仍没有脱力的迹象,而出乎他手里的鱼竿,正一点点的滑脱出去。
坏了,公冶明忽然感到两眼一阵发白,左手也渐渐使不上劲来。这感觉,有些莫名的熟悉,大抵是晕过去的前兆。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事到如今,居然连晕过去的前兆是什么样都深有体会了。前几日他就是这样,头晕目眩地栽到了海里,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失去了意识。
而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
我分明在床上睡了很久,怎么又这样了?他拼命呼吸着空气,想让自己稍微清醒点,但无奈脑袋越来越沉,视线花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你怎么了?”白朝驹发觉了他的不对劲,慌忙跳下石头,向他跑去。
就在这时,“扑通”一声巨响,公冶明整个人,连着鱼竿一起,被鱼拽到了河里。
“哈哈哈哈哈哈!”弇兹看着这一切,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种场面,人没钓着鱼,反倒被鱼钓到河里了,哈哈哈哈哈……等下结算,你这重量得算成负的吧?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白朝驹怒道,衣服也顾不上脱,慌忙冲到河里,把落水的人扶到岸上。
公冶明脸色白得发青,双眼迷离,后脑的竹竿被水冲掉了,黑发横七竖八得散乱在背上、脸上。他的嘴角颤抖着,唇峰一开一合,水珠不停地淌落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白朝驹扭过头,对杨坚道:“把衣服脱了!”
“我?脱衣服?”杨坚疑惑道。
“快点!脱了!”白朝驹喝道。
杨坚不好违抗太子的命令,只好解开衣带,把外衣,外裤,内衣一件件脱下,只剩最后一间裤衩时,白朝驹终于喊停。
他把杨坚的干衣服取来,伸手要去解公冶明的衣带。
公冶明慌忙抬头,惊讶地看着他。
“你也把衣服脱了,换上这身干的。”白朝驹把杨坚的衣服举到他面前。
“我……这……”公冶明有些犹豫。
“突然间矜持什么?快点!别等下又生病了!”白朝驹催促道。
公冶明赶忙听他的话,把衣服一件件脱下,露出分外瘦削的身躯。脱到只剩最后一条裤衩,他想停手,白朝驹却毫不留情地令他继续。
“一件湿衣服也不能穿,会感冒的。”
公冶明只好红着脸,把身上脱得干干净净。白朝驹拿起杨坚的衣服,快速帮他穿上,又试了试他的体温,没有发热的迹象,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了下去。
得亏这次衣服换得及时,可这人怎么回事?居然被鱼拽进水里,分明是落海之后还没恢复到位嘛。
就在这时,弇兹走了过来,一手提着鱼竿,另一手提着鱼线的,鱼线的末端挂着条巴掌大的小鱼。
“算我赢没问题吧?”他说道。
“是你赢了。”白朝驹只能认输道。
就这样,白朝驹和杨坚获得了见到蛟王的资格,公冶明只能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等他们出来。
弇兹和不延胡余站在小屋的院子前,对他指指点点,嘻嘻哈哈笑着被鱼钓进水里的场面。
太丢人了,公冶明脸上痒痒的。但比起丢人,更难过的是,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还害得白朝驹浑身湿透得去见蛟王。
他都说了,见蛟王,得体面,现在浑身湿得跟落汤鸡似的,哪有半点体面的样子?
他越想越难过,抱着膝盖在石头上缩成一团。耳边传来奚落的笑声,他只觉得他们嘲笑地没错,这是自己应得的。
他坐了很久,从白天坐到天黑,夜色完全暗了下来,嘲笑自己的俩人也拍着肚子,叫嚷着去买酒喝。
小屋的门总算被打开,白朝驹满脸笑容地从里面走出。
“谈妥了,我谈妥了!”他快步向坐在石头上的人走去,要把好消息立刻分享给公冶明。
“蛟王答应帮咱们。他说,要是连齐人都不帮齐人,还有谁能帮齐人?汐山岛的百姓有救了!”
“太好了,你真的很厉害。”公冶明低着头,小心打量着白朝驹的衣着。衣服看起来已经不湿了,他的头发也很蓬松,可能在屋里烤了火,已经全干了,又恢复成体面的样子。
“夜色要深了,咱们赶快下山,去山脚的客舍里歇着吧。”白朝驹拉起公冶明的胳膊,扶他从石头上下来。
“殿下,这样和我太亲近,不好。”公冶明小声道。
这有什么?白朝驹眼睛一转,看向不远处的杨坚,说道:“天色不早了,杨将军先回去吧,我同他还有些话要说。”
目送杨坚走远,夜幕的望阳坡上只剩俩人。
“现在总可以了吧?不过是牵牵手而已,这算什么太亲近的事?”白朝驹笑道。
公冶明从石头上站起来,刚迈步往下,便觉得脚底一软,两眼再度发黑起来。
他挣扎着稳住身子,对白朝驹道:“你先回去,我会慢慢跟上来。”
“我先回去?”白朝驹目睹了他方才的踉跄,心里已经很清楚了,他现在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你现在真是好不自力量啊。还让我先回去?你一个人,能回得去吗?”白朝驹质问道。
“我不过是走得慢点……”公冶明还想解释,白朝驹忽然蹲下身子,背对着他。
“上来。”他伸手拍着公冶明的腿,“快点上来,我背你回去。”
“你是太子殿下,不能随便背人的。”公冶明拒绝道。
“你还知道我是太子殿下。那本王命令你快点上来,你是上还是不上?”白朝驹说道。
公冶明顿了顿,伸出胳膊,抱住白朝驹的肩膀,紧接着,他感到一股强有力地力量挽住了自己的双腿,让整个人腾空而起。
“啊呀。”白朝驹发出了一记感叹声。
“是不是太重了?”公冶明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不是,你是不是很久没好好吃饭了?怎么这么轻?”白朝驹笑道,迈腿往山下跑去。
一滴湿湿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衣襟,紧接着又是一滴,落在他的鞋面上。
“怎么突然下雨了?咱们得赶快回去了!”
第197章 沧浪惊蛟11 暗算(三合一)
白朝驹迎风快跑几步, 夜风很干净,吹得双颊微凉,却没有雨点打在脸上的感觉。
他侧了下头, 总算是发觉了下雨的源头:公冶明的眼睛湿漉漉的,眼泪积成豆大一颗,顺着睫毛滚落, 滴到自己衣襟上。
“原来是你在下雨呀?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怎么先哭了?”白朝驹笑道。
此话一出口,非但没起到宽慰的作用,反倒令“雨”下得更厉害了。
白朝驹右侧的衣襟连带着肩膀湿了一大块。他感觉自己背上的人发颤起来,小腹一阵一阵得抽缩着, 胸口急促地喘着气。
白朝驹赶忙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 想把公冶明放下,瞧瞧他到底怎么回事。
才稍俯下身,公冶明的左手忽地掐紧他的肩膀,双腿牢牢地将他腰身夹住,一副不肯下来的样子。
“你真的没事?”白朝驹唯恐是他哪里不适,痛到忍不住,才又发抖又掉眼泪的。
公冶明拼命摇了摇头, 长直的乱发和桀骜不驯的乱发挂在一起蹭了蹭, 蹭得白朝驹耳朵嗡嗡作响。
“好,好, 没事的话,咱们先赶去客舍。”白朝驹说道。
今夜是上弦月,月光很薄,星星倒是不少,在天上组成和山路并驾齐驱的一道星河, 照耀着山路上前行的两人。
白朝驹走了会儿,感觉身上的人渐渐安静下来,也不发抖了。
耳边传来公冶明沙沙的声音:“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走了。”
“你别想。”白朝驹小跳了下,把他的屁股往上托了托。
公冶明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哼。
他动了下腿,想令白朝驹把胳膊松开。白朝驹更加用力地箍紧他的双腿,大声道:
“别费劲了!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把你放下来,直到客舍为止!”
公冶明只好停下动作,安静地趴在他背上。
“这还差不多嘛,客舍就在坡下,很快就到了。”白朝驹说道。
公冶明点了点头,半晌,总算说出内心积攒已久的话:“我好像又给你拖后腿了。”
“你现在总算是有自知之明了,还怪我不让你一起来。”白朝驹说道。
公冶明点了点头,继续道:“我应该在床上躺着,好好休息。这样也不会害你打湿衣服,还要背着我走。”
他说话的声音又低又哑,白朝驹也不忍心再指点他的不是,柔声道:“你就是因为这个哭的呀?”
“也不是。”公冶明摇了摇头,“我感觉……我对你不好,不仅给你添麻烦,还要你帮我,感觉很对不起你……”他说着说着,眼眶又不自觉的红了。
“好啦,事情已经谈妥了,这都不算什么。蛟王说了,这两天帮我们把海上的人都找齐,能有一百多艘船呢!”白朝驹笑道。
公冶明趴在他身上,很认真地听着。
“等四月初七,再度进攻汐山岛,这次一定把红夷人赶出去。”白朝驹说道。
公冶明思考了会儿,小心地问道:“那还需要我去吗?”
“你今日来回折腾,累得不轻,加上先前落水的身子还没调养好……”白朝驹说着。
“那我应该好好休息,把身体先养好,汐山岛的战事还请太子殿下和杨将军代劳。”公冶明顺着他的意思道。
算是学乖了,白朝驹笑道:“这些话是你自己说的,可不能食言啊。”
“嗯,我说话算话。”公冶明点头道。
和煦的春光照着滩涂村外的小码头。这里又集结了一波新的船只,比先前的数量更多。
海寇们的装备比白朝驹想象地还要精良,有不少火铳,甚至还有几台从夷人手里劫来的老式弗朗机炮。
黑压压的人群中,站着名须发花白的老人。他的眉毛极长,一左一右用细绳扎成两束,同鬓发一齐梳成发髻,扎在头顶。发髻的形状细长,像是蛟龙的独角,此人就是东海蛟王。
蛟王带着三位护法,同白朝驹、杨坚、陈继业、严知礁一起,走到山海卫里,商讨解救汐山岛的计划。
“汐山岛有东、西两个深水良港,可供福船停靠。其余的小码头只能停靠吃水不深的渔船,海沧船吃水浅,应当也能停靠在小码头上。”严知礁在地图上勾画着码头的位置。
“西侧的码头,就是咱们先前被红夷人阻拦的位置,他们有二十艘船,大小介于福船和海沧船之间。上次他们大获全胜,应当想不到咱们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度进攻。以防万一,我想借用蛟王的一支小船队,用来探查敌情。蛟王的船不是官船,不容易引起红夷人的注意。”白朝驹说道。
“分船队的策略我已经想妥了。”蛟王伸手,指着地图上的西码头。
“红夷人知道咱们从东侧进攻,一定优先布防在此。我把船分成三支,一支是由弇兹带领的先遣队,以灵活行动的小船为主,优先探查敌情。第二只是主力队,装备上最好的武器,不延胡余带领,和卫所的战船一起行动,由你们负责指挥。最后一只是支援队,由剩余的船只组成,由禺强带领,负责掩护主力队进攻或撤退。你们看这样如何?”
杨坚和陈继业思考了会儿,一齐点头道:“可行,蛟王费心了。”
“指挥主力队伍的任务就交给杨将军吧,我随着弇兹的先遣队一起探查敌情,再决定是否行动。”白朝驹说道。
杨坚向他投去了担忧的目光,险些将殿下二字脱口而出。白朝驹赶忙道:“杨将军不必忧心,我会多加小心。”
“我也随着先遣队一起行动。”严知礁忽然自告奋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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