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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千胜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问我?杀了我吧,我还不至于这么贪生怕死,你已经杀了我这么多手下,不差我一个,送我一程,让我在黄泉上和他们一道。”
公冶明垂下了手里刀,轻声道:“你走吧。”
阎千胜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注视着他。
这时,阎千胜身后,传来一阵轻快又激昂的掌声。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面带和善的笑容,有节奏地拍着双手,从屏风后头走出,走到阎千胜身边。
他的臂弯里夹着柄铁棍,棍头尾雕着蟒蛇的图案。
公冶明猛地举起手里的刀,做抵御姿态。他认得面前这个老头,是朝凤门的腾蛇棍,亦是师父从前的故交。
“我可没答应你,放他一条活路。”腾蛇棍道,将臂弯里的铁棍紧握的手中,纵身一跃,棍头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而来。
公冶明慌忙闪身躲避。他清楚此人的功夫高超,能和师父打上好几个来回,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和他应战。
老头手里的棍子忽地一拐,变了方向,往公冶明身侧的阎叁挥去。
“小心……”公冶明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那根棍子结结实实砸在了阎叁的头顶上,将头骨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白色的浆水混着鲜血,如泪水般,从阎叁的脸上淌下。
“阁主叫我来善后,看来没有白来。”老头将手里的棍子一收,再度摆开架势,面朝公冶明,和善一笑。
“凝血剑,好久不见,就让老衲代替你的师父,试试你现在的功夫如何吧。”
第219章 黑城无白昼9 血刃
公冶明攥紧了手里的刀, 刀柄处缠着布条已经磨破,坚硬的刀柄磨得手掌酸疼。
这不是一柄好刀,刀刃上满是血污和豁口, 显得疲惫不堪,它已经战斗了许久,不知何时会突然断裂。
可他无路可走, 只能相信这柄廉价又膈手的破刀。
老和尚握紧了手里的铁棍, 往前一撩,棍头棍尾甩出眼花缭乱的圈。
公冶明辨认着他出棍的方向,手里的刀刃灵活转着弯着,几乎逼到老和尚胸腔。
可腾蛇棍并非浪得虚名, 他眼睁睁地看着老和尚手里的铁棍扭动着, 宛如有了生命一般,往自己的刀刃扑咬过来。
这样瓷实的棍子,薄薄的刀刃肯定抵挡不住。公冶明慌忙抽回手里的刀,这一下失了先机,三两下就被逼到墙角。
“你这刺死师父的逆徒,今日我便替他收拾了你。”老和尚道。
公冶明眉头一皱,正欲反驳, 腰身便被铁棍狠狠抽了下。
棍子是钝器, 这一下并不见血,可他却感到自己五脏六腑都被一股大力搅得天翻地覆, 喉头一甜,腥酸的液体混着锈味,蔓延到嘴角。
他是在令我分心。公冶明咬着牙,奋力稳住手里的刀。
注视着他嘴角渗出的血丝,老和尚决心结束这场单方面的厮杀, 给面前的人最后一击。
铁棍被用力劈下,正是方才送走阎千胜的那招,巨大的力气能令钝器直接击碎骨头,只有一瞬的痛苦。这是他的杀招,格外的迅速且果决,根本不可能有人能躲开。
铁棍发出“铮”的巨响,重重砸在地上,将石板震碎开来,砸出个一寸深的凹坑,面前的人却消失了。
老和尚惊愕了下。仇老鬼的爱徒果真非比寻常,一手绝影步使得出神入化,是他亲眼见过的最快的步子。
只可惜,即便躲开了这一击,他也未必有进攻的机会。老和尚将铁棍往身后快速一抡,公冶明的身形顷刻间被逼出,脆弱的刀刃结结实实挨了铁棍一下,发出一声悲鸣。
他提着刀连连后退,直至门边,嘴里喘着粗气,鲜血止不住地从嘴角淌落,在地上湿答答地积成一片。
腾蛇棍的攻势很猛,他的气用得也有些着急。经过昨夜乃至方才的打斗,身上的寒气用得太多,压不住煨虫的火气,顿时急火攻心,让他的内伤又重了一层。
老和尚丝毫不念及同门旧情,提着铁棍,往门口的位置走了两步,堵上他最后的生路,脸上挂着慈祥的笑。
“你要救太子的心气呢?这副样子,不会是想着逃跑吧?”
公冶明当然不准备逃跑,他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打败面前的人,亦或是被他打到无法再前进一步。
他把嘴里的血吞进肚子,再度刺出手里的刀,极速的动作让刀刃发出“咔哒”的响动。
老和尚的铁棍刮起罡风,往公冶明的刀刃挥去,铁棍还未碰到刀刃,公冶明手里的刀刃往一个奇怪的角度弯折过去,被风生生折成两节。
碎刃掉落在地,公冶明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黑洞洞的瞳仁里是深深的绝望。
腾蛇棍则笑意难掩。一柄断刀,一个口吐鲜血的人,哪还有半点和自己抗衡的能力?
他直接将铁棍猛地往上举起,正冲着公冶明的天灵盖,用劲全力劈下。
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身影,腾蛇棍觉得自己成了。
孩子不过是孩子,哪怕仇老鬼说他再有天赋,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非要那么笃定地去救太子,靠这样一柄千疮百孔的刀,和这么多人为敌。
要是换成别人,恐怕早就丢下太子,跑得远远的了吧。这孩子分明能跑,却是格外的死心眼,非要救出太子不可。
他的运气倒不差,差点就成功了。这个千阎殿,名头在江湖上叫得响亮,竟然是个草台班子,乘着朝凤门覆灭的东风,一朝成名,一朝覆灭。倘若他们的没有掺和上太子这档子事,也许还能赚些小钱,也不至于覆灭得如此彻底。
这孩子有点真本事,也难怪仇老鬼视他如宝,恐怕最后对上他时,下手还是软了些吧?可惜他遇上了我,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棍子劈了下来,公冶明眼疾手快地举起手中的残刃,格挡住迎面打来的铁棍。
手腕被震地酸麻,可棍子富有弹性的末端拐了个弯,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头顶上。
鲜血从额角淌下,沿着侧脸,滑落在下巴上。公冶明持刀的左手不断颤抖着,指关节发白,青紫的指甲盖渗着血丝,剧烈颤抖着。
只用一只手挡住我的两只手,根本是异想天开。老和尚铆足全力,将铁棍用力往下压去,残缺的刀刃发出“咔咔”的呻吟,再度出现几道。
残刃碎裂的瞬间,棍棒的力道也绵软了下去。
连绵不断的血水淌落在地,积成一片洼地。老和尚的小腹被划破一道巨大的裂口,宛如过熟爆裂的饺子,依稀可见里头的内馅。
怎么回事?他的右手……不是废了吗?怎么可能拿的动刀?惊愕转移到了老和尚脸上,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公冶明右手的袖子同样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惨白细瘦的手臂,覆着凝结的血霜,血霜顺着手肘往下凝聚,形成一道附着在小臂上的“血刃”,一闪而过尖锐的光芒。
这是他为自己精心捏造的“暗器”,方才就是用这道尖刺,划破了老和尚的肚子。
真是太小瞧他了。老和尚一手捂着肚子上的伤口,另一手牢牢攥着手里的铁棍。
公冶明的状态也不好。他的额角淌着血,身上的血更多,手里的刀刃只剩短短一截,完全丧失了使用的价值。
像这样的小把戏能成功一次,不可能再成功第二次了。老和尚气沉丹田,不顾小腹喷涌而出的鲜血,双手攥紧手里的铁棍。
只差最后一击,自己就能不负阁主的命令,把面前的人拿下。
铁棍挥出的同时,公冶明飞快地转过身,拔腿往门外跑去。
现在才想着逃跑?为时已晚了吧!
俩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哪怕他的反应再快,也抵不过铁棍的长度。老和尚只是往前迈上一步,手里的铁棍狠狠拍上了公冶明的后背。
公冶明一下子失去重心,连滚带摔地扑倒在院子中央。他手脚并用着想从地上爬起。腾蛇棍已经拖着浑身带血的身子追赶出来,再度举起铁棍,对着他的后脑勺狠狠拍打下。
我可以死,但你也别想再站起来了。
天空突然响起一阵雷鸣。
准确的说,是火铳开火的声音,很近,就在俩人耳边。
紧接着又是一声。
腾蛇棍手里的棍子发出一阵闷响,在地上滚了滚。他的身子摇晃了下,轰然倒地,后脑和胸膛上各有一个二指宽血洞,流着鲜血。
两个躲在门外的人快步走上前来,一人抱着一支火铳,跑向倒地不起的人。
“还有气,快快,先给他止血。”黄巫医焦急道。
周回春眉头紧皱,把火铳往他怀里一塞,抖出一捆手指粗的布,熟稔地拔出上头的金针,嘴里念叨着:
“我说了得早点开火早点开火,你瞧瞧现在,都被揍成什么样了?”
“他不把人带到屋外头,咱们怎么开火?”
“我……没事。”公冶明用胳膊撑着地板,想要爬起来,周回春慌忙把他按回去。
“先别动。”
谈话间,几枚金针脱手而出,精准无误地扎在他的穴道上。
公冶明感到自己体内骚乱的气息安定下来。
周回春继续道:“你刚刚种下煨虫,又这样横冲直撞地行事,内息不乱才是怪事。我现在给你施针,不可再胡乱用气,要是真的走火入魔,你就功力全毁了。”
又是接连几针扎上,公冶明的脑袋终于停止了淌血。
“先这样,咱们快去救太子。”黄巫医在地上捡了柄还算新的刀,塞到公冶明手里。
公冶明顶着血红的脸,点了点头。
“你怎么净和我唱反调?”周回春怒视着黄巫医,又看向公冶明,怒道:“还拿刀,你连走火入魔都不怕了?”
公冶明照着地上的血泊,仔仔细细擦拭着自己脸上的血迹,说道:
“我若是不去,太子就性命难保了。”
周回春连连摇头,长叹一声,道:“我算是看出来了,只要太子在,你就消停不了一日,身上的毛病也是好不了的。”
公冶明整理了下破碎的衣着,看向黄巫医,巫医点了点头。
“就这样吧,殿下能看到你去救他,肯定是高兴坏了。”他拍了拍公冶明的肩膀。
这时,耳边响起了风的声音。
公冶明猛地回头,往屋檐上看去,屋檐上空荡荡的,那里什么人影都没有。
屋子的后院,王钺神色匆匆地闯进屋内,对坐在轮椅上的人跪拜行礼。
“阁主,凝血剑闯进来了,带着太子的人,他们还有火铳。千阎殿全数阵亡,连我师父也死在了他们手里。”
“你说什么?”邱绩神色大变,若不是腿脚不允许,他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
“阁主,咱们是不是该撤退了?”王钺问道。
邱绩眉头紧皱,冥思许久,道:“带上太子,先行撤退,从长计议。”
“阁主,太子也……”王钺小心地看着他的眼色。
邱绩抄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向王钺的脑袋。
“他凝血剑难道真有这么大的本事?你们这么多人,都拦不住他一个?”他咬牙切齿道。
王钺只敢唯唯诺诺的低着头,屋里的空气安静地可怕。邱绩看着身底的轮椅,心里清楚,自己只能先行撤退,倘若凝血剑带着火铳追过来,他就很难跑掉了。
“起来,先撤!”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王钺,目光凶狠,“太子被劫的事,日后,我会拿你们一一问责!”
第220章 黑城无白昼10 我们就此归隐山林吧
一直到跑上溧山, 白朝驹才敢停下来,喘着粗气,看着面前同样气喘吁吁的人, 满心欢喜。
“你真的好了?”
公冶明忙不迭地点着头,头上的金针跟着他点头的动作一起上下晃动。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白朝驹指着他的脑袋。
“怎么了?”公冶明疑惑道。
“怎么扎得跟针毡似的?不对, 针毡上的针都没你头上多。”白朝驹笑道。
“周大夫说, 这是为了避免我走火入魔,才扎的。”公冶明一本正经道。
“胡说八道!”周回春远远听见了他的话。
“你被打得头破血流,我迫不得已才给你扎成这样,现在当着太子殿下的面, 又要打肿脸充胖子, 不肯承认了是吧?”
“被打得头破血流?”
白朝驹踮起脚,尝试着看清公冶明的头顶。他的头顶已经干了,发丝干巴巴地沾在一块儿,很难说究竟是干涸的血迹,还是太久没有洗头结起的油块。
“没有这么惨。”公冶明把下巴往上抬了抬,企图躲过他的审视。
白朝驹看不出他的伤势,只是点了点头, 伸手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笑道:
“治好就行,治好了你的寒症, 这趟也不算白来。”
手拍到肩膀的瞬间,公冶明猛地往后一缩,转眼退到十步开外,眼里的警惕一闪而过,仿佛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 摆出十分的防御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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