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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我?他这么做,原来是在保护我呀。公冶明的泪水还在淌落,嘴角却难得的挂起笑容。他把信纸叠好,收进怀里。
十年,我能等,你可千万不要骗我。
梁曲为太子谋划了一条进京的路线,从江夏出发,西北行至九溪卫,九溪卫的将士护送太子向北渡江,于此同时,桃山、均州两卫,加上几间千户所一起行动,同时渡江,直入豫南。
豫南地处中原,不像洪广挨着外苗,既不用防海,也不用戍边,因此卫所数很少,南面只有天门、信阳两卫。且信阳卫已临近徽江,正面迎敌的只有天门一卫,里面不过五千余人。
两万人打五千人,这几乎是个必胜的局面,顺利的话能不费一兵一卒,直接令天门卫降顺太子。
梁曲备了一只车队,护送太子和公主前去九溪,里头包括了先前随太子来洪广的队伍。
禹豹见到白朝驹孤身一人,左右瞧不见自己老大的身影,顿时坐立难安。趁着众人途中休息的空挡,一个健步走到白朝驹面前,问道:“殿下,公冶将军去哪儿来?”
“他走了。”白朝驹看着手里的地图,头也不抬。
“将军走了,怎么也没知会我一声?”禹豹疑惑道。
“他不一直这样吗?”白朝驹冷冷道。
“我们老大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要去找他。”禹豹忽地起身,牵起一匹还在吃草料的马,要往路上走。
白朝驹也站了起来,怒斥道:“身为小旗,擅自离队,可是逃兵,我能当场斩杀你!”
说着,他拔出了腰间的剑,顺势上前一大步,剑尖指着禹豹的脖颈。
禹豹被逼停在半道上,他做好了得罪太子的准备,却没想到太子殿下的剑如此快,几乎要令自己命丧于此。
但他还是不依不挠地往路上行去,哪怕白朝驹手里的剑在自己脖颈上擦出血痕。
“我这条命是将军给的!你要拿便拿去!我禹豹此生只为将军一人效命!能为他而死,我死而无憾。”
这人到底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会对那个人死心塌地到这种程度,甚至不惜得罪太子?
白朝驹手里的剑又往前递出半寸,禹豹的双脚死死钉在原地,直面着染血的剑尖。他的双眼已经红了,嘴唇颤抖,翻来覆去念叨着一句话:
“要是没有将军,我早就死了,要是没有将军,我早就死了……”
白朝驹手的剑松了下来,眼神依旧严肃,嘴里却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说,没有他你已经死了?”
禹豹见脖颈上的剑被拿开,嘴角总算停止了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热血上涌的脑袋也总算冷静下来,解释道:
“当年在沙州,我不慎调入冰湖,是将军把我救出来,还用内力给我取暖,最后也是为了掩护我撤退,才失踪在雪谷里。将军是很好的人,我一直都后悔没有早点去救他……”
“可他还是好好回来了,身上的寒症也已经解除,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白朝驹平静地看着他。
“可他的右手还是废了啊。”禹豹道。
“那不是正好?我已将他的刀收回,从今往后,他也不会再同别人打打杀杀,你可以放心了。”白朝驹道。
“是殿下……送走的他?”禹豹惊讶地看着他。
白朝驹笑道:“是我送走的他。公冶将军只是回了江南,你不是说他的手不好吗?正好,他可以好好休息了,你也安心了吧?”
禹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道:“我在沙州时,遇到过一人,他说手是刀客的命,我想刀也是。他是愿意为殿下效命的,殿下这样做,岂不是伤了他的心?”
“心伤不会久存,他睡上几觉就忘了,他若是还在这里,我也不能安心。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你还执意要做逃兵吗?”白朝驹问道。
“我会追随太子,只是……”禹豹小心地看着白朝驹的眼色。
“只是什么?”
“殿下愿不愿意和我打个赌?赌将军一定会回来。”禹豹道。
我都那样对他了,他应当伤心欲绝才对,怎么可能还回来见我?白朝驹笑道:“好啊,我和你赌。”
周回春回到临安,医馆再度挂起了招牌。
神医回来的消息转瞬间传遍整个永江,登门问诊的病人络绎不绝。
每个走进诊室的人,都会经过那间小小的院子,见到一个打扫院子的陌生青年。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煞白的脸上有道鲜红的疤,漆黑的眼睛睁地滚圆,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每个走进院子的人。
期初大伙儿只是心里觉得奇怪,也没说什么,直到一个小孩当场哭了出来,周大夫的院子里有鬼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临安城。
“我就说那小子不对劲,你听过他说话没,那是人能发出来的响动?”
“周神医出了趟远门,捡了个活尸回来!”
一来二去,敢登门看病的人越来越少,流言蜚语也传进了周回春耳朵里。
他走进院子,看着那个那扫帚扫地的年轻人。经过先前那段时间的相处,周回春已经习惯他了的举动。
可是前来看病的客人越来越少,大人们甚至拿这事吓唬不听话小孩,威胁他们如果再调皮捣蛋,就送到周大夫手里,变成活尸。
不能叫他在院子里待着了。
周回春思来想去许久,终于狠下了心,选了个良辰吉日,对公冶明道:“有个药馆想请人煎药,你可以去那里试试,只要坐在凳子上等水烧开,比打扫更轻松些。”
公冶明停下扫地的动作,看向周回春。周回春一改往日里皱眉埋怨的模样,脸上挂着格外慈祥的笑。
周大夫想让我走了。他不动声色地抽了下鼻子,问道:“我去给人煎药吧,药馆在哪里?”
周回春搓着自己的手掌,说道:“在遂宁县。”
遂宁县在处州府边上,离临安已有百里的路程。那里的药馆要寻一名煎药的师傅,怎么会将消息传到临安来?
公冶明不愿多想,只是低着头,答应道:“好,我明早就过去。”
清晨的太阳很淡,水一样照在地上。
走出临安城,四处都是高高低低的山丘。翻过无数座山丘,才能抵达被无数山丘包围的遂宁。
公冶明只身一人在山道上走着,过了几个日夜,走上了一座有些异样的山坡。山坡上横平竖直地堆着数十个小土堆,还有一棵膝盖高的小树,长满了翠绿色的叶子。
那是棵梅花树,开春时他亲手种下的。
他在梅花树前跪下,像是认错那般,久久说不出话来。
一阵风吹来,卷着一朵不知从何而来的小花,落在他面前的土地上。
他仔细看着那朵花,重瓣的,带着一股清香,很像梅花。
他回应我了?
公冶明捡起那朵小花,点着上头花瓣,默念自己的心思,算着他给的回应。
去见他,不去见他,去见他,不去见他……最后一瓣是,不去见他。
第226章 天门渡3 四面开花
“不去就不去罢!”公冶明站起身, 拍了拍裤腿,扛起包裹,往遂宁县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两千里开外的长江上,数艘小船正在横渡长江。
它们以卫为单位, 分成三只船队, 从枣州渡、益津渡、兴阳渡三个小渡口出发,有意避开江上最大的天门渡。
正午的江面风平浪静,士兵整齐地划着船桨,在开阔的江面前行。
白朝驹坐在从枣州渡出发的船上, 陆歌平则从兴阳渡出发, 这是梁曲的意思,说是万一出了状况,不能叫俩人共同遇险。
越是以防万一,越是会变成现实。
当枣州渡的船队行过江面三分之一的位置,站在船头瞭望的士兵发觉了异样。
“将军,岸上似乎有人。”
这支船队是九溪卫的将士们组成的,领头是九溪卫指挥使谭向天。谭向天接过哨兵的望远镜, 往对岸的河畔上望去, 镜头还未对准河岸,远远便传来轰鸣声。
平静的江面骤然起了惊涛骇浪, 船只开始剧烈晃动,谭向天更没法看清对岸的情况,但也无需再看了。
“咱们中埋伏了!快撤!”他迅速做出了判断。
数百只小船开始调转船头,往岸边划去。这些小船都配了桨,然而船支实在太多, 一时间不能完全退出火炮的射程之外。
几艘小船中了炮弹,很不幸地倾覆在水里,周围的船只正努力挽救着落水的人。
“点燃咱们的火炮,也向他们开炮。”谭向天对身后的士兵道。
“将军不撤吗?”士兵有些为难。
为了快速探清对岸的敌情,他们的船只行驶在队伍靠前的位置,这样一来,撤退时他们就落在了队尾。
“开火!掩护撤退!”谭向天果断道。战鼓随着他的喝声响起,是开火的信号。
九江卫的船只们零零散散开了火,一些士兵显然没有做好准备,开火也格外犹豫。他们的火炮的刚刚引燃火线,对岸的炮又打了过来,船只一晃,炮管炸开了膛。
目睹此景,洪广的士兵们更加军心涣散。他们没想到配太子进京的事如此复杂,不仅遇袭,还被打得落花流水,毫无反抗之力。
连一些装着火炮的战船也调转船头,往岸边落荒而逃。
对岸的士兵甚至斗志昂扬地追了上来。他们划着战船,飞快地同他们拉进距离。火炮再度拉响,已能落在靠岸五分之一的位置。
谭向天眉头紧锁,看向零星几艘还在未后撤的战船,下令道:“往前行五十尺。”
“将军,再往前行五十尺,岂不是投送敌人怀抱了?”士兵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咱们此行是护送太子!若是太子不能活着,咱们留下来也得掉脑袋!”
士兵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谭向天继续道:“往前划船,准备好火炮!敌人的火炮瞄准的是咱们后撤的队伍,往前冲,他们来不及调整火炮的射角,这是咱们的机会!”
“是。”士兵们连声应答,按他的命令行动。
谭向天一边注视着驶近的敌船,一边算着己方船只火炮的射角。终于等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他大喝道:“开炮!”
炮声又是零星的响起。但对面的敌船显然觉察到了异样,行驶的速度慢了下来。
“停在这里,继续开火。”谭向天下令道。
士兵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透过坚毅的面容,他能看到将军视死如归的决心,可他并没有做好赴死的准备。
“咱们是为了太子殿下而死,为了大齐真正的天子而死,虽死犹荣。”谭向天道。
为了大齐真正的天子而死?士兵不懂这些,他只知道京城里有个天子,而现在这个年纪轻轻自称太子的小伙子,也要去抢天子的位置。
他不知道太子为什么要抢那个位置,他只知道,为了帮太子坐上那个位置,有无数的士兵会死。自己不是第一个死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死的。太子会记得我们吗?
即便有万般不甘心,他也无法后撤了。随着一声炮响,小船被炸地四散开来,他的身体被弹片刺穿,他也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三支船队里,有两只顺利抵达了对岸,只有带着太子的那一只被迫后撤回来。
幸运的是,太子毫发无损。而九江卫的指挥使谭向天,则随着十艘战船一起沉没在江底。
梁曲仔细听着斥候的汇报,眉头紧锁。他沉思片刻,说道:“快传令给桃山卫指挥使孟茂和均州卫指挥使柯洪,他们虽然渡过了江,但万万不可轻举妄动,等我命令再行事。”
“是。”斥候点头出去了,另一名斥候则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报!黄州卫传来消息,一支大军从赣西攻了过来。”
“赣西也出动了!?”梁曲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江夏就在黄州卫后头,若是黄州守不住,赣西大军就会直逼江夏,属于打到自家老巢了。
“速速传令,死守黄州,江夏卫、江夏左护卫、江夏右护卫、江夏中护卫全部支援黄州,不得令赣西军再进一步!”梁曲道。
那斥候刚刚出去,另一个又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报!”
“还有何事?”梁曲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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