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埋伏了?可洪广的军队应该都被堵在西侧,这只江东的船队是怎么出现的?杨均还没来得及细想,耳边再度传来轰鸣。
黑暗中的船已在江面一字排开,船舷上所有的炮管正对着徽宁水师的船尾。他们炮火齐射,密密的弹幕铺满了整个江面,落下的时候,江面掀起巨大的水花,徽宁水师的战船宛如一片片枯叶,在波涛汹涌的江面上下浮沉。
如今要想调转航向,将船舷的炮管对着敌军已来不及,杨均迅速做出了决断:
“全速前进,驶到两千尺外!”
只要离开射程,那些列阵在后的船只也不可能这么快追赶上来。
徽宁水师们奋力划着船桨,清晨的江水并不湍急,带着求生的迫切,不一会儿便驶出一千尺外。
火炮声又再度响起,漫天飞舞的炮弹将江面搅得翻天覆地。这次的炮弹似乎比方才更多、更密,几艘不幸的中了弹,在江面上打着旋下沉。
“继续前进,抛些木桶下去,叫落水的人自己攀着,等驶出两千尺外,再慢慢救起。”杨均吩咐道。
趁着火炮填弹的空隙,船只快速前行着,杨均拿着瞭望镜,估算着距离。
在江面摆出阵型的敌船果真没有前行,甚至没有半点要转向的意思。现在他们的阵型是齐射的阵型,想要追上自己,得调转船头才行,按现在的情形,不论如何,他们都追不上来了。
杨均暗暗有了定夺,这些船大抵就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或许更大的埋伏就在前面。
“再行五百尺,先停下。”他下令道。再行五百尺,正好停在炮火的射程外。
又一声轰鸣响起,背靠着炮火,徽宁的战船有惊无险地逃到了两千五百尺开外。
船只放缓了速度,将士们拉着木桶的绳索,将那些不幸落水的士兵救到船上,同时清点着船上的人数。
“沉了四艘海沧船,破损两艘……”杨均正算着,身后再度传来沉闷的炮响。
已经驶出射程,他们不可能打中的。杨均继续清点着,脚底却猛地一沉。他整个人狠狠摔倒下去,汹涌的浪迎面扑上他的面颊,不由分说地灌入口鼻。
“将军!咱们快上岸!”几只有力的手拉着他的胳膊,把他从水里捞起,送到一匹马背上。
杨均艰难撇开额头湿漉漉的头发,奋力睁开眼睛,自己方才坐的海沧船已在渐渐下沉。
他跨坐在马背上,夹紧,拉着缰绳,往岸边走了几步。
江上一片破败,一共十二艘船,只剩下三艘尚且完好的在江面艰难前行,躲避后来的炮击。
将士们已经慌了神,四处张望着河岸的山头,他们怀疑炮弹是从山头上射来的。
又一阵炮声响起,这次没有望远镜,但杨均看地很清楚,炮弹的的确确是从那排横在江上的战船打来,从两千尺五百尺开外的位置。
大齐最先进的五雷神机炮,真正的射程也不过两千尺,他们的炮是哪来的?为何可以打这么远?
那队不知名的战船射完了最后一轮炮,纷纷调转船头往前行来。
正是东方破晓时分,战船背靠着太阳,巨大的阴影打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这些船只的船身狭长,统一上着黑色的漆,不像是大齐的战船。
“船只继续前行,去天门卫!剩余的人快速上岸,跟着我往山上!”杨均勒紧缰绳,眉头皱得格外深,年轻的面容一瞬间苍老数分。
没人知道这只船队究竟是从何而来,恰到好处地埋伏在徽宁军必进之路上,悄无声息地掩藏在残破的码头中,又带着全大齐最精良的火炮。
徽宁军队被打得落荒而逃的消息传到梁曲耳朵里,他也吃了一惊。
对于那只不知名船队的来历,他也没有半点头绪,只隐约感觉那只船队是来帮自己的,可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无缘无故的来投奔自己?
白朝驹坐在边上,若有所思了片刻,问道:“那只船队的船是什么颜色?”
“回太子的话,是黑色?”斥候道。
“梁将军,这只船队应当是我先前在永江留下的,我同他们失联许久,没想到他们躲过了战乱,过来支援我们了。”白朝驹道。
梁曲吃了定心丸,信心大增,立即下令道:“集结兵力到黄州北边,守住江边,将永江水师迎进洪广!”
他站起身,又补充道:“备马,我也去黄州。”
白朝驹也站了起来:“我也一同去黄州。”
“黄州是前线,殿下还是留在江夏,更安全些。”梁曲劝道。
“不,我得去见见永江的士兵们。他们为了我,东躲西藏这么久,一定过得很辛苦。”白朝驹坚定道。
黄州在长江边,黄州卫则紧挨着长江而建,站在卫所的城墙上,可以俯瞰开阔的江面。
梁曲带着太子一起上路,刚到黄州卫,便收到了一份水上的急报。上头写着:佯装撤退,诱敌至江边,我来助你。
字迹十分潦草,甚至于有些丑陋。
白朝驹看着眉头一皱,心想这是哪个粗俗之辈写的,可信上头写的计策又很有道理,传书的人应当也懂几分兵法。
“梁将军,依我看,不妨按上头的办法试试。”他对梁曲道。
七月初一,是三伏天的中伏,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正午时分,太阳照得大地白得刺眼。没人愿意在这样热的天气发起进攻,卫所外头的空空荡荡,城墙上的哨兵也无精打采。
黄州卫的北门却悄悄地开了,十几个士兵们排成队列,从城门鱼贯而出,往外飞跑,一路跑进江边的树林。
过了半个时辰,又一小波士兵开始往外飞跑。
赣西哨兵很快就发现这个异常的状况,禀报给了带队的指挥使单丹。
“弹尽粮绝,他们应当是想放弃黄州了,看清楚他们撤退到哪里吗?”单丹问道。
“看清楚了,撤退到了长江边上,应该想找机会渡江。”
“今夜是朔月,没有月亮,晚上出城的人会更多,咱们趁此机会从后面绕到长江边上,将这些叛军一网打尽。”单丹道。
夜半时分,黄州的守军约莫撤退了三分之二,只剩四五千人驻守城中。撤退的队伍还在从城门中依序走出,只是间隔的时间拉长,约莫一个时辰出来一批。
长江边上,“逃兵们”正在集结,今天的夜格外黑,连江面都不看清楚。他们举着几个火把,坐在河岸,等待黎明降临。
通过这些零星的火光,单丹很快锁定了他们位置。嘹亮的哨声响起,埋伏已久的赣西精兵一起出动,提着利刃往火光冲去。
“将军,被骗了!这些火把是固定在树上的!根本没有人!”士兵们看着空无一人的江畔,面面相觑。
“不好,是陷阱,快撤!”单丹的话音未落,一阵更加脆亮的哨声响起。
火光确实指引了人的位置,不是洪广的“叛军”,而是赣西的精兵。
等待已久的战船火炮齐射,赣西士兵们头也不回地往回跑,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撤退的道路上,黄州卫的大军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黄州一役以大捷告终,士兵们士气高涨,纷纷称赞梁将军料敌如神。
梁曲也是个实在人,把那张字迹丑陋的“妙计”展示给了斗志昂扬的士兵们。
他心里也很好奇,这字条的主人究竟是谁,等明日白天,一定好好犒劳他一番。
他没想到的是,太子殿下比自己心急万倍。
没等到天亮,白朝驹就派人传话,要船上的将领过来见自己。
第230章 天门渡7 本王命你过来见我,为何不来……
船上的将士不敢怠慢太子, 连夜送来了回话:明日巳时,将军会亲自拜访太子。
白朝驹很晚才睡着。次日天一亮,他立刻起了床。距离巳时还有一个多时辰, 他选了套庄重又不失美观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往伙房跑了三趟。
随军的伙夫比不上紫禁城的御厨, 虽说开了小灶, 但菜系大开大合,看着不那么精致,口味倒是不差。
白朝驹挨个嘱咐着伙夫,做菜时不得放辣, 连酒水也以较淡的清酒果酒为主。即便如此, 他还是担心某人只喝几口便上头,吐得遍地都是。
随后,他准时坐在待客的厅堂里,等待“贵客”上门。
外头传来一声“将军驾到”,白朝驹慌忙端正坐姿,伸手提起边上的茶杯,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
沉闷的脚步声渐近, 一个魁梧健硕的身影走了进来。
“末将杨坚参见殿下。”洪亮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回响。
白朝驹兀然抬头, 手里的茶也顾不上喝,沉默地注视着面前跪地行礼的人。
许久, 他笑了下,朗声道:“杨将军请起,刚打了胜仗,本王当好好犒赏将军才是。我准备了宴席,请将军随我一同赴宴。”
七月烈日炎炎, 宴会的场地选在一片茂密的树荫下,背靠着一片小小的湖泊。洪广的水多,可这样恰到好处的湖泊却是很难寻。
此处是洪广总督潘耀簧打造避暑胜地,就在江夏城外的山中,离黄州也不远。
湖畔种着茂密的梧桐和翠竹,郁郁葱葱。长桌摆在梧桐树下,先上来的是冷菜,盘子下垫着冰块,吃起来冰冰凉凉,甚是解暑。
众人寒暄片刻,梁曲端着酒杯,走到杨坚边上,好奇道:“听说山海卫被剿,只逃出百余人,杨将军竟能死里逃生,当真是一条好汉啊!”
杨坚笑道:“我那是上了我那侄儿的奸计,他那事做得太不地道,说是同我叙旧,却突然翻脸,可惜他学艺不精,千百人打不过我一人。”
梁曲对他高超的武艺早有耳闻,此刻更是尊敬,赞叹道:“古人有言,勇者以一敌百,今日我也算见到了。”说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胜败乃兵家常事,你看这一回,他不也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吗?”
杨坚笑道,也将杯里的酒饮尽,咋吧着嘴,没尝出一点儿酒味,转头对伙夫喝道:“你们这儿的酒怎么跟水似的?”
伙夫畏缩地低着头,小声解释道:“这酒是太子……”
白朝驹赶忙打断他,皱眉道:“快去给杨将军拿好酒来。”
伙夫很委屈地看了他一眼,低着头快步开。
明明打了胜仗,场上气氛却有几分凝重,梁曲赶忙转移话题道:
“我听将士们说,杨将军船上的火炮甚是先进,能打三千尺有余,杨将军究竟是如何将火炮发挥到如此境地的?”
杨坚笑道:“那火炮是从红夷人手里抢来的门货,我也不知他们是如何制造的,但射程实打实的远,不论换谁来,都能射到三千尺外。”
“原来是从红夷人手里抢来的,杨将军戍守东海二十年,倒是得了不少稀奇宝贝呐。”梁曲笑道。
“要说红夷大炮是如何得来的,太子殿下反倒比我更清楚些。”杨坚笑着看向白朝驹,又道,“不过我从前还是永江提督时,确实得过不少宝贝,有一件更是稀释难得。”
“还有更稀奇的?那是什么?”梁曲问道。
“锻铁台。”杨坚道。
“可是京城锻造局中,那种锻造火器的大台?”白朝驹总算有了兴趣。
“正是。”杨坚道,“那可是一整艘能锻火器的艘大船。十年前我意外收获此船,正欲送往京城,还未驶入京杭大运河,便被姚望舒拦了下来。”
梁曲大惊道:“那艘大船,莫非是在姚望舒手里?难道他一直都想造反?”
杨坚大笑道:“非也非也,梁将军一定想不到这船现在哪里。”
“难不成是在杨将军手里?”梁曲问道。
杨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当年,姚望舒确实叫我留下此船,并派来了京城的工匠,利用此船打造了一批火铳。那是我也以为姚望舒想反,后来才察觉,此事并没有这么简单。”
“火铳打出来后,被送进了永江一间名叫金乌会的赌场。我这才知道自己被他当盾使了,这艘船和船上的火铳,成了我被他拿捏的把柄,他随时都能拿我替他挡枪。”
“原来杨将军从那时开始,就想着离开姚望舒了。”白朝驹抿了一口杯里的果酒。
“确实如此。”杨坚愤恨地点了点头。
“那后来如何?杨将军是替姚望舒挡了枪,才从提督退位成指挥使吗?”梁曲问道。
“这倒没有。姚望舒还没来得及拉我挡枪,这船便被公主搜了去,把柄没了,我倒是自由许多。”杨坚笑道。
“原来那船就是鬼车门。”白朝驹笑道,“我还当鬼车门是一个地上的作坊,不料是艘船。”
“鬼车门,还在公主手里。”杨坚道。
“如此一来正好,杨将军船上的火炮甚是先进,公主又有锻造的场地,我们岂不是能打造更多的火炮了?”梁曲道。
179/201 首页 上一页 177 178 179 180 181 1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