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刀,正视前方,大喊道:“进来啊!我乃天门卫指挥使左丘实!看你们哪个能拿下我的脑袋!”
白朝驹坐在伪装成商队的马车里,陆歌平坐在他的对面。
这日是冬至,将士们做了饺子,给他俩也送了一份,端端正正摆在俩人面前的桌子上。
他们一路偃旗息鼓,已经行至石景山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京城。
杨坚的准备很充分,大军进行避着人烟,没有补过物资,也没受到什么阻拦。
按照计划,冬至起的十八日后,他们会直入京城。
在此之前,杨坚准备把万人大队分成几波小队,隐姓埋名地潜入京城,供十日后的突袭。
离京城越近,太子越是不能随意地抛头露面,以免被人盯上。
白朝驹已经在车里坐了许久,看看桌上的纹丝未动的饺子,又看看对面的女子。
从前在公主府时,他们也这样过冬至,只不过那时候,自己身旁还有个小老鼠,而公主身旁,也有个人。
白朝驹忽地想起什么,对陆歌平问道:“公主,我记得您有个谋士,叫做汪庭。他现在在做什么?怎么没跟着您?”
陆歌平皱鼻一笑,说道:“算你还记着他,他正在做大事呢!”
“是做什么大事?”白朝驹好奇道。
“帮咱们叫一只援军。”陆歌平道。
“叫什么援军?”
“叫徽宁的援军。”
就在薛槐丧命的同时,归德卫外出现了一只“姗姗来迟”的军队。
军队打着“徽宁”的旗帜,骑兵冲锋在前。
城外的士兵误以为那是自家的友军,满心欢喜地迎接他们的到来,不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消息传到城中时,徽宁大军已经杀了进来。
帅旗下是一位年轻的将领,脸庞稚气未脱,眼神却格外的杀伐果决。
历经几次交战,他率领的队伍越发庞大,从最初的一万人扩展到五万人。这是徽宁提督钟尚对他的信任,调出了徽宁所有能用的队伍供他差使,目的是镇压拥立太子的反贼。
倘使他知道杨均有个叫做杨守际的叔叔,且这叔叔与陆歌平交情匪浅,应当会对这位年轻有才的将领多一份警惕。
疲惫交加的齐鲁士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加上薛槐已死,他们只能撤退,将一片废墟的归德卫让给杨均。
杨均坐在马背上,看着街道上一具又一具覆着白雪的尸体,已然有些麻木。
一只队伍从城西跑来,在他面前站定。
“杨将军,发现薛将军的尸体了!”
“带我去看看。”杨均道。
队伍在小道上缓慢前行,士兵训练有素地挑开一具又一具道上的尸体,确保他们不会突然睁眼袭击自己。
他们停在一间破破烂烂的小屋前。屋子很小,破漏的屋顶上积了厚厚的雪,门被踢碎在地,只剩一个空荡荡的门槛。
杨均跳下马,雪地上躺着个浑身是血的尸体,士兵们已经将尸体脸上的血擦净,露出惨白的皮肤。杨均认得那张脸上的五官,确实是齐鲁提督薛槐。
破屋的墙边,也倒着一具尸体,身上插满刀枪,连盔甲也被捅破,盔甲上没有头,看盔甲的样式,是个小旗。
破屋的地上全是血,雪花融化在血水里,地面红成一片。
约莫十具尸体倒在血水里,身躯呈现出一副诡异的画面。他们的手里举着刀刃,朝墙的一角倒去,仿佛在进行某种诡异的朝拜。
在他们倒的方向,坐着一具无头的尸体。
尸体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握着柄残破的刀,刀刃深深插在地板里,支撑着他的身体稳稳坐着,没有半点倾倒的迹象。
杨均走上前,想查看他的身份。
他伸手去拉无头尸体的手臂,那只手臂已经完全僵硬,像是大树一般,死死扎根在那柄刀上,岿然不动。
“这应当是位指挥使,把他抬下去,安葬。”杨均道。
士兵走上前,几人齐心协力,将无头的尸体从地上抬起。尸体的甲胄很重,连带着又厚又长的披风。
杨均这才发现,披风底下还躺着一个人。那人的身体被厚厚的稻草盖住,双眼紧闭,看起来也像个死人。而他面中的一道狭长疤痕,杨均很是眼熟。
是公冶明?他不是功夫很厉害吗?怎么会死在这里,还是被别人保护着死的?
大抵是杀人太多遭的报应。
杨均扭头,对身后人交代道:“这也是个指挥使,抬下去安葬吧。”
士兵应声上前,忽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大喊道:“将军小心!”
杨均慌忙回头。地上那位看起来死了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手里举着一柄匕首,正往自己刺来。
杨均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是没和公冶明交过手,也知道他的刀快得出奇。他本以为自己要一命呜呼,但还是下意识地躲避。
没有想象中的刺痛感,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接住了公冶明的手,将匕首和他的整个人一起,死死摁在地上。
漆黑的眼眸慌了神,眼眶开始不自觉地泛红,公冶明慌忙闭上眼,不让自己在“敌人”面前失态。他伸长脖子,想要正义凛然地迎接自己的死讯。
“冷静点,我是公主的人,不是来杀你的。”杨均卸下他手里的匕首,抛到地上。
“起来吧,薛槐的人已经撤退了,我带你从这里出去。”他伸手,想拉公冶明从地上站起。
公冶明的双腿瞪着地面,俨然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气。加上方才一下动得着急,他忽然气息急促,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往地上吐出一滩血水。
杨均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俯下身,将他的胳膊环在自己肩膀上,撑着墙壁,带着他一块儿站起。
“你这个样子怎么行?不是说好了,我们要再比试一次,我要打败你。”杨均道。
公冶明摇着头,咬牙挤出气若游丝的话句:“我已经……赢不过你了……”
“别说这些屁话!”
杨均瞪了他一眼,扭头看向士兵,士兵正傻站在屋里,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
他顿时怒从心起,呵斥道:“你也别看戏了!赶紧把公冶将军抬到我的马背上,送去给郎中看病,要快!越快越好!”
第244章 三九5 不能让姓杨的占了郡主便宜!……
薛槐身陨的消息被快马加鞭传到了姚府。府中俩人相向而坐, 一言不发。
半晌,姚望舒叹气道:“真没想到公主还留了这么一手。或许我早该答应她,叫皇上让位给太子, 咱们还有斡旋的余地,不至于满盘皆输。”
“事已至此,大人, 只剩那招了。”邱绩道。
“太子手上不过十万人马, 却能将各路大军打得节节败退,咱们还能有哪招?”姚望舒悲叹道。
“还有固安郡主。”邱绩道,“我已将眼线布在固安郡主府中,只要大人一声令下, 他们便可将郡主生擒。”
“你要固安郡主有什么用?”姚望舒连连摇头。
“邱绩啊邱绩, 你是着了什么魔吗?你以为公主和那些废物一样,能被这种三流招式吓住?”
“就是因为和公主走得近,固安郡主同太子没少打过交道。我已经查到,固安郡主在沧州就和太子有接触,她知道太子真正的身份,她能证实现在的太子是假的!”邱绩道。
“你可别傻了,就算你跑到大街上去喊太子是假的, 也不可能有人信你!”姚望舒道。
“大人, 我不是在说假话,公主扶持的太子真不是太子, 而当年当着广顺帝的面弹劾大人您的那个小典史啊!”邱绩道。
“太子就不能是典史吗?”姚望舒道。
“典史怎么可能是太子?”邱绩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大人,是典史冒充的太子啊!”他加重了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那你意思是,公主她不认得自己的亲侄子吗!?”姚望舒重重拍着座椅, 声音如雷。
“公主她肯定认得自己的侄子,但是……但是属下也不知道她为何要拿一个典史假冒太子啊!”邱绩哀叹道。看着冷眼注视自己的老者,他艰难地挪动下身子,从轮椅滑落到地。
膝盖重重撞在冰冷的地面,再度触及旧伤,令他差点倒地不起。他双手支地,撑住身体的平衡,弯下腰,将脑袋用力磕在地上。
“我所言句句属实,请大人相信我!”
“你要办就去办吧!”姚望舒道。
“谢大人恩准,我一定将此事办妥,不负大人期望!”
邱绩的眼里包含着热泪,他颤抖着抬头,面前的椅子上早已空无一人。
十一月三十的京城飘满大雪。
二九过半,天气越来越冷,张管事搓着手里的火炉,关上了郡主府的大门。
他仔细得将门锁紧,揣着火炉,守在门旁。
年关将至,城里乱得厉害,鸡鸣狗盗之事屡见不鲜。加上最近战乱,身无分文的人格外多。因此他又招了一批护院的家丁,将郡主府严防死守。
家丁是司礼监精心筛过的。程公公用的人,都得从本分人家出来,知书达礼,能文善武。
张管事搓着手里的暖炉,看着院子里安静巡视的家丁,心情格外舒畅。
他相信程庆的眼光,也相信司礼监精湛的技艺,这些人已经被处理得和太监一样干净,对府中女眷动不了手脚。
三十的夜里没有月亮,昏暗的夜色中,雪越来越大。冰冷的雪气中,透着着一股清香。
这么冷的天,连梅花都不开,这是哪来的香气?张管事有些奇怪,视线止不住地昏沉。
不好,是迷药!他正欲大喊,一记重物狠狠击在他的后脑。他两眼一黑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刘光熠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他感到脸上一阵热乎,仿佛有人拿着湿布给自己擦脸。
“娘,我没生病。”他迷迷糊糊道,张嘴的间隙,那湿热的物体忽地往他嘴里伸去,带着臭味。
刘光熠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看。一只黑色的大狗爬他的床头,露着两排白且尖锐的牙齿,狭长的狗鼻子怼在他的额头上。
刘光熠一把掌把狗头拍开,伸长脖子,对着床底拼命地吐口水。
“死狗,又吃屎了?还喂我嘴里?我不是叫你守在郡主府门口吗?”
大晚上地被吵醒,刘光熠怒气未消,伸手又要往狗头上打去。大黑狗发出一记委屈的呜咽,伸着前爪,继续往他身上扑来。
“干什么干什么!”刘光熠被扑倒在床上,没好气地把狗爪推开。
他看着大黑狗的眼睛,质问道:“我不是让你盯好郡主吗?这三更半夜的,难道郡主出府了?”
大黑狗“汪”了一声,似是对此事做出肯定。
真出府了?大半夜的,她能去哪儿呢?难不成是白日里送给爹爹的那份战报,说是杨均响应太子号召,逼退齐鲁大军……
是了!既然杨均逼退了齐鲁大军,肯定在往京城过来。
那小子诡计多端,没准偷偷写信给郡主,约她出来私会……这可不行!我得过去,不能让姓杨的占了郡主便宜!
刘光熠立即从床上爬起,抓起衣服往身上套,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外跑。
跑到郡主府,他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郡主府的大门敞开着,门里黑洞洞一片,门口的街道上落着几点黑红的液体。刘光熠走过去,拿指尖撵起一点,闻了闻,鼻尖传来腥味。
是血,陆隶翎受伤了!刘光熠看向身旁的大黑狗,大黑狗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低头细嗅地上血迹,往前急跑。
“旺财,等等。”他忽地喊道。
大黑狗调转头,跑回他的身旁。刘光熠蹲下身,把狗绳系到旺财脖上,将另一段在路旁的树干系紧。
他轻抚旺财的背脊,嘱咐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回趟府里,把壮丁都喊出来帮忙。”
家丁们受够了刘大少爷在平日里的胡作非为,忍着火气装作睡着,不愿搭理他。
但听刘少爷说要救人,他们还是纷纷爬起了床,抄起各式各样的武器,准备出一份薄力。
刘光熠则精心选了柄长剑,这是他最漂亮的武器,虽说已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他还是挺在意自己在陆隶翎面前的表现。
在旺财的带领下,一行人走到了城南。京城的城南是下九流的聚集地,到处是狭小的胡同和低矮的房屋。
刘光熠跟着大黑狗走着,走到了一处发光的胡同。胡同里种满了树,树与树之间,有座其貌不扬的楼阁,门前亮着两盏栀子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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