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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熠醒来时, 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
床边站着一个士兵,穿着盔甲,见他醒来, 转身大喊着:“刘公子醒了!快喊将军进来。”
爹爹肯定要夸奖我了。刘光熠期待地侧过脸,看向对着门外。
门外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刘胥之穿着一身银甲, 像是整装待发。他走进门, 把头盔取下,放在桌上。
“爹!”刘光熠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声。
刘胥之一言不发地转过身,眉头皱得很深。他年过不惑,须发有些斑白, 大抵是平日常做一副严肃模样, 鼻翼两侧有两道明显的法令纹。随着他紧皱的眉头,法令纹变得更深了。
刘光熠恍惚地半张着嘴,他感觉父亲的神情不对,不像是夸奖自己的样子。
刘胥之缓步走到床边,细细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眼,对身后的士兵问道:“贺大夫怎么说的?”
“贺大夫说,公子还得床上静养两个月。”士兵道。
“听到了没?”刘胥之忽地转头, 看向床上的刘光熠, 眼神如刀般锋利。
刘光熠赶忙点头。
“听到就说话,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整天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连个剑法都练不利索,差点被人取了小命……”刘胥之怒目圆睁地呵斥道。
“爹,我听到了。”刘光熠慌忙说道。
“好好休息吧。”刘胥之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头盔。
眼看父亲又要出去,刘光熠赶忙大喊:“爹!郡主怎么样了?”
刘胥之的脚步顿了下, 很快又加快步伐,头也不回头地消失在了门外。
刘光熠攥紧了被子的边,看着父亲的背影,莫名心悸。父亲没有回答自己的话,那陆隶翎究竟是……
一个脆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这个差点没命的伤员,还在担心我?”
门口出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陆隶翎穿了一身简练的男装,亭亭玉立。
“当然得担心,那些坏人是冲着你来的,我只是有点倒霉。”刘光熠轻描淡写地说着。
“但我记得有个人很英勇得冲上了去,被暗器打成了筛子,难道那人不是你?不会是那天夜色太黑,我看错了吧?”陆隶翎道。
“是……是我……”刘光熠应答着,脸却不知为何涨得通红。她刚刚说了英勇,她说我英勇?她居然夸我英勇。
“好啦,我不开玩笑了。”陆隶翎走到他床头,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刘光熠看她凑得极近,心一下子跳得飞快,震得胸腔咚咚响。
“那刺客的暗器淬了毒,你差点连小命都没了。你父亲到处求人找大夫,亲自爬上了百花山,找到从太医院隐退山林的贺老仙,才将你救活过来。”陆隶翎道。
“这毒……这么厉害吗?”刘光熠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只是睡了一觉,不想身旁的人却为此急破了头。
“你昏迷了整整十天,大家都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陆隶翎道,“不止是你父亲,我也很担心你。”
刘光熠按捺住小鹿乱跳的内心,故作不在意的样子,笑道:“你担心我,会让杨均吃醋的。”
“杨均?吃醋?你说什么呢?”陆隶翎疑惑道。
“两年前你到京城的时候,杨均他不是还同你约会吗?我都看到了,他很喜欢你。”刘光熠道。
陆隶翎忽地笑出了声:“你弄错啦,那是我请他吃的饭。”
“你请他吃的饭?”刘光熠的嘴角顿时变得苦涩。
他先前以为是杨均追求的郡主,不料是郡主主动出的手,那自己……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
“我请他吃饭,是因为别的事。”陆隶翎道。
“因为什么?”刘光熠问道。
“你也知道他小时候贪玩,被狼咬断过腿的事吧?”陆隶翎道。
刘光熠点了点头。
“说来惭愧,那次是他来我家做客,我叫他一起去山里玩。玩着玩就走散了,我看天色暗下来,自己下了山,到家才发现他没有回来。”
“后来我想了想,他是第一次来这里,人生地不熟,根本不可能自己找到下山的路。是我丢下他自己跑回家,才害得他被狼咬。”
“我请他吃饭,也是因为这事想同他好好道歉。你肯定也没想到吧,我还干过这么坏的事。”陆隶翎道。
刘光熠摇了摇头,说道:“要是这么说,我可比你坏多了,从出生起就在干坏事,是个彻头彻尾的小混混。”
陆隶翎笑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刘光熠还在继续:“所以我想,你喜欢杨均也很正常,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什么呀?我说这事,只是想让你不要误会,我同他不是男女之情。说实话,我都不太敢面对他,总觉得他还记挂着小时候的事。”陆隶翎道。
刘光熠皱眉道:“可杨均不是这样说的,他还得意洋洋地跟我炫耀,说他牵过你的手。”
陆隶翎愣住了,回想许久,恍然大悟道:“他说的也是小时候的吧,我拉着他爬山的事。”
“是这样吗?”刘光熠喃喃道。
“他怎么会跟你说这个呢?”陆隶翎也疑惑地想着。
刘光熠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陆隶翎,说道:“不管怎样,我现在要追求你。”
陆隶翎忍俊不禁道:“你不是一直在追求我吗?”
“和之前不一样,这次……这次……”刘光熠嗫嚅着嘴角,他此刻无比感慨自己没有好好读书,表达不出自己想说的话。
他嘟囔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这次我想经过你的同意。”
陆隶翎惊奇地看着他。刘光熠的脸依旧涨红着,脸庞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稚气,变得棱角分明。
“好。”陆隶翎笑着点了点头。
南城的街道上多了个奇怪的人。
那人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衣服裤子都脏兮兮的,像是个叫花子。
一双青布鞋走到叫花子跟前,好心把铜钱和馒头塞到他手里。
那叫花子却不知为何发了疯,把东西丢回那人身上,嘴里喊着:
“我没有输!我没有输!”
“他已经疯了,不要管他了。”一旁的路人说道。
披头散发的叫花子听到这话,更激动了。他手脚并用地朝着路人爬,边爬边喊着:“你们才疯了!你们的太子是假的,是假的啊!”
“太子是不是假的,关我什么事?”路人嫌弃地看着他,快步走开。
穿青布鞋的男子还站在原地,手里揣着馒头,沉默地看着他。叫花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转过身,用双手死死抓住那人的脚踝。
他迫切地抬头,望着穿青布鞋的男子,蓬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眼睛瞪地比铜铃还大,上面布满血丝。
“你听我说,太子是假的,你快告诉五军都督府的总督们,除了后军总督刘将军,其他将军都会来支援。”
“还有亲军都指挥使司的十二卫亲军,叫他们守好京师大门……”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仿佛自己是哪位大人物的谋士,对京城的守备如数家珍。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人。”青布鞋男子说道。
“你不用知道,你就告诉他们,说太子是假的!”他说得激动,但青布鞋男子岿然不动。
他忽地笑了起来,仰面朝天地喊着:“大齐亡了,大齐亡了哈哈哈哈……”
青布鞋男子慌忙俯下身,用手捂着他的嘴。
“你真的是疯了!不要乱喊,我现在带你离开京城。”
叫花子迟疑地看着他,在想这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带自己走。
青布鞋男子叹了声气,蹲下身,把他的胳膊环在自己脖颈上,又抱起他的腿。
“你不要乱喊乱叫,不然我就拿布条把你的嘴封死。”
“可是太子是假的,太子是假的啊!”叫花子还在念叨,这次的声音不大,是凑在青布鞋男子耳边说的。
“可刚刚那人不是也说了吗?太子是真是假,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和你有什么关系?”
“再说,固安郡主半夜遇袭,京城的人都当她是因为太子遇的袭。既然太子是假的,那她为什么会遇袭呢?”青布鞋男子质问道。
叫花子一下子沉默了,许久,他道:“坏事了坏事了,我太着急想证明太子是假的,结果反倒证明他是真的了啊!”
他说着说着,呜咽起来,拍着青布鞋男子的胸膛,问道:
“你不是已经走了?为什么现在又回来找我?你是不是来笑话我?是不是?”
青布鞋男子不搭理他。
叫花子大喊大叫起来:“你是不是来笑话我的?回答我,袁霜辰!”
他喊着青布鞋男子的名字,抱在腿上的胳膊一松,他直接从他的背上滑了下去,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他痛得缩成一团,低声呜咽着:“反正我是个废人,一事无成,笑话我就笑话我吧……”
一张手帕被塞进他的嘴里,霜辰解下腰间的饰带,在他脸上缠了几圈,扎紧。
“别吵了,我可是被顺天府通缉的要犯,你再吵下去,咱俩都别想从京城出去。”
叫花子呜呜地叫着。
霜辰说道:“也不是一事无成,你不是还帮我处理了个人吗?”
叫花子不呜呜了,看着他,眼神有些迟疑。
“叫方廷玉,你还记得?”霜辰问道。
叫花子点了点头。
“你这人是挺坏的,但待我有恩,所以我才来救你。”
说罢,他再度背起叫花子,往城门走去。
第247章 三九8 人生处处是意外
这日是腊月初五, 三九的第一天。
天微微亮,广宁门上的士兵瞧见一只商队远远走来。
“快过年了,都是出城还乡的人, 怎么还有这么大只的商队进城?”
士兵随口说了一句,被指挥使卓函听了进去。
他当即拿过士兵手里的望远镜,往远处的队伍望去。
商队有八十余人, 分列两队, 护着一辆三驾马车,十辆驴车拉着木箱,行在马车后方。
卓函细细看着行进的队伍,商队行进井然有序。一名虬髯男子行在商队最前段。他身穿胡服, 身材高大, 步步生风,像是这队的大镖头。
卓函多看了那大镖头几眼,默不作声地把望远镜还给士兵,披上盔甲,往墙下的城门走去。
白朝驹伸手将车门掀开一道细小的缝,望向车外。
绵延不断的山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瓦房, 高大的城墙伫立在远处。
“杨将军, 咱们还有多久进城?”他对那个走在队伍前头的虬髯武夫问道。
这武夫正是乔装打扮的杨坚,为了入京, 他刻意蓄起许久未需的胡须,打扮成西域人的样子。
杨坚远远看着城墙上的士兵,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他没有回头去看太子,只是沉声道:“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殿下, 等会儿万万不可出声。”
“了然。”白朝驹道,暗暗捏紧了塌下的剑。
剑柄有些滑腻,因为他的手心的细汗。他很紧张,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何事。若是杨坚编造的假身份能骗过城门的守卫,那就一切顺利。
他知道随行的士兵都是千挑万选的精兵,不会走漏半点风声,可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商队,万一从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让城门的士兵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恐怕免不了一场恶战。
队伍有条不紊地行进着,离城墙仅有数步远。杨坚坦然自若地对城前的人挥了挥胳膊,取出路引,交给那人。
“我是来京城进货的,年前最后一批景泰蓝。”杨坚道。
卓函接过路引,细细看着,又抬眉打量着杨坚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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